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将具體的想法建議講給蕭逸之後, 白言蹊便強行送客了,她同桃李在酒樓中吃的有點多了,走了一路都沒消化好, 一坐下就覺得有點撐, 她準備約宋清等人出去走走,逛逛徽州的夜市。
尋到夏蓮苑內,白言蹊見王肖和陳碩正坐在涼亭中竊竊私語,遂惦着腳尖悄悄摸摸走了過去,只聽王肖語氣中滿滿都是羨慕,“陳碩,既然你喜歡她, 她也喜歡你,那你就趕緊回懷遠縣一趟, 讓你爹娘帶上聘禮去姑娘家提親啊!你瞧瞧宋清,就是平時太克制自己, 結果生生将對他暗生情愫的小姑娘吓退不少,反倒招了一朵有毒的爛桃花……”
屋內正在提筆算題的宋清手一頓,一大滴墨汁墜在紙上, 看得他心煩意亂。一番掙紮過後,宋清将手中的筆架到硯臺上,嘆息道:“是時候走出這段錯誤了。”
宋清口中的‘錯誤’具體指什麽,大抵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白言蹊走到陳碩背後, 猛地拍了一下陳碩的肩膀, 差點把陳碩吓得一頭栽進蓮花池裏。
王肖也被吓了一跳, 他扭頭往後看了一眼,見是白言蹊,這才松了一口氣,道:“白姑娘,你這些日子不是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麽?怎麽有心思來夏蓮苑了?”
白言蹊滿臉都是揶揄的笑容,沖王肖眨了眨眼睛,八卦道:“我這不是來關心你們的婚姻大事了麽?陳碩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快來同我說說。咱們陳大博士相中的姑娘,我可得給好好把把關,也順帶着看看咱們陳大博士的眼光如何。”
陳碩着急,趕緊給王肖遞眼色,示意王肖不要說出來。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王肖假裝自己沒有看到陳碩的小動作,嘿嘿一笑,倒豆子一樣将他所知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說來也巧,那姑娘就住在徽州書院裏,似乎是住在藥科堂那邊,不過具體在哪裏我和陳碩也不大清楚。我悄悄告訴你,陳碩可是……”
話未說完整,王肖突然‘嗷’地一下捂着腰蹦了起來,躲出老遠後,王肖瞪眼看着陳碩,“陳碩,你掐我腰幹什麽?我又沒說錯!”
陳碩氣急,“我那事還八字沒一撇呢,你瞎說什麽?我臉皮厚不怕害羞,但是人家姑娘家臉皮薄,若是你說的話傳了出去,那不就是壞人家姑娘的名聲嗎?”
白言蹊:“……”這還八字沒一撇呢就已經護上了?空氣中隐隐已經有了狗糧的香味。
王肖對陳碩的說法嗤之以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你約那姑娘在淮河邊散布的時候,我可就在旁邊的茶棚裏吃茶。你沒看到我,但是我卻将你同那姑娘說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見到了,王肖突然戲精附體,當着白言蹊的面就表演起來,而且表演內容還是十分考驗演技的‘分飾二角’。
“樂兒姑娘,我……我能讓我母親去你家提親麽?”王肖的演技活靈活現,在神韻上高度還原了陳碩當時糾結忐忑的心情。
下一瞬,畫風突變,王肖立馬從一個害羞的小夥子變成了欲說還休的小姑娘,只見他掐着蘭花指,裝作手裏捏着帕子的模樣,淩空一抖,用‘不存在的帕子’遮住臉,眼神中滿滿都是嬌羞,“陳博士,我家不在徽州城,怕是不太方便……”
演到最後,王肖的聲音細若蚊蠅,看得白言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自問自己雖然身為女兒家,但若要讓她表現出這麽一副嬌羞的樣子,那是鐵定不可能的,誰知王肖居然演得有血有肉,入木三分,真是人才啊!
