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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國子監內的監生成功提純粗鹽的消息被白言蹊刊登在了《大乾公報》上, 那一期公報一經發行, 大乾百姓頓時奔走相告, 普天同慶。

要說得知這個消息後笑不出來的人,估計只有徽州書院的院長蕭逸之了。其實蕭逸之也不是不高興,他知道粗鹽的問題被解決後,心裏還是挺開心的,畢竟這關乎民生大計,若是粗鹽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 那定然會有人因此而喪命, 但蕭逸之糾結的是, 提純粗鹽的人為啥不是徽州書院的學生呢?

因為心中這個執念, 蕭逸之整整追在白言蹊身後碎碎念了好幾天,聽得白言蹊頗為無奈,其實她也挺想知道國子監的監生是如何琢磨出提純粗鹽之法的……

“不行, 白博士, 你必須想一個法子, 我們徽州書院也得弄出一點動靜來!你若是不給我想出辦法來, 我就賴着你不走了!”蕭逸之耍賴的态度異常堅定。

白言蹊被入了魔怔的蕭逸之弄得哭笑不得,她無奈道:“我也想不出法子, 你就是将我逼死也沒有辦法啊……群策群力的道理懂麽?您如果真想搞出點動靜來,那不妨把一衆授課先生和學生召集起來,讓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衆人拾柴火焰高。”

蕭逸之依舊眼巴巴地看着白言蹊, 打起了感情牌, “白博士?言蹊丫頭!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你就提點提點一下我吧!眼看着徽州書院剛剛崛起,我實在不忍心讓徽州書院再落寞啊!你也是徽州書院的一員,若是徽州書院再從年榜第二掉下去,你面子上也不好過,你說是不是?”

白言蹊:“……”真當她是救苦救難、無所不能的觀世音菩薩了?

“哎,蕭院長,遇事情多動腦筋想想,既然國子監能夠提純粗鹽解決民用,那徽州書院能不能提純鐵器解決軍營之需呢?現如今多少鐵才能冶煉出一塊精鋼來,若是徽州書院能夠琢磨出提純鐵器的方法,想要壓過國子監的風頭還不是輕而易舉?”

蕭逸之被白言蹊說動了心,可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提純鐵器有些天方夜譚,“那鐵器已經被鐵匠完出了花樣來,徽州書院裏的一群毛頭小子怎麽會想出冶煉精鋼的法子?有簡單一些的不?”

白言蹊翻了一個白眼,“鹽鋪裏的老板還世代販鹽呢,我怎麽就沒聽說鹽鋪裏的老板琢磨出提純粗鹽的法子了?你身為徽州書院的院長,若是對自己的學生都沒有信心,那還想出什麽風頭?集體回家賣紅薯去吧!”

近些日子白言蹊一直都在關注贛州蝗災和水災一事,她擡頭看了看太陽,估摸着去往贛州收集消息的人應當快把消息傳回快活林了,她便匆匆向蕭逸之告辭,“我最近閑來無事,寫了一些東西,等回頭就讓我娘給你送過去,對徽州書院的長久發展肯定是有幫助的,不過你也別指望我親自出力。如今我有多忙你又不是不清楚,把我劈成八瓣都不夠用。蕭院長你若是真的想要發展徽州書院,讓徽州書院超過國子監,那還是應當自己想辦法的,揚長避短是最穩妥的方法。”

“同國子監相比,徽州書院目前最大的優勢就是算學,你為何不想着在算學方面多費電心思?眼看着秋闱之日已經越來越近,算科堂……哦不,現在應該叫算學院了。如果算學院內的大多數學生都能夠通過科舉走上仕途,那對徽州書院的益處有多大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放着長處不好好發揚,整日就想着拿自己不擅長的地方和國子監擅長的地方硬碰硬,這可不就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蕭逸之無語凝噎,久久說不出話來。

白言蹊臨走還給蕭逸之心窩裏插了一刀,“蕭院長,你膨脹了……我建議你收收心,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天下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

……

或許對于蕭逸之來說,白言蹊的這番話有些重,甚至有些殘忍,但是白言蹊卻有她不得不說的理由。

從她穿越到這個大乾王朝開始,她就一直在利用自己前世積攢的知識與經驗來‘拉車’,靠她的肩膀來拉動歷史的牛車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做出來的成績微乎其微,尤其是在面對蕭逸之這種近乎‘理所應當’的索取時,她更加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前世所學有限,高中的時候倒是學的東西又多又雜,可是讀大學後便将那些東西都丢在了一邊,大學裏學到的東西專業性很強,不同領域之間的壁障十分堅固,她能記得算學,那是因為被算學折磨的時間太長,想忘都忘記不了,可是其他領域呢?

莫說是精鋼,她前世見過的各種合金材料數不勝數,但是這并不代表她懂得冶煉之術,讓她弄出提煉精鋼的方法也并非不可能,畢竟她有神經病系統傍身,現如今随着《大乾公報》的發行,她的名氣越來越大,知名度越來越高,完全可以從神經病系統中兌換出提煉精鋼的方法,但是兌換出方法來之後就真的能夠冶煉出精鋼嗎?

