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與剛剛過去不久的年節相比, 國子監放榜的熱度明顯要冷上不少, 不過因為其特殊性, 熱度也不會冷到什麽地方去, 甚至說,在某個小範圍內, 這件事的熱度比年節還要高。
國子監放榜,牽動着整個大乾王朝無數學子及家長的心。
大乾王朝的‘年榜’等同于白言蹊所處原來那個世界的‘大學排行榜’, 是評判學子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标之一。不過因為‘年榜’評判具有一定的主觀性,故而每個書院的排名浮動都相對較大,每次‘年榜’揭曉都讓無數人揪心不已, 之前并州書院一日沒落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大年初五這一天, 國子監剛把排行榜張貼出來, 門口立馬就圍了好大一群人, 京城內的諜紙樓也開始将消息往整個大乾王朝的各州各府送去。
國子監依舊穩坐第一,這在衆人的意料之中,去年的第二名白鹿書院掉到了第三,中間橫插了一匹黑馬——徽州書院。
大多數人看到這個消息時都是懵逼的,徽州書院早些年确實有名氣,可是落寞了這麽多年,怎麽突然就蹦跶出來了?莫不是徽州書院的院長暗中使了什麽不光彩的手段?
有人就開始揣測,“據說徽州書院院長是已故朱翰林的親傳弟子,同現任國子監祭酒謝峥嵘謝大學士關系匪淺, 會不會是暗中走了關系?”
這種揣測一經提出, 立馬就吸引到了足夠多的炮火, 衆人都将提出這種揣測的人視為無腦蠢貨。
整個大乾王朝的書院,除了京城新興的那三家由商賈人家暗中經營的書院外,哪個書院的院長不是朱門弟子?徽州書院院長蕭逸之是已故朱翰林的親傳弟子,那蘇州書院的院長還是現任國子監祭酒謝峥嵘的得意門生呢!
關系親疏遠近,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楚,那咋不是蘇州書院成為第二,而是徽州書院第二呢?
一時間,衆說紛纭,大多數人都認為徽州書院的崛起與‘國子監公敵’白言蹊有關,要知道白言蹊可是徽州書院的授課博士,而且白言蹊的官職比國子監祭酒還要高上許多……這種陰謀論一經提出,立馬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簡直不能說的太對!
事實真的如此嗎?或許有這樣的因素在內,但國子監給出的官方解釋卻萬萬不可能是這樣子的。
謝峥嵘在聽到京城中的流言之後,立馬派人草拟了一份公告,将徽州書院獲得第二的緣由在公告中解釋清楚。
其一,整個大乾王朝一并就出現了四個算科博士,這四人全都留在了徽州書院,徽州書院吃肉,連口湯都沒有給別的書院留,算學水平的提升又是大乾王朝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故而徽州書院排名的提升雖然看似在意料之外,實則卻是情理之中。
其二,在學制改革方面,徽州書院緊跟國子監步伐,不僅與國子監同時舉行了期末考核,更是趕在年節之前就将原本的書院分配進行結構解構與重新組合,推行更有利的學制,為整個大乾王朝書院的改制起到了帶頭模範作用。
其三,徽州書院院長蕭逸之勵精圖治,将全部精力都奉獻在了書院建設上,其滿腔心血終于在去年取得了成效,收獲碩果……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前兩條理由或許還有道理可言,第三條理由純粹就是瞎掰,如果書院排名前進是徽州書院院長蕭逸之的功勞,那他早幹嘛去了?非得等到算科博士白言蹊出來才爆發?
如果說這是一個巧合的話,那還真是夠巧的!
白言蹊得知此事後,僅僅是付諸一笑,并未太在意,此刻她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幫助唐正德解決朝中問題之。
大乾王朝的弊病在哪裏?在于消息閉塞,許多東西都無法流通。
就拿贛州遭遇洪災一事來說,京城中鮮少有人知道這個消息,更枉談‘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朝廷撥出去的赈災物資在路上耗費的時間極長,等赈災物資到了贛州,估計早就餓殍遍野,屍骨橫生了。
如果消息與物資能夠在大乾王朝的土地上更快地流通起來,那将解決難以計數的問題。
擺在白言蹊面前的有許多條路可以走,但唯有一條直通目的地,那就是在大乾王朝辦報與開物流公司!
這個世界有押送東西的镖局,但是镖局的聲音十分零散,往往是主顧要将東西送往哪裏,镖局的人便跟着去哪裏,并未形成固定模式與路線,毫無規程可言。
再言之,辦報與開物流公司并不沖突,只要能将物流公司辦起來,各地的消息都能第一時間掌控在手中,可以盡快印制成報紙,再利用物流公司将消息有選擇地傳播出去,不斷開闊百姓的視野,逐步解放思想!
白言蹊想得心潮澎湃,當下也顧不得去國子監中看放榜盛況了,她先是趕到快活林同桃李說了這件事情,将具體的實施方法商議好之後安排了下去,已經日上中天。
看着高懸于天空中的太陽,白言蹊陡然想起初五下午就是國子監新學年開課的時間,連忙讓桃李找了一輛馬車 将她送往國子監。
彼時的國子監人聲鼎沸,有監生,也有送自家兔崽子來上學的家長,距離家長會還有三天,大多數家長都是來請假的。
請假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自家娃成績太差拿不出手呢!既然要開家長會,諸多家長聚在一起自然要比成績,孩子争氣的家長臉上有光,自然無懼家長會,可那些學渣的家長呢?那些在考場中作弊被抓的監生家長又該怎麽辦?