王肖這種無師自通的演技就如此精湛,若是擱在前世,估計王肖去什麽戲精學院學上一陣子,經歷一段時間專業的培養熏陶後,絕對能去争奪奧斯卡小金人了。
白言蹊樂得看熱鬧,卻也不是不知分寸。她見陳碩一臉不自在,眼神中都快冒火了,連忙輕咳幾聲,忍着笑意道:“陳碩,當日嘲笑宋清的時候,我看你也可開心了。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王肖眼睛一亮,重複補刀道:“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宋清也打開門走了出來,神情嚴肅地補刀,“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若是有人與宋清站得進的話,定然能夠看到宋清深藏于眼底的那一絲解氣。
陳碩:“……”這怕是沒法活了喲!
白言蹊腦海中突然有根弦繃緊,她從王肖的話中挑出幾個關鍵詞來串在一起,一個狗血的猜測浮上心頭。
住在徽州書院藥科堂那邊的樂兒姑娘,老家還不在徽州城……莫非就是那個不讓她皇帝爹省心的長樂公主?
“陳碩,那位樂兒姑娘是不是眼睛很大,眼角生者一顆痣,長發約莫能垂到腰間,頭上常佩戴着一支雕鳳血玉釵?”
陳碩點頭,疑問道:“你怎麽知道的?莫非你同樂兒姑娘認識?那你知道樂兒姑娘家住哪裏嗎?我覺得樂兒姑娘多半是不想讓我上門提親才故意說她家不在徽州城的,我上次還看到一個模樣與她有五六分相似,就是年歲估計比她小上一些的少年出現在藥科堂旁邊的觀禮橋了。”
得,這下可以确定陳碩口中的樂兒姑娘就是長樂公主唐樂了,至于陳碩口中與長樂公主模樣相像,年歲稍小的少年郎,不是八殿下唐平還能是誰?
白言蹊看向陳碩的目光中滿是同情,她拍了拍陳碩的肩膀,道:“陳博士,你這追妻之路可漫長得很吶……那樂兒姑娘可沒騙你,她本就不是徽州人,而是同我一起從京城來徽州書院探親的。至于那樂兒姑娘的身份,你若是能夠攀上這段姻緣,那絕對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說實話,白言蹊心裏對于長樂公主的審美還是有些懷疑的。從她這個看慣了前世各種鮮肉帥哥和硬漢美男的角度來評價,不論是宋清還是王肖都比陳碩看着更好一些,起碼宋清和王肖看着不黑啊……難不成長樂公主就喜歡宋清這種類型?
這都什麽奇奇怪怪的審美。
陳碩的腦子一時間沒有轉過來,沒聽明白白言蹊話裏的意思,問道:“什麽意思,莫非那樂兒姑娘出身于京城裏的大戶人家?”
陳碩心中的火.熱涼了半截,他們陳家雖然家境還算殷實,但那也僅僅是在懷遠縣的一畝三分地上,如果到了徽州城,陳家就顯得很一般了,徽州城裏比陳家勢大業大的名門望族多了去了。可如今白言蹊同他說樂兒姑娘出身于京城裏的大戶人家,那還真不是他能高攀得起的。
“果然戀愛使人犯傻,陳碩,你是要當驸馬爺了。”白言蹊老懷甚慰地拍拍陳碩的肩膀,親手看着自己身邊的豬把皇帝種的白菜拱了,她心裏怎麽有點小酸爽呢?
陳碩如遭雷擊,王肖瞠目結舌,宋清目瞪口呆。
總結起來,三臉懵逼。
白言蹊正準備再給陳碩灌輸一些要堅持、一定不能放棄之類的話,誰料她親娘苗桂花的大嗓門響徹夜空。
“言蹊丫頭,快些回來,有你的快遞!”
白言蹊:“啥?”有她的快遞?她啥時候買東西了?不對,這個時候連淘寶都沒有,所謂的快遞只是郵寄東西的渠道,同網購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那麽問題來了,是誰給她郵寄東西了?
“陳碩,你任重而道遠啊!”
