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白言蹊寫了一張單子拜托莫訴府邸的老管家去将東西采買好, 又親自幫莫訴診斷了身上的疾症, 确定莫訴是因心思郁結而産生了心病之後,她也無能為力。

以莫訴現如今的情況,若是他自己無法從心結中走出來,那誰都幫不了他。

“莫訴, 若是你自己能想通,我希望你還是将精力放在尖刀營上,你心中有恨,眼底有仇, 但是大乾王朝的百姓無辜。朱老用死亡幫你挽舊犯下的錯,你用餘生來償還欠朱老的命, 一能讓朱老在九泉之下瞑目,二能助你解去心上的枷鎖。”

莫訴點頭,張了張嘴, 想将尖刀營剛打聽到的消息告知白言蹊, 可是想到白言蹊如今就住在深深宮闱裏,而他推斷的兇手又是那後宮中翻雲弄雨的人, 只能将到嗓子眼的話打了兩個轉,息數吞回腹中。

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博士的建議下官都放在心上了, 雖然風雪已停, 但是路卻不好走, 白博士還是趕緊回宮吧!”莫訴送客。

……

白言蹊只覺得莫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似是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她想問上一兩句又怕莫訴是有什麽不方便說的話,理智戰勝好奇心,也就沒有開口。

回到宮中,白言蹊直奔太醫院,不料在路上撞到了慌慌張張的長平公主。

長平公主見有人擋了路,正要發火,卻見馬車內坐的是白言蹊,連忙改口道:“白博士快随我來,八弟發瘋了,宮人們都制不住他,我聽宮人說你一早就出門為老翰林送行,沒想到你剛好回來了,快随我來!”

八皇子發瘋?

難不成是被下了什麽慢性毒藥?

白言蹊不敢有絲毫的耽擱,叮囑小李公公先回太醫院等一會兒,等她回太醫院後為家中寫封信好給國子監內的蕭逸之送去,讓蕭逸之回徽州時把書信連同采買的東西一并帶回,小李公公全盤應下。

八皇子唐平住的地方較偏遠,在宮城裏坐馬車都足足坐了半柱香的時間才到,不論是僻遠的地理位置還是已經被歲月剝落朱皮的陳牆,無不證明唐平這個八皇子到底有多麽不受寵。

“這裏是貴妃生前居住過的冷宮,貴妃住在主殿內,三弟和八弟各住一間偏殿,後來貴妃在主殿中喪命,三弟到了年紀,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後就搬了出去,僅剩下八弟還住在原來的偏殿裏。因為貴妃的緣故,鮮少有人往這邊走,所以看着冷清了些,白博士莫要驚詫。”

白言蹊沉思須臾,問長平公主,“八皇子發瘋的緣由可探查清楚了?”

長平嘆一口氣,竟是嘤嘤啜泣起來,抹淚道:“還不是我那苦命的三弟,方才守城的官兒來報,我那三弟似是偷偷潛回京城,路上卻遇到了歹人,命喪官道,連頭顱都被人用鈍器割了去,死相那叫一個慘……”

白言蹊瞳孔驟縮,三皇子唐毅前不久還同她在一起,怎麽可能命喪官道?

“長平公主,此事确定了嗎?三皇子洪福齊天,怎會遭人暗算?”白言蹊自己都沒有感覺到聲音中的顫.抖。

長平哭得越發厲害,“三弟腰間有一塊從母胎裏帶出來的胎記,那無頭的屍體上也有,位置分毫不差,只是那無頭屍骨上的胎記被歹人用刀劃花了,從那無頭屍骨上還找到了三弟貼身不離的玉佩,雖然玉佩已碎,但是那玉佩分明就是父皇賜給每位皇子的虎玉,怎會出錯?”

貼身玉佩?

白言蹊想到自己懷中揣着的那一塊,臉色微變,她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她懷中那塊玉佩上面就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斑斓巨虎,是頗負盛名的《猛虎下山圖》,可唐毅明明已經将虎玉送給了他,八皇子還親眼見過,那玉佩她一直都貼身放着,怎可能突然出現在京城外的無頭屍骨身上?

白言蹊最先想到的就是’金蟬脫殼‘,不願意相信唐毅已死的她認定京城外發生的一切只是唐毅布的一個局,可是當她的手探向腰間時,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腰間分明藏着兩塊令牌,一塊是唐毅送給她的虎玉,一塊是唐老送給她的快活令,這兩塊令牌從未離身,怎麽現如今只剩下一塊了?

發生的事情在她眼中一幕幕重現,畫面最終定格在唐毅故作無賴地将手探向她腰懷的那一瞬間。

竟是如此!

白言蹊突然懂了唐毅為什麽會同她說那些話,為什麽會像是‘老母托孤’一樣将八皇子交托給她,原來他早有預感,亦或者說,原來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長平公主,我們先去看看八皇子的情況,事關皇家血脈的事情,相信大理寺一定會調查個水落石出。”這樣的勸說,白言蹊自己都無法接受,可現實就是這麽無力。

長平公主點頭,見不遠處有宮女急匆匆地走來,連忙将眼角的淚水拭去。

那宮女身上帶血,有一绺頭發被揪掉,露出泛紅的頭皮,眼淚婆娑,一見到長平公主就跪倒在地上,“公主,八殿下手裏拿着刀,現在已經接連傷了四五人,禦醫們也不敢上前,生怕八殿下做出什麽事來……”

長平公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看向白言蹊,“白博士,你看這種情況……”話未說完,白言蹊就已經跳下馬車,循着從那宮女身上滴下來的血跡找到八皇子居住的那處偏殿。

