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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宋清心中最怕的不是如何面對湯修, 他是怕白言蹊知道了這件事。萬一白言蹊笑話他怎麽辦?萬一白言蹊也撮合他和湯修怎麽辦?

他可是老宋家的一只獨苗!寧折也不能彎啊!

“把那張紙條扔掉, 今天發生的事情你們就當沒有看到, 也沒有聽到。知道了嗎?”宋清說話的語氣突然平靜地有些吓人。

陳碩與王肖見宋清是動了真格, 也不再故意拿這件事調笑刺激宋清了,王肖乖乖地将夾在書中的那張紙條抽了出來,遞到宋清手上,嘴中忍不住嘟囔,“其實這也沒什麽, 我和陳碩又不會笑你!相信就算白言蹊知道也不會笑你的!”

一聽‘白言蹊’三個字,宋清的臉色就越發黑了,體內的洪荒之力蠢蠢欲動。

偏生王肖還特別沒有眼色地杵在一旁繼續吧啦吧啦地說,“我覺得在有些方面,白言蹊比我們都要開明,比如男女大防,為人師表等。就算她知道你同湯修走在一起, 相信她也不會嘲笑你,而是會真摯地祝福你。”

宋清的臉色黑成了鍋底, 他好想卷起手中的書來塞進王肖的嘴裏, 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做, 只能生生忍着,差點憋出內傷來。

“大外甥, 你說我什麽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 白言蹊的聲音在夏蓮苑外響起的那一刻, 宋清感覺全世界都黑了。

誰能告訴他白言蹊究竟在門外聽了多長時間?

誰能告訴他白言蹊聽了多少?

天地良心, 白言蹊是真的只聽到了最後一句,她連湯修是誰都不知道,怎麽會嘲笑宋清。

“湯修是誰?是宋清你相看中的姑娘嗎?這姑娘的名字還挺……別致的。”白言蹊想說‘爺們’,但是覺得當着宋清說人家姑娘的名字不好有些不大妥當,于是便想到了‘別致’這兩個字。

确實挺別致的,湯修這個名字雖然比湯鐵蛋,湯大柱這些名字要好聽不少,可是也未免有些太過中性了,給人一種雌雄莫辨的感覺,若非宋清是男的,白言蹊真會覺得‘湯修’是個男人的名字。

畢竟前世以‘修’為名的人大多都是男的啊!

歐陽修!楊修!

哪曾想到宋清看上的姑娘名字叫‘湯修’,想來這姑娘肯定英姿飒爽,做事幹脆利落,那樣的性格同宋清倒也挺般配。

已經腦補出‘湯修’長什麽模樣的白言蹊拍了拍宋清的肩膀,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宋清,能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對方喜歡你,你也恰好喜歡對方的人不容易,且行且珍惜。”

宋清:“……”

王肖和陳碩都不厚道地笑出了聲,他們覺得白言蹊一定是故意來給宋清添堵的。

白言蹊一臉嫌棄的瞥了瞥笑得最大聲的王肖,道:“你笑什麽?宋清的功名已經考到手,衣食無憂,現如今又抱得美人歸,你還好意思笑?看看你自己,可別宋清的娃兒都能出去買鹽巴打醬油了,你還孤零零的一個人!”

王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滞,那個不由衷的笑容比哭都難看。

白言蹊想了想,似是自言自語,卻将王肖吓出一聲冷汗來。只聽得白言蹊道:“哎,看來我得抽時間給你娘寫一封信過去。身為你的小姨母,我看着幹外甥的婚姻大事遲遲沒有着落,心裏痛啊……”白言蹊雙手捧心,若非她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王肖估計都會相信白言蹊是真的替他操心了。

王肖吃癟,小聲咕哝道:“宋清那哪是抱得美人歸,湯修是個帶把兒的,你沒看到宋清都愁成那個樣子了嗎?”

白言蹊:“啊?????”

“啊!!!!!”白言蹊滿頭黑線,連着叫了兩聲才将心裏的震撼表達出來,感情‘湯修’這個人并不只是名字爺們,還真是個爺們啊!

一想到自己弄出這麽大個烏龍,白言蹊連忙出聲澄清,“抱歉,抱歉,我不知道這其中的來龍去脈,宋清你別見怪。不過……”白言蹊話鋒一轉,又道:“如果宋清你真的喜歡湯修,那也無所謂,好男風并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我會支持你的。”

宋清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無力地辯解,“這都哪裏和哪裏?我怎會喜歡上一個男人!我喜歡的明明就是……”宋清的話音戛然而止,讓他如何同白言蹊說,我喜歡的是你。

“哎,不提這件事了。新買回來的習題集那麽厚,我回去做點什麽事情不比在這種破事上糾結強?”宋清氣鼓鼓地将湯修寫給他的那張紙條死撐粉碎,随手丢進了燈盞裏。

白言蹊:“……”

見宋清将門關上,白言蹊這才悄咪.咪地問王肖,“大外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難道不是宋清看上那湯修了嗎?”

“怎麽可能。是湯修給宋清寫紙條表明心跡了,你是沒有看到那張紙條上的內容,啧啧啧,那叫一個感天動地,誠摯感人!”王肖語氣與動作都極為誇張,聽得白言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白言蹊懶得再看王肖這個戲精在那裏自娛自樂的表演,她問陳碩,“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陳碩忍俊不禁道:“就是那個學生看上宋兄了,偷偷往宋兄的書裏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宋師,吾心悅你’,這不,王肖在這裏吃醋了麽……”

王肖:“……”他吃的哪門子酸醋!他這分明就是在幸災樂禍好嗎?