白言蹊雖然沒有約到人出去遛食,但好歹吃了陳碩的這麽一大塊驚心動魄的瓜,也算不枉此行,樂颠颠地回秋菊苑去了。
彼時的苗桂花正盯着來來回回往秋菊苑裏搬東西的人發呆。苗桂花想不明白,是誰給她閨女寄東西了,一寄就是這麽多,莫非是想當她女婿的人?
當白言蹊看到那二十大幾籮筐吃食後,整個人都懵逼了,找負責押送快遞的人拿來快遞單子一看,她不僅懵逼,還有點‘方’。
那些糕糕餅餅、幹果零嘴兒都是蘇少臣送來的?她自問同蘇少臣的關系沒那麽近啊!
還有那刑部尚書怎麽突然想起給她寄京城的特産吃食了?難不成是司達通的閨女司刑珍良心發現,想起她這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算科博士了?
那司刑珍的良心也發現得太晚了……白言蹊撇撇嘴,接過朱紅色的印泥,在快遞單子上摁了一個紅手印,在送走那些送快遞的人時,她還特地掏出幾兩碎銀子來分給那些人買酒喝。
苗桂花雙眼放光地問白言蹊,“言蹊丫頭,是誰給你寄來的東西?娘看裏面都是吃食,那些東西都經不住放,得趕緊吃掉呢!”
“對對對,那裏面都是吃食,您看着分一下類,能夠放的住就暫時不着急吃,咱先把那些放不住的吃食都吃完,不然萬一放馊了多埋汰東西啊!”
被美食所誘.惑的白言蹊壓根沒有注意到苗桂花的第一個問題,她進了秋菊苑見白争光和李素娥還沒回來,随口問道:“娘,我哥和嫂子咋還沒回來呢?還有我爹,又去找他的那些花友去侍弄書院裏的花花草草了?”
對于她老爹的這個特殊愛好,白言蹊也是相當無語的。竟然真有人一日不擺弄莊稼花花草草就全身不舒服,果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苗桂花嘆氣道:“哎,不是。書鋪裏的生意越來越好,我聽說蘇州書院直接派人來書鋪裏定了三百多本《新式算學》和那個《習題集》,你哥你嫂子和你爹走在忙着印書呢!早先沒錢的日子過怕了,現在能掙錢了,自然舍不得耽擱,就算苦點累點,能夠掙到錢也值得。”
看苗桂花那糾結的模樣,白言蹊想到了前世一個極具非主流感的話,她娘在痛并快樂着。
“等我爹他們回來之後,咱商量商量墨染齋的事情,依我看,要不我們就雇點人來幫忙印書吧,不然一次來那麽多買書的人,光憑我哥和我嫂子怎麽能忙得過來。”白言蹊建議道。
白言蹊的這番話說到了苗桂花的心坎裏,讓苗桂花忍不住想到近些日子頻頻出現在書鋪裏的那些‘熟臉’和白正氣每天晚上的嘆息,她想告訴白言蹊這些事,又怕白言蹊聽了不高興,只能将到嘴邊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裏。
……
在白言蹊的建議下,蕭逸之折騰了足足半月,總算将改制的條條框框全都寫了出來,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徽州書院下屬的徽州小學正式挂上了匾額,就在徽州書院內。那些需要參加科考的學生都已經搬到了的新的樓上,剩下的地方便留作徽州小學的教學區。
白言蹊的那句‘教育要從娃娃抓起’也被蕭逸之刻在了大石頭上,那石頭就立在徽州小學教學區旁。只是蕭逸之想不明白,為什麽白言蹊放着流芳千古的機會不要,死活不讓他把名字刻在那句話後面呢?
