第46章
鑒于莫訴所在職位的特殊性, 京城中的各方眼睛都盯着莫府的一舉一動,近來莫府的‘異常’哪裏能夠逃得出其他權貴的視線?
起初其他的權貴之家還有些擔憂, 以為莫訴是在府中豢養了私軍,意圖不軌,那些個言官谏臣正準備向陛下參上莫訴一本的時候,‘算科博士超能吃’的小道消息從莫府中傳了出來。
最先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還覺得有些荒誕,就算那算科博士真的能吃,可也不至于吃那麽多吧?瞧那莫府負責采買的幾個小厮婢子天一亮就出門, 一天到晚都在京城的各大吃食鋪裏轉來轉去,怎麽可能是買給一個人吃的?
反常,反常,實在是太反常了。
可是奈何莫府中有尖刀營的營衛把守, 就算其他權貴之家有心派探子進去刺探刺探, 那也壓根不可能做到,只能揣着一肚子疑惑罷手。
身在朝堂之中的官員可以罷手, 但是他們家裏那些深藏後宅的女眷會嗎?答案自然是不會。
哪家女眷沒有點兒愛吃的東西, 丞相爺家的千金喜好吃東市的花餅, 國公爺的閨女最愛吃南市的酥糖, 尚書府的明珠對北市的幹果格外鐘情……這些明珠千金們的貼身丫鬟都會時不時地去吃食鋪中走上一趟,奉家中夫人小姐的命令買點兒零嘴兒回去。
零嘴兒吃食都是精貴東西,哪是尋常人家能夠吃得起的?來買的多半是富貴人家,而且那些鋪子裏的客戶幾乎已經固定, 故而各種零嘴兒的存貨一般都不會很多, 僅僅剛夠維持幾家老客戶。
可誰知半路殺出一個莫府!準确的說, 是半路殺出一個白言蹊。
莫府管家明叔為了同白言蹊打好關系,給府中負責采買的小厮婢子說的話是這樣的:不要心疼錢,只要在京城裏看到吃食零嘴兒,只要味道不錯且東西比較幹淨,你們直接買回來就可!切莫要忘記,一定要看看那算科博士白姑娘的反應,若是她沒有動那種零嘴兒,之後不要買了就是。
白言蹊會挑嘴嗎?各大吃食鋪子裏的零嘴兒都是經過市場檢驗的,味道自然差不到什麽地方去,再加上白言蹊吃零嘴兒并非只是純粹的為了解饞,她的首要目的還是為了給自己補充電能,故而她對各種吃食零嘴兒一直都報以來者不拒的态度,給多少吃多少,嘴一點都不挑。
由于白言蹊吃零食的速度堪比推土機,故而莫府中負責采買的小厮婢子在吃食鋪子裏的表現也都格外大方,幾乎等同于掃蕩,每每看到一種吃食零嘴兒,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打包全部帶走。等到其他府裏的千金小姐派貼身丫鬟來買吃食的時候,哪裏還有吃食的影兒?留下的只有一點點吃食沫子。
若是這種事情只發生上一次兩次,那還勉強能夠接受,畢竟大家閨秀該有的氣度還是有的,可是同樣的事情發生上四次五次,哪裏還會有好脾氣的人?大家都是自小被爹娘捧在手心裏嬌慣着長大的,誰還不是一個寶寶?
那些頻頻被截胡的千金小姐們很生氣,可是她們又不能派人去莫府中将零嘴兒讨回來,只能暗搓搓地派人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就去吃食鋪子門口等着,一定要搶在莫府負責采買的小厮到之前就将那些吃食零嘴兒全都買下來,丁點兒都不要留下,定要讓那莫府裏最能吃的算科博士也嘗嘗沒零嘴兒可吃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京城中的吃食鋪子何其之多?就算那些人家的小厮婢子将他們家夫人小姐最喜歡的吃食鋪子堵上門,可是這對于莫府中負責采買的小厮婢子來說根本算不上事兒。
這家買不上,那換一家便是!
今日買不上,那明日再來買便是!
今日這家吃食鋪子的零嘴兒被你們家包圓,指不定是你們家要辦什麽宴會呢,明日肯定就不來買了吧!總不可能家家戶戶都來了一個超能吃的客人吧!
對上莫府這些十分佛系的婢子小厮,那些個夫人小姐就好像是憋了一個大招,原本想要一擊斃命,卻沒想到拳頭捶到了棉花上一樣,有氣無處撒。
那些夫人小姐靠着逼迫小厮婢子頂着淩冽的寒風早起為她們買到了一次吃食零嘴兒,下次去買的時候,依舊是空空如也,問吃食鋪子裏的店家那些吃食零嘴兒是不是又被莫府裏的小厮婢子買走了,得到的均是肯定回答。
有的千金小姐氣得抓狂,連着摔了好多個花瓶。
有的大家閨秀氣得胸痛肝痛腦仁痛全身都痛,差點将一整棵梅花樹都給揪禿。
有将門虎女則是氣得長鞭飛舞,磨刀霍霍,大有拎着兇器沖到莫府決一死戰的架勢。
可是一想到莫府是尖刀營統帥居住的地方,那些夫人小姐就只能将火氣憋在肚子裏,自顧自生悶氣。
有人能忍,有人不能忍,那些不安分、不能忍的人腦子一動,肚子裏的壞水兒開始嗖嗖嗖往外冒,悄悄咪.咪憋壞。
正在莫府中圍觀小厮掏塘的白言蹊哪裏會知道,京城內過半權貴家的千金小姐正在密謀一件針對她的大事情。
京城梅園之中,幾乎大半個京城的貴女都到了,雖然天寒地凍,但是哪能阻擋得了她們想要發洩郁氣的心?