“啧啧啧,大外甥,看來我真得給你娘寫封信說說你的事情了,你現在很危險啊……”白言蹊睨了急得跳腳的王肖一眼,正色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不論宋清作如何選擇,我們身為朋友,支持他就對了。不扯這些事,我們說說正經事。”

“什麽事?”宋清頂着一張陰沉沉的臉打開門走了出來,仿佛每個人都欠了他八百石糧食一樣。

白言蹊一看到宋清就想笑,可是此刻笑出來着實有些考驗友誼小船的堅固程度,她只能強行忍住笑意,談起了正事。

“《新式算學習題集》你們都買了吧,裏面的題目都試試,不過你們的任務不僅僅是做題,還有重新編寫題目,就和我們當初參加考核時的最後一道題一樣,不過你們需要做的是依托《新式算學》中講到的知識點将題目編出來,可以參考《習題集》中的出題思路,不過盡量換點兒花樣。”

宋清腦子有些懵,“你的那《習題集》中題目那麽多,猴年馬月才能做完?你那麽着急幹什麽?”

“那些《習題集》又不是只有你們能夠買到,徽州書院算科堂的學生能夠買到,其他書院的學生和授課先生也能買到。那些題目只是幫助學生更好的掌握知識點,可是考試的題目該怎麽弄?總不能将《習題集》的原題搬出來直接考試吧?再者,有《習題集》輔助學習,旁人掌握《新式算學》只是遲早的事情,算學遲早會迎來大繁榮發展期!徽州書院在起點上快人一步,之後必須更加努力,不然如何保證第一的位置不動搖?國子監那麽多算科博士都盯着徽州書院算科堂的這塊肥肉等着下嘴呢!”

“會解題只能證明學會了知識點,會出題才能證明已經對知識點融會貫通了。再者,你們多出一些題目,到時候也印制一兩本《習題集》拿出去售賣,為自己多掙點錢不好嗎?徽州書院如果想要成為天下算學的領頭羊,那必須在方方面面都領先于別的書院,才能保住現在的地位。學會出題剛好就是牽着別人鼻子走的一條好辦法,都加油吧,我還有別的事情,先走一步了。”

白言蹊可不想以後每次考試都得她親自出題,那還不将她活活累死?反正她的知名度已經嗖嗖嗖地漲起來了,等《大乾公報》一發行,她的名氣定然還會再上幾個臺階,到時候的她便可以放心地過米蟲生活了。

錢多事少離家近,那才是白言蹊最理想的生活。

至于算學将來的發展方向,白言蹊一點都不關心,這個年代的人只是思維被束縛住了,并不代表這個年代的人腦子不靈光,她需要做的只是在這些人心中種下一顆算學的種子,往後這顆種子該如何長成大樹,那是這個時代的算學愛好者的事情。

有那麽多視算學為生命的算科博士子在,她只要時不時給提供一兩個新穎的思路就好了。

……

四月下旬,由快活林和墨染齋聯合發行的《大乾公報》正式面世,一張方方正正,疊成四疊的紙在整個大乾王朝的各大州府齊齊上市。

京城,一個背着麻布包的少年郎手中拿着一大疊《大乾公報》,在最繁華的街上不斷叫賣。

“賣報!賣報!一張報紙只需要一個銅板,足不出戶就能知道天下之事!”

“贛州災情加重,民不聊生,路有餓死骨!關中地區小麥産量喜人,預計今年将迎來大豐收!”

“徽州書院算科堂正式更名為算學院,白博士繼《新式算學》後,又有算學大作《新式算學習題集》問世,物美價廉,預購者從速!”

一個擺攤賣包子的中年郎花錢買了一份報紙,見報紙上面真的寫着關中地區小麥長勢喜人的消息,樂得合不攏嘴。他做的是面食生意,關中地區小麥收成好,他到時候買面的時候就能省上不少錢,就能給媳婦兒買城南脂粉鋪裏的胭脂,給自家兔崽子買城西糕餅鋪裏的雲片糕了。

一個銅板不算太貴,尤其是在京城這種富庶的地方,大多數人還是能夠負擔得起的。

賣報的少年郎背着麻布包在街上走了一圈,包裏的報紙就都變成了一兜沉甸甸地銅板,他樂得眉開眼笑,喜滋滋地回去再拿報紙了。

國子監算科堂的監生們都在上課,但是架不住白言蹊特意叮囑過桃李,一定要免費給國子監送上幾份《大乾公報》,當他們下課的時候,國子監的門房已經将報紙送到了算科堂一衆算科博士手中。

“白博士又編寫出一套與《新式算學》相匹配的習題集?”謝峥嵘聽了這個消息之後,幾乎沒怎麽思量就做出決定來,“告訴算科堂的那些監生,明日來的時候每人都帶上買書的錢,必須人手一本,用心、用腦子去做題!”

國子監算科堂的監生們得知這個消息後,個個如遭雷劈,那本寒假作業就已經快将他們全都逼的上吊了,現在居然又來一本《新式算學習題集》?

這怕是白言蹊不想讓他們活了吧!

得虧這些監生不知道那一套《新式算學習題集》有多麽厚,不然估計得相約城樓上走一波。

白發三千丈,一躍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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