理由很簡單,因為白言蹊不想日後每天都被小學生罵啊!徽州小學規定的入學時間是八歲以上,與前世那些小學生從幼兒園升一年級的歲數差不多,雖然熊孩子同樣皮,但好歹不用擔心拉在褲子裏的問題。
挨不住蕭逸之的死磨硬泡,白言蹊咬牙答應了蕭逸之在《大乾公報》上打廣告的請求,将徽州小學成立的消息通過《大乾公報》散布了出去,樂得蕭逸之眉開眼笑。
上一年他憑借幾個算科博士就将徽州書院在年榜上的排名提到了第二,今年又有了徽州小學這個政績,想來是不會從第二掉下去的。至于‘擠掉國子監,由徽州書院跻身年榜第一’這樣的想法,蕭逸之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放棄了。
年榜就是國子監中一群德高望重的老學官排的,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徽州書院絕對不可能擠掉國子監成為年榜第一。
快活林的生意一點一點擴大,桃李整天忙得腳不沾地,一邊忙着張羅《大乾公報》的事情,一邊忙着生意的拓展,當然,收集各路小道消息和勘測各地路線仍是快活林的重中之重。
徽州小學成立第二天,桃李就為白言蹊送來一個天大的驚喜——國子監的監生已經找到了提純粗鹽的法子,并且已經在京城中試驗過了,大多數粗鹽都能提純成細鹽,雖然還有一些頑固的粗鹽無法提純,但畢竟能提純的粗鹽居多,朝廷已經派工部同國子監對接了提純粗鹽之事,國子監中那些等着參加科舉入仕的監生也被工部直接錄用,只要能從國子監順利畢業,那便妥妥是工部的官員。
白言蹊打心眼裏替國子監高興,看來她這條滑溜溜的泥鳅在京城中攪動出來的水花還是不小的。雖然當初她同宋清等人張羅提純粗鹽的計劃半路夭折,但國子監的監生好歹做出來了,最終得益的還是大乾王朝的老百姓。
“桃李,你同我去書院裏走一趟,我去寫三封賀信,你讓順風快遞幫我寄送到京城,一封送到國子監謝祭酒府上,一封送到工部,還有一封送去蘇相爺府上,托蘇相爺把消息呈給聖上。”
白言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幫我挑一些徽州的特産,包成一模一樣的四份,随着那些賀信一并送到京城去。多餘出來的一份送給刑部尚書府上,就說是回禮。”
‘禮尚往來’的道理白言蹊怎會不懂?只是她這次送東西為了不失偏頗惹人非議,便托快活林多帶幾份薄禮,反正也費不了多少錢。
當然,白言蹊托順豐快遞送去京城蘇少臣府上的信是注定要被擱置了,畢竟此時的蘇少臣正病歪歪地躺在魯州府內,眼窩深陷,連地都下不了。
堂堂刑部尚書府的大小.姐司刑珍自小到大還沒伺候過人呢,結果就攤上了水土不服的蘇少臣,本來十天就能到的行程愣是被拖了二十多天,眼看着再走上兩日就能到達徽州城,誰知蘇少臣居然徹底病倒了,連馬車都不能坐,只要稍微颠上一下就會又吐又洩,一副随時随地都會撒手人寰的衰樣……看得司刑珍一陣膽寒。
萬一蘇少臣在半路上翹了辮子,那她會不會被安上一個謀殺朝廷重臣的罪名?而蘇少臣又是大理寺卿,她這算是把馬蜂窩捅到大理寺了,大理寺中那些心狠手辣的人說不定會将各種酷刑在她身上來一遍,而且還極有可能會連累到她爹她娘……司刑珍不寒而栗。
“蘇大人,你可一定要撐住啊,千萬要撐到徽州,我知曉白博士的醫術很好,等咱們到了徽州後讓她給你開幾貼藥,你的病一定會好的,半路上可千萬不能出點什麽事啊……”司刑珍急的直抹淚。
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蘇少臣翻了一個倔強的白眼,咬牙道:“本官不過是水土不服,又不是得了什麽無藥可救的重病,你哭什麽哭?”
司刑珍一聽,特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蘇少臣好幾眼,弱弱地問:“你說的是真的麽?可我怎麽看着你随時都要駕鶴西去撒手人寰含笑九泉死不瞑目呢?”
蘇少臣:“……”謝峥嵘是怎麽培養國子監監生的?這司刑珍好歹也是大家閨秀兼算科堂的監生,怎麽說話水平這麽低呢?
“司小.姐,本官水土不服,就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