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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任爾朝堂之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百姓的生活卻沒有受到多大的幹擾,頂多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多了一些, 至于其中的內情及彎彎繞繞, 百姓哪會多想?

只要天不塌下來, 坤地的賊寇打不到京城, 百姓的日子都會照常過。頂多就是日子過得緊巴一些,又能苦到什麽地方去?

大年三十這天, 徹底閑下來的白言蹊想到已經有數日沒有過問國子監中的情況,便準備了一些年禮, 拎着登上了謝峥嵘的門。

同謝峥嵘道明來意,不等白言蹊多問, 謝峥嵘就愁眉苦臉地将臘月二十四那天的家長會情況抖了出來:來的人稀稀拉拉,一共也沒有湊夠十個人, 端正态度來配合國子監搞好教育的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大多數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剩下那些人還都是被強制喚去國子監的。若是那些家長不去參加國子監的年終家長會,那他們家的兔崽子來年将被強制退學, 不得已才到了國子監。

白言蹊問, “被抓到抄襲的那人家長可去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 謝峥嵘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大圪垯,“人家家長根本就沒有到, 只是派了家中一個稍微能夠說上話的管事去, 你說這該怎麽辦?總不能真的将那監生退學吧!朝廷中的關系盤綜錯雜, 不好直接得罪人啊……”

白言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笑謝峥嵘沒有魄力,“怎麽?丞相一派已經連根拔除,你還有什麽好顧忌的?有人不聽話,自然是要敲打敲打的,有送上門來待宰的雞不殺,你是覺得那些猴子折騰地還不夠?當初既然放下了狠話,現在就應該分毫不差地執行,不然日後談什麽公信力?”

挑眉看着一臉糾結的謝峥嵘,白言蹊又道:“我敢肯定,若是這件事情不能幹脆利落地處理幹淨,國子監的威信絕對會一落千丈。國子監能夠成為大乾王朝的最高學府,你以為只是因為國子監的教育資源好?如果皇帝手中不拿捏着所有人的生殺大權,動辄就來一個大赦天下,大乾王朝早就亂了!”

謝峥嵘陷入沉思。

熱水飲盡,白言蹊将杯盞放下,一錘定音,“就這麽定了。現在立馬拟定強制退學文書,送到皇家印書局印上它幾百份,只需要将那監生的名字寫上去,直接派人用蠟封了送到他家中就好。記住,退學文書上的字能少則少,一個字能表述清楚的千萬不要用兩個字,越高冷越好。”

“高冷?”謝峥嵘不明白‘高’怎麽還和‘冷’搭邊了,他可從未聽過這個古怪的詞。

白言蹊出聲解惑,“謝祭酒可曾聽過月中丹桂廣寒宮?廣寒宮居于清冷的皎月之上,月宮裏的嫦娥仙子冷豔高貴,尋常人見了連頭都沒法擡,就算遠遠看着,那也只能生出敬畏之心。謝祭酒可知道為什麽?”

謝峥嵘不明白,“為什麽?”

“因為嫦娥是人心中的神,是信仰,所以無人敢生出亵渎之心。而國子監,就應當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信仰,絕對不能叫那一塊爛肉壞了滿鍋的湯。在有些時候,采用鐵腕手段是必需的,不然怕是會将國子監拉下神壇,被人當成人盡可欺的軟柿子。”

謝峥嵘皺眉不語,片刻後,建議道:“你說的很對,可是需不需要将退學的原因在退學文書中告知?不然怕是難以同那些監生的家長交待。”

“做錯事的又不是國子監,憑什麽給他們交待?那監生既然做出了舞弊之事,就應該承擔這樣的後果,此事絕對沒有商議的餘地。小病不治成大病,大病不治就要老命。這個道理謝祭酒不會不懂!至于謝祭酒你說的交待之事,自然是要做的,不過卻不是交待給那舞弊監生的家人,而是交待給所有國子監的監生,交待給天下人!”

“拿出國子監的堅守來,用鐵腕手段震懾所有人。這一招,叫殺雞儆猴。”白言蹊平和的語氣中帶着些許幸災樂禍,指尖輕扣在桌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謝峥嵘狠下心腸來,“行,聽你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國子監中的積弊也是時候清除了。”

“不難。需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第一,将退學文書立馬弄好,今日就送出去;第二,将所有被強制退學的人都寫在一個名單上,将他們做的事情也一并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面,就張貼在國子監門口,讓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人都看清楚國子監的态度,絕不容忍一個渣滓蛆蟲;第三……”

白言蹊笑得有些陰險,“自然是将每個監生的考卷送到他們家中了,在考卷後面将那監生在各自科堂裏的排名也寫上去,派人快馬加鞭送到各家。另外還需要附上一張紙,就說國子監門口已經張貼出了具體名次,建議都來看一看,還得将每一科的前三名全都寫在那張上,最好再加幾句祝福的話,畢竟年節已至,我們理當祝他們新的一年阖家歡樂,萬象更新才是。”

謝峥嵘:“……”你這丫頭的心真黑啊!嘴上說着要祝人家阖家歡樂,實際上卻在除夕這天做着給人家添堵的惡心事,真是一肚子壞水,壞透了!

