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言蹊和長樂公主等人在銅匠店鋪裏扯皮的這段時間了, 徽州書院完完全全地炸了鍋。
最先炸鍋的是秋菊苑。
因為墨染齋的生意已經漸漸穩定了下來, 經過白争光、李素娥夫婦沒日沒夜的印書與賣書,他們一家成功脫貧致富, 這點從全家人日漸圓潤的體型上就可以看出來。
白言蹊的親爹白正氣白天的時候會去墨染齋幫忙印印書, 裁裁紙,幹些零碎的活兒,日子過得像是泡在鹹菜缸子裏一樣,就快閑出毛病來了,故而白正氣自己又在徽州書院找了個小活兒——他主動承擔起侍弄花草的工作, 比之前在白家村侍弄莊稼時還要用心。
苗桂花在徽州書院的這段日子裏,充分展現出了她的交際天分, 認識了一大波住在徽州書院附近的老太太,一有時間就抱着白清源出去竄門拉呱唠家常, 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這不, 從京城到的一遛馬車停在秋菊苑前時,苗桂花剛抱着白清源出去竄門了, 把那車夫急得喲,逮着人就問白博士的爹媽去哪兒了?怎麽秋菊苑鎖着門?是不是白博士的爹媽搬家了?
被車夫抓住的那人平日裏鮮少來秋菊苑這邊, 雖然聽過白言蹊的名號, 但一時間還真回答不上來車夫的問題, 只能道:“我也不大清楚這邊, 不過我可以帶你去墨染齋, 墨染齋是白博士親哥的産業, 白博士的大哥大嫂白天都在墨染齋, 你去了準能找到人!”
車夫松了一口氣,能找到人就好。不料主動為他帶路的這人是一個路癡,剛沿着大路拐了幾個彎就把自己繞暈了,在不同的建築物之間繞來繞去都沒有找到墨染齋的位置,反倒是将車夫連同一遛馬車拐到了一片新建起的徽式小樓群中。
車夫看着面前冷冷清清的一幢幢小樓,一臉懵逼地問那帶路的學生,“你确定墨染齋是在這個地方?”究竟是怎樣的缺心眼才會想到将書鋪開在這樣鳥不拉屎的地方!
那帶路的學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抱歉,是我帶錯路了,這是我們書院新蓋好的建築,就等白博士回來之後祭天呢!”
車夫瞠目結舌,徽州書院要拿白言蹊祭天?
這些人都活膩歪了吧!京城裏最粗的大.腿都被白言蹊扳倒了,憑一個徽州書院就想要了白言蹊的命?
白言蹊不是從徽州書院走出來的嗎?她究竟在徽州書院造了什麽天怒人怨的孽,怎麽會将人逼到非拿她祭天不可的地步?
眨眼間,車夫就憑借自己豐富的人生閱歷腦補完一出蕩氣回腸的情仇大戲!
那個錯路的學生一臉與有榮焉,指着新蓋好的建築開口介紹,“這些建築都是蕭院長建的,他說白博士已經規劃好了,每一幢小樓都将挂名不同的科堂,你看最中間那個門口擺放着算籌的小樓,就是将來算科堂要占用的小樓,聽說算科堂已經改名叫算學院了。最邊上那個占地最大的樓,就是小樓門前有個大水池子,後面還有藥田的那幢小樓,是給醫科堂和藥科堂準備的,我聽說醫科堂和藥科堂好像要合并成‘岐黃學院’,不過蕭院長說具體的分配方案還得等白博士回來再商量,我知道的就……”
還沒介紹完,那學生突然看到有兩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往上小樓後走去,連忙叫到,“哎!這位兄臺,你能給我指條路嗎?送白博士回來的車夫迷路了!”
“啥?”
那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轉過僵硬的身子,緊緊攥在一起的手看着格外的辣眼睛!
這兩位可都是男兒身啊!
車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他早就聽說江南的風氣比較開放,男女之事比北方要寬松不少,不料男男之事都如此寬松……江南好可怕,他想回京城。
那兩道身影見車夫的目光一直都杵在他們倆緊牽在一起的手上,連忙松開,紅着臉解釋。
其中那名生着絡腮胡的男子解釋道:“他是我弟,我帶他來這邊轉轉!”
與此同時,那名略顯瘦弱的男子也開口了,“他是我叔,我帶他來小樓去轉轉。”
畫面陷入了見鬼般的寂靜。
帶錯路的學生并不傻,此刻怎會猜不到他是撞破了別人的好事,趕緊紅着臉道歉,“抱歉,兩位兄臺,你們自便,我去找別人問路!”
說完之後,他也不等那兩名男子回答,給車夫遞了一個眼色就急匆匆地打原路返回。
那兩名被抓包的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均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這都什麽事兒啊!他們只是想偷偷溜進新蓋好的小樓中找塊安靜的地方背會兒書,怎麽就變成龍陽之好了?
那略顯瘦弱的男子又羞又氣,狠狠地踩了一腳蓄着絡腮胡的男子,瞪眼道:“我跑得慢點怎麽了?你非要拉我一起跑,現在被人誤會了吧!這是黃泥巴掉進褲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你說該怎麽解釋!萬一這件事傳出去,你讓我怎麽做人?”