将近十個貴女聚集在暖室之中,一改往日烹茶賞梅的高雅,個個都陰沉着一張臉,看向坐在首座上的丞相之女李沉魚。
“沉魚姐姐,你一定要想想辦法啊,我已經接連半個月沒有吃到美味齋的甜蜜餞兒了,嘴裏寡淡無味,心中寂寞難耐啊……”捏着蘭花指開口說話的這位正是早先要拎着兇器去莫府決一死戰的那位将門虎女薛刀妹。
薛刀妹全家尚武,不管是爹娘還是爺奶都是沙場裏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真把式,鮮少有人喜歡舞文弄墨,從薛刀妹這個樸素中帶着些許搞笑與鄉土氣息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這一大家子的文化水平。
薛刀妹的祖父薛一棍因為一家都沒文化這件事可沒少在朝中受到奚落,故而薛一棍對家中後代定下的約束與家規極強:不管你在府中如何折騰鬧騰,一旦你出了府,必須裝得溫文有禮,切不可露出半點兒粗鄙的樣子,否則要麽進祠堂中跪着反省一個月,要麽直接打斷腿……薛刀妹斂去一身爆表的武力值,特意在這些京城貴女面前表現出大家閨秀的樣子,實在是因為她害怕回府就被打斷腿。
可是以薛家人那簡單的腦回路,怎麽都不會想到,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要掩飾就能掩飾得住的,太多真相都藏在了細枝末節中,比如薛刀妹此刻捏着蘭花指的手,那一手舞刀弄槍練出來的老繭,怎麽看怎麽和那蘭花指不對味,那豪爽的直嗓子突然輕聲細語地說起話來,聽得李沉魚等人皆是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沉魚聽得牙疼,連忙道:“薛家妹妹,你不要着急,我今日既然應了大家的要求來梅園,自然是心中有法子的。試想哪位姑娘家不喜歡将自家的身段練得苗條些,我等身段都不錯,就算稱不上婀娜多姿、玲珑有致,但是也都不差。那新任的算科博士不也是女兒身麽?一會兒我們借着拜訪算科博士的由頭去找她聊聊天,将我們的身段在她面前秀一秀,看她之後還敢不敢那般不要命的吃!”
“沉魚姐姐高明!”
一衆唯丞相之女李沉魚馬首是瞻的貴女紛紛翹起大拇指稱贊李沉魚計謀無雙,唯有薛刀妹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心道:“也不怕那算科博士随便出個題将你們難哭?一群草包。”
在李沉魚的帶領下,一衆京城貴女出了梅園,坐進馬車裏,浩浩蕩蕩地朝着莫府走去。
……
莫府中,管家明叔親自監督着一衆小厮将池塘裏的水全都瀉幹,然後打發将近二十個小厮跳入污泥中,摸索了将近一個半時辰,總算找到了被白言蹊沉入塘中的抹脖刀,堵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原處。
這下對大理寺也算有交待了。
大理寺卿、大理寺丞、以及兩名大理寺主簿在收到莫府小厮的信兒之後,連忙馬不停蹄地向莫府沖來,與從宮中走來的大內監曹公公在莫府的門口恰好相遇。
大理寺卿蘇少臣擡頭看一眼曹公公身後那已經用白绫與黑絹裝飾出來的馬車,心中咯噔一聲,試探問道:“曹公公,朝中可是出了什麽事情?宮中的喪車怎麽也到了莫府?”
曹公公兔死狐悲,假情假意地捂住嘴,聲淚俱下道:“老翰林性子剛烈,一心想要袒護門中弟子,同百官在朝堂上辯論了幾句,李丞相說話強硬了些,老翰林一時想不通就撞在了金銮殿的盤龍柱上,無力回天啊……”
蘇少臣眼眶瞬間紅透,撩起衣袍當場跪倒在地上,沖着喪車悲恸喊道:“朱老!”
官拜從三品的大理寺卿蘇少臣都跪了,在場之人哪還有敢不跪的人?蘇少臣身邊的大理寺丞和大理寺主簿以及一衆衙差紛紛跪倒在地,同曹公公從宮裏出來的內監宮女也不敢不跪,兩方人馬在莫府門口一字排開,跪了好長一串。
從梅園中趕來的京城貴女有點懵,尤其是李沉魚,她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這莫府門口怎麽突然跪了這麽多人?
她們的身份雖然富貴,但是哪能當得起如此大禮?
難不成莫府門口的這些人都得了失心瘋?
還是她真的如同戲本子裏寫的那般身負鳳命,要一飛沖天、母儀天下了?
李沉魚的手緊緊攥着衣角,心髒跳得極快,仿佛要跳出胸腔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