思忖再三後,謝峥嵘咬牙答應下來,他故意拉上白言蹊,又找了一些全家都安頓在國子監中的授課博士,對着各科堂的成績單吭哧吭哧抄起了排名。

白言蹊則是被謝峥嵘硬塞兩塊印刻用的刻板,謝峥嵘讓她将《強制退學文書》和《給國子監監生及監生家長的一封信》刻出來,直接帶着刻板送去皇家印書局,省下不少功夫。兩炷香的時間就将東西都印制好了。

被謝峥嵘招來的小厮将試卷連同《給國子監監生及監生家長的一封信》用寫信的信封一包,等謝峥嵘往那信封上蓋了國子監的朱紅印,立馬就有人騎着快馬送了出去。

一連忙到日頭落山才忙完。

白言蹊揉着手腕回到太醫院,正準備去禦膳房中多拿點兒吃食守歲,不料顧峰卻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口打量了好久,見屋內除了白言蹊外空無一人,這才放下心來,問白言蹊,“白博士,你晚上有空麽?今晚年休,同僚們準備聚在一塊兒吃個飯,然後摸牌守歲,你要不要加入進來?”

“摸牌?”

白言蹊微愣,腦海中浮現出這一世的一種娛樂方式來,玩法同前世的撲克牌類似,不過摸的牌是用打磨光滑的木頭塊做成的,上面用墨汁畫上不同的花紋,約莫有大拇指大小,被打磨的方方正正,和前世的麻将極為神似!

麻将!

白言蹊一陣手癢,實在克制不住體內的摸牌欲.望,讓顧峰取來足夠的空白木頭塊,提起毛筆就将麻将的花紋畫了上去,簡易版麻将自此誕生。

能當上禦醫的人,有幾個是腦子差的?在吃過飯後,白言蹊只是将打麻将的具體規則給衆人講了講,然後便帶着一群麻将小白上手了,一群小白湊成幾桌開打,白言蹊在旁邊溜溜達達地做戰術啓蒙與指導。

那些禦醫們玩前幾把的時候還有些生澀,可是玩了一圈下來,衆人的水平已經練出來了,起碼打牌的規則已經融會貫通,勉強能算是麻将的入門玩家,業餘愛好者。

因為這些禦醫們的算學水平實在不敢恭維,白言蹊只能将贏錢的方式簡化掉,自摸一把二兩銀子,別人打出來一兩銀子,大大簡化了麻将的難度。

白言蹊站在一旁,時不時地出聲指點幾句,手中還拿着刻刀不但在小木牌上雕刻着,等一副牌雕刻好之後,她還讓太醫院的小厮去宮裏的織造司讨了幾罐子顏色不同的精漆,将花紋都用精漆細細地描了出來,一方面增加牌的辨識度,不論是看牌還是摸牌,都容易不少,另一方面還能保證手的幹淨,她可不想像那些禦醫們一樣,打了幾圈麻将下來就将手指頭染成墨黑。

洗牌時發出的動靜将張正一張院使和陳恩榮、李味兩位院判吸引了過來,他們仨本來只是因為一時好奇,沒想到稍微了解了一下具體規則就完完全全地沉迷了進去,每每看到別人打錯牌都會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将那人從桌子上拽下來自己上。

白言蹊等精漆麻将被風吹幹之後,又讓小厮雜搬來一張桌子,招呼一位院使兩位院判坐下,再度開了一個麻将攤子,打麻将的時候再吃點兒禦膳房送來的糕糕餅餅,簡直不能更美.妙。

……

太醫院內歡聲笑語,其樂融融,其他地方可沒有這麽熱鬧,大多數人家的守歲都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唠嗑,年長之人總結總結一年中發生的事情,再催催晚輩的姻親之事,然後展望一下明年……不論貧富貴賤,大多數人家都會這樣做。

可今年不一樣了,具體表現在家中有子弟在國子監中讀書的那些人家。

往年國子監壓根沒有考核這回事,所有監生的寒假都過得十分舒服,誰知今年突然多了一個期末考核,還發了一本厚厚的寒假作業,那些監生的日子過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原以為這樣就夠了,不料風平浪靜的日子沒過幾天,國子監就又來找事了。

國子監的小厮将信封送到各家主事的人手中就走,步伐之輕盈靈活,放到戰場是絕對是一名優秀的逃兵。

收到《強制退學文書》的那些監生家分分鐘就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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