蓄着絡腮胡的男子滿臉無辜,“我這不是怕被人看到咱倆溜進這裏來了嗎?蕭院長可是說過的,誰都不能來這裏搗亂,但凡被抓到就直接開除!你我天天在這裏背書,萬一被人抓到了,莫說是想要在今年的期末考上翻身,能不能參加期末考都得另當別論!”
瘦弱男子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之前被人誤會成有龍陽之癖,他心裏就氣的不行,又是噘嘴又是瞪眼,氣哼哼地連一句話都不想同絡腮胡男子說。
絡腮胡男子實在沒轍了,只能拍拍瘦弱男子的頭,咬牙道:“你不用擔心,若是蕭院長真的查下來,你就說是我非要拉着你一起來的,到時候就算要開除也只開除我一個,絕對不會連累你的!到時候你在書院內好好考,争取能夠自己考一次第一,然後再替我也考一次!”
聽絡腮胡男子這麽說,瘦弱男子哪裏還能氣得出來,當下就紅了眼眶,一拳捶在絡腮胡男子胸口,“你這說的是什麽胡話!我是那樣的人嗎?當初建議來這小樓中背書的人是我,我怎會讓你将所有的問題全都承擔下來!若是蕭院長要懲罰,那我怎能棄你于不顧?”
絡腮胡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捏了一下瘦弱男子束在發旋處的頭發丸子,迎着瘦弱男子嗔怪的眼神樂道:“沒想到你還有這麽爺們的一面!”
每走幾步就忍不住回頭看幾眼的帶路學生臉頰越來越紅,呼吸越來越粗重,心跳如雷,腦海中忍不住幻想一些畫面,他感覺一扇大門正朝他緩緩打開,一個勾人心神的身影從那大門中緩緩走出來。
那人生的面白如玉,氣質溫潤儒雅,手中常常拿着一卷《新式算學》,為他們講課的時候語氣是那般的親和,仿若潤物春風細雨般,一不留神就吹到了他的心窩裏。
“宋師。”
帶路學生默念了一遍心中那人的名字,臉色紅得越發厲害了。
車夫瞅瞅一臉春意的帶路學生,他滿心絕望,看這學生的模樣就知道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扯着嗓子問路,每走上兩步就喊上一嗓子,“誰知道白博士的家人在哪裏?白博士回來了,東西在馬車上,該卸到哪裏?”
“誰知道墨染齋在哪裏?誰知道白博士的大哥大嫂在哪裏?”
“誰知道白博士的爹媽搬到什麽地方去了?”
車夫的嗓門雖然不算太大,但是架不住嘴快啊,那一聲又一聲呼喚迅速朝着周圍擴散而去,不多時便號召來一大片學生。
“白博士回來了?”
“白博士回來了!!”
有人面露狂喜。
有人吓得戰戰兢兢,面如土色。
白言蹊回到徽州的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徽州書院的每一個角落,包括正領着白清源,同幾個徽州書院附近的老太太在夏蓮苑中釣魚的苗桂花耳中。
苗桂花握着魚竿的手一抖,一臉驚喜地站起身來,“我閨女回來了?改天我們再約着釣魚哈,今天我的先走一步!”
不給一衆老姐妹開口的機會,苗桂花将白清源攔腰抱起,愣是用矮胖矮胖的身軀愣是跑出了風馳電掣的速度。
……
當白言蹊同長樂公主、八殿下以及莫訴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徽州書院時,徽州書院的學生已經自發地站在了書院正門通往文廟的道路兩側,道路正中央站着笑容滿面的蕭逸之。
一見白言蹊回來,蕭逸之臉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他連唐平和長樂公主都沒有看到,至于逼死他師父的小師弟莫訴……蕭逸之不想和他說話。
“白博士,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回來了!你趕緊将東西放回去,我帶你去看看徽州書院新建好的小樓,你看看合不合意?”
白言蹊還沒弄懂為什麽會出現這麽熱情的儀仗隊,突然就被蕭逸之扯住了胳膊,蕭逸之臉上的笑容看得她膽寒不已。
總感覺蕭逸之肚子裏憋了壞水!
蕭逸之的态度那叫一個熱絡,拉着白言蹊就仿佛拉着自己的親閨女一般,也不管白言蹊樂不樂意,反正他是用力拽了,邊拽邊說。
“白博士,你一走就是将近四個月,定然不知道徽州書院的變化,我來給你講講。去年你剛走我就找人來修了小樓,就是按照你說的要求修的,就建在徽州書院西面的那塊空地上。”
“還有就是我去年從京城回來之後,也效仿國子監辦了一次期末考核,收效還不錯,我看那些學生今年學習都認真多了呢!你看還有沒有什麽能夠逼他們一把的法子,盡情的折騰!只要折騰不死,那就往死裏折騰!只要能夠把他們的成績提上來就行!”
正在夾道歡迎白言蹊的一衆學生瞬間就被吓懵了!
多深的仇多大的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