八皇子手裏拿着不知從何處來的菜刀,正舉在胸.前,雙目赤紅,以刀刃對着周圍伺機而上的侍衛,喉中嗚咽聲如同喪母的幼獸。

“唐平!“

情急之中,白言蹊喚了八皇子的本名。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唯有外來的刺激才能讓唐平清醒一些,若是她同那些宮女內監一樣稱呼‘八殿下‘,怕是只會适得其反。

八皇子愣了一下,緩緩扭頭往白言蹊站的這邊看過來,白言蹊雙指并作劍指,盡力控制着電量朝八皇子手中的菜刀點過去。

偏殿中的內監宮女隐約看到有一條藍色的電蛇在殿中一閃而過,緊接着便聽到了菜刀落地的聲音。

白言蹊連忙疾步扶住被電麻的八皇子,飛快取出收在袖筒中的針囊,在醒神xue上幫八皇子定了三針,這才松了口氣,同長平公主道:“麻煩公主一件事,看住殿中所有人,一個都不能離開,原本伺候八殿下的人站在一邊,從其它宮裏來的宮女內監站到另外一邊,等我将八殿下扶去榻上之後再來細問。”

長平公主心驚,“白博士可是看到了什麽疑點?”

白言蹊點頭,指了指掉在地上的菜刀,“我想知道,八殿下的宮裏怎麽會有菜刀?禦膳房的東西怎麽會跑到八殿下的寝宮?若是兩炷香的時間內能夠找到罪魁禍首,那就只将罪魁禍首捉拿問罪;若是找不到,那就全都殺了!”

白言蹊臉色森寒,“寧可錯殺一萬,也不放過一個。”

這樣草菅人命的話自然不是白言蹊的本意,她只是唬,利用生死來攪渾那有心之人故意布下的這灘水,然後将慌不擇路的惡奴炸出來。

長平公主不知道白言蹊的用意,還以為白言蹊是說真的,當下就被吓得花容失色,“白博士這話可說不得!”

“有何說不得,別人只知道我愛吃,卻不知道我最喜歡吃的是人。”白言蹊抿唇,嘴角的笑意漸濃,那心虛之人心頭上籠罩的恐懼也變得越發大。

白言蹊的目光鎖定在幾個反應極大的宮女和內監身上,又語氣幽幽地補充了一句,“不光要吃他一個人,若是查到是誰,全家都要吃,烹煮煎炸樣樣都來一遍,尤其是那人腦子,生吃最好了,将頭發剃幹淨後,用石頭在頭蓋骨上打個洞,嘴就着洞嘶溜一口……”

發出’嘶溜‘聲時,白言蹊的表情極為享受,偷偷半睜開眼睛看衆人,見有一名宮女已經小步往後退,心下了然,滿意地感慨:“人腦的味道好極了。”

能夠謀害皇子的人,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命,兩種可能各占一半,可在白言蹊刻意的渲染下,所有人都面臨生命危險,所以不論是那人是為了錢還是為了命,此刻都必須為了命搏一把,露出破綻是十有**的事情。

長平公主聽了白言蹊的描述之後,只是閉着眼睛腦補了一下就被吓出一身雞皮疙瘩,一想到要掀開人的頭蓋骨吸食腦髓,她就頭皮發緊。

果然天資過人之人都有其變.态之處!

“這白博士腦子那麽好使,該不會是從小吸食人腦吃的吧!”長平公主胃中一片翻江倒海,差點嘔出來,她原本還想問問白博士如何補腦,如今猜到結果之後,她覺得自己還是傻一點比較好,那可是人腦啊!

白言蹊将八皇子扶到床榻上,輕輕撚了幾下針尾,渡了兩道微弱的電流進去,有助于更快地幫助八皇子清醒,見八皇子呼吸的規律漸漸平穩下來,這才拔下針,随手招來一個瑟瑟發抖的內監伺候八皇子,她則是再度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手指向那位反應最大的宮女,白言蹊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何種心态,竟然微笑了一下,道:“就是你,出來吧,交待清楚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省得受皮肉之苦。”

那宮女面如金紙,密密麻麻的汗珠從額頭上冒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悶聲不說話,等白言蹊反應過來時,那宮女的嘴角已經溢出了血絲。

白言蹊心頭一緊,連忙疾走到那宮女的身邊,用力捏着那宮女的下颚,一計掌刀劈在那姑娘的後頸上。

咬舌自盡的人多數是窒息而死,而且絕對不會立馬死去,只要保證口腔內足夠幹淨,不僅不會血竭而死,還會備受痛苦的煎熬,直到舌.頭上的傷口全部愈合。

白言蹊緊緊盯着那宮女的雙眸看,裏面有倔強,也有絕望,更多的是必死之心。

“死的人已經太多了,你就留下吧。你喚什麽名字?”白言蹊問。

那宮女淚流如注,口齒不清地回答,“宮女琉璃,一心求死!”每一個字都是伴随着血沫從她嘴裏吐出來的。

白言蹊眉頭微挑,“琉璃?正是頂好的年紀,你卻一心求死,我偏不讓。”

不将真正的幕後主使找出來,她該如何同唐毅交待?再者,白言蹊并非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她已經經歷過一次死亡與重生,對生命看得格外重要,之前那樣說不過是想要詐出真兇來,又怎會真的要了這些人的命?

“長平公主,宮女琉璃我就帶回太醫院了,三日之內定會揪出真兇,給八皇子一個交待,也給三皇子和已經亡故的貴妃一個交待。”

白言蹊沒有在三皇子之前加‘以故’二字,因為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她與唐毅,一定會有下一次重逢。

目送白言蹊領着琉璃踏雪離開,長平公主攥着帕子的手越來越用力,将那帕子生生絞得變了形,她突然覺得,事情似乎已經超脫了她的掌控,朝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一面發展而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