大家都同在京城權貴圈中,低頭不見擡頭見,沒有人願意丢那個人。故而諸多家長都不謀而合地想到提前同授課博士約個時間,哪怕是去京城中頂好的酒樓擺一桌飯都行,邊吃邊聊總好過當着很多人的面将自家老底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
兩河提督府的當家主母苗蔻丹手中捏着那份《國子監監生強制退學通知書》,在人群中不斷穿來穿去,手心裏急的直冒汗!她急着想要找到國子監祭酒謝峥嵘,想同謝峥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撤銷開除沈向心的決定,不料她走運得很,一路上遇到很多平日裏在一起摸牌消遣的姐姐妹妹,單是問成績的人就遇到十來波。
開除沈向心等人的通告就在國子監一進門的地方張貼着,苗蔻丹不相信那些猴精猴精的人會沒看到,那些人一定都是故意來看她笑話的!
一想到這個,苗蔻丹的心裏就氣得不行。尤其是當她看到弟妹龔樂珍被幾個貴婦吹捧的時候,她的肺更是差點就被氣炸!
苗蔻丹也想不明白,她自問不比龔樂珍差,沈變更不用多說,比她那短命小叔子不知道優秀多少倍,怎麽生出來的孩子就不如沈向陽了?難道真的如沈變所說的一樣,是教育上出了問題?
……
與苗蔻丹一樣因為在家孩子被開除而奔波的,還有戶部尚書李信的夫人郭巧蓁。
戶部尚書李信之子李成玉在國子監期末考核中買通考官偷換位子,坐在了刑部尚書司達通之女司刑珍的身後,他原先還想着司刑珍看着父輩的關系上定會讓他抄答案,沒想到巡考的隊伍一進來,司刑珍就舉起手打了小報告,直接将李信抖了出來。
李信買通監考官作弊,那監考官自然是要被國子監除名的,甚至代表博士身份的腰牌都被謝峥嵘收了回去,并且謝峥嵘還當場宣布,像夥同監生作弊的這種監考官,他将寫進奏折中上報朝廷,永遠剝奪其科考資格,并且勒令整個大乾王朝的書院都不得錄用此人。
至于李信,當然是開除,不然還給他留一個留校察看?
謝峥嵘将白言蹊所說的‘殺雞儆猴’之理銘記在心中,自然不會同意尚書夫人郭巧蓁的要求,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任爾郭巧蓁說盡好話、磨破嘴皮,謝峥嵘都未答應讓李成玉複學的事情。
郭巧蓁一張濃妝豔抹的臉氣成豬肝色,伸着短粗短粗的手指威脅謝峥嵘,“謝祭酒,你不讓我家成玉複學,我就讓老爺斷了給國子監的補給,看你這國子監如何開的下去!”
謝峥嵘一聽這話,立馬就在心裏給郭巧蓁安了一個‘草包’的帽子戴。
國子監雖說受六部之中的禮部統管,但是禮部除了給國子監錢糧資材外,從未管過國子監的事情,怎會因為郭巧蓁這個戶部尚書夫人的一句話就斷了國子監的錢糧資材?
真當六部之間那麽會和諧?真以為戶部和禮部同氣連枝?這婆娘怕是一個傻子!禮部尚書怎可能因為戶部尚書的一句話就傻乎乎地去做得罪人的事兒!
“李信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會娶了一個這麽草包的正妻?真是家門不幸!”謝峥嵘翻了翻白眼,懶得再同郭巧蓁廢話。
關于郭巧蓁的威脅,謝峥嵘的心裏沒有丁點兒壓力,禮部尚書封萌家的娃兒還在國子監內讀書呢!封萌只要不傻就不會斷了國子監的供給!
如果封蔭斷了禮部給國子監的供給,莫說皇帝不會饒過他,他全家都不會!
郭巧蓁被謝峥嵘嘴角嘲諷的笑容刺痛了眼睛,肥厚的巴掌猛地拍在了謝峥嵘寫字用的桌面上,動靜之大,将硯臺中的墨汁都濺出來不少。
“謝峥嵘,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要不要給我兒李成玉複課?你可考慮清楚了,不要連累整個國子監受罪!”
謝峥嵘被氣笑了,郭巧蓁說的這話足以被他列入年度笑話中。戶部尚書的夫人來威脅他,要給國子監斷了供給?真不知道是他太低調,還是那戶部尚書李信最近太膨脹了,亦或者是說,李信的夫人同禮部尚書封蔭有什麽不明不白的關系?
李信頭上不知不覺就被種了一片綠油油的草。
就在謝峥嵘準備開口時,在門外聽了個大概的白言蹊走進屋子,同郭巧蓁道:“要不要我替你去說?我倒盼着禮部趕緊同國子監與諸多書院劃清楚關系呢!這位夫人真是幫了大忙,若是國子監能順利從禮部中脫離出去,這位夫人你應當居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