白言蹊覺得未必。

冶煉精鋼需要的不僅有技術,還有各種原材料,難不成日後原材料稀缺了,她還得利用神經病系統去兌換出合成與提煉原材料的法子?

這簡直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無底洞,白言蹊不想再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試探其深淺了。

在歷史洪流面前,一個人的力量顯得太過單薄,如同大江大河裏的一只蝼蟻,縱然她站在葉片上拼命劃水,但還不是要随着歷史的洪流起起伏伏,漸漸飄遠?

她在學高中化學時,曾不止一次做過提純粗鹽的工藝流程題,對于提純粗鹽的方法早已了然于心,可問題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原材料,她如何能夠将粗鹽提純成雪花鹽?之前的想法不過是不知天高地厚時的癡心妄想罷了。

若是她今日利用神經病系統将冶煉精鋼的法子兌換出來,蕭逸之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難不成日後她還得造出一個發電機出來?再想的遠點,電燈、電腦、電冰箱估計也得她來想法子了吧。

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想想就讓人心生絕望,白言蹊決定及時從泥潭中抽足,盡人事,聽天命吧!

一邊往快活林走,白言蹊一邊琢磨将來的規劃,關于未來的打算在他心裏漸漸明晰起來。

眼看着快活林的生意已經走上正軌,有桃李在全心全力的操持着,她也派不上什麽用場,只是偶爾動動嘴皮子,提點兒意見就好了。

墨染齋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紅火,之後定然不可能再讓她大哥大嫂親自動手了,萬一把人累出個毛病多得不償失,雇上一些人來印書,夫妻倆完全可以做一個安心收錢的掌櫃,有時間花在親力親為地印書上,真不如提高産量,薄利多銷未必掙的錢少。

至于她自己,白言蹊的想法更簡單,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點心就好了,盡量回憶前世的東西,将那些物理化學生物等東西搬出來,若是能給這個時代的人一些啓蒙最好,如果給不了,那就當博人一笑了。

歷史的車輪需要衆人一齊發力才能推動,她一個人撐着太累,也撐不了多久。

……

蘇州,唐毅日複一日的為顧修禪師煮粥參悟,因為顧修禪師吃素的緣故,唐毅自從醒來之後就再也沒有沾過葷腥,整個人變得越發瘦削,原本還算合身的衣袍穿在身上,仿佛給稻草人套了一個寬袍子,風一吹就列列作響。

鍋裏的白粥随着從鍋底湧上來的粥浪四散開來,米香味從鍋內飄出。

唐毅手中撰着一份《大乾公報》,看着上面關于贛州災情的記敘,心一陣又一陣地抽痛着,兩行淚難自控地滑過鼻梁兩側,他嘆一口氣,将報紙卷成紙筒塞進了竈火內。

顧修禪師一進來就看到唐毅手中那還未被完全燒完的《大乾公報》,驀然一笑,轉身出了寺廟,再回來時,顧修禪師手中多了兩只燒雞,四五個豬蹄,還有兩壇蘇州城裏最有名的姑蘇釀。

“等粥熬熟之後就放在一邊吧,現如今天氣還不算太熱,放上半天也壞不了,留着下頓吃。今日中午你同我喝酒吃肉可好?”

顧修禪師将手中拎着的酒肉舉起來,在唐毅面前晃了晃。

唐毅目露疑惑,卻沒有多問,只是點頭說‘好’。倒是顧修禪師憋不住了,剛飲了兩口酒就打開了話匣子,自問自答。

“難道你就不想問問我一個出家人為什麽喝酒吃肉?”

“我猜你一定是想問的,只不過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将真實想法忍住了,你們皇家就是這麽虛僞,看着就讓人喜歡不起來。”

“我一個被清醫寺趕出門的棄徒,哪用得着遵守那些狗屁清規戒律!再說了,清醫寺都被那狗.日的林平生率軍鏟平了,哪還有人能管得了我?”

“等我聽聞消息趕回清醫寺時,那平時最橫最蠻最不近人情的執法僧都已經被箭射成篩子了,他就算想拿清規戒律來管我,那他也得先活過來啊!現在老子天下第一,就算皇帝老兒都得看我的臉色行事,就算執法僧活過來又能怎樣?他不但沒能護住清醫寺,還被人用箭镞帶流火的飛箭燒了半邊身子,現在我讓他兩只手他都打不過我……”

顧修禪師雙眸赤紅,看向唐毅的眼神中滿是殺意,不過唐毅倒也不懼,他一手抓着燒雞,一手拎着姑蘇釀,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十分歡實。

“你說清醫寺的那些老不死是不是和自己過不去,活一輩子都沒有嘗過一口酒肉,還教訓老子,不讓老子吃這麽美味的東西!可惜老子命長,逢年過節就提上半斤肉二兩酒,故意去他們的墳頭惡心他們去!”

唐毅歪過頭,醉眼惺忪地看着滿嘴胡話的顧修禪師,他知道,顧修禪師醉了。

說什麽千杯不醉,當酒意上了心頭,誰不是一杯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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