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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司刑珍的自信被一道又一道的題目給無情地擊垮, 她夜夜挑燈奮戰, 終于在三日後将《新式算學習題集》的第一本刷完了, 然後她信心滿滿地去借來別人的《習題冊》一對答案,差點哭了出來。

錯!錯!錯!

全是錯!

司刑珍萬萬沒有想到,那些她原本覺得很簡單的題目,居然十有八.九都錯了, 她原本就覺得很難的題目更是讓她頭禿,沒有一道題目是做對的!

司刑珍感覺到了來自白言蹊的惡意!

之前的傳統算學就已經很難了,現在居然出來一個更難的新式算學!新式算學的課本已經難到讓人淚流滿面了,現在居然又出來一個《習題集》,這怕是不讓算科考生活了吧。

司刑珍很頭痛,随着一道道錯題的增加, 她對她爹的怨憤達到了空前絕後的高度,為此, 她半夜不睡覺連着寫了四五份哭訴的書信拜托快活林的順風快遞送到了京城尚書府。

司達通收到信時, 原本心裏還挺樂呵的, 可當他看到信封上的稱呼後, 立馬明智地選擇将信封壓.在箱底, 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收到,也什麽都沒有看到。

那信封上的稱呼已經‘爹爹’變成了‘司尚書’,司達通稍微腦補一下就猜到了她閨女黑着臉唾沫星子橫飛的表情, 書信中的內容不用想都知道寫了什麽, 司達通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找虐了。

可閨女寫的信必然是要回複的, 司達通提筆行文, 洋洋灑灑兩千字,寫了一篇感人肺腑的勸學文,又在信中表達了對閨女的不舍與期望,經歷兩次檢查三次校對後,他确認寫的感情真摯動人,這才把書信寄去徽州。

在司刑珍差點将滿頭秀發拽光的時候,蘇少臣體內的白喉吟總算祛除幹淨,而白言蹊也該随祖興等人出發去往杭州府準備科考命題了。

臨行前最後一日晚上,蕭逸之在徽州書院飯堂內設宴,一是為蘇少臣進行遲來的接風洗塵,二是為宋清餞行。

蘇少臣生怕白言蹊忘了他剛來徽州時提過的事情,趁着衆人不注意,偷偷問白言蹊,“白博士,當日我同你說過之事,你可想到了辦法?”

白言蹊給了蘇少臣一個‘別急’的眼神,壓着嗓子道:“其實辦法很簡單,選官用官的時候就與科舉一樣,不過考核的題目卻不能只是科舉的那些題目,而是應當加入同上任後相關的問題,比如說如何解決百姓之間的糾紛,如何應對突發的天災等等。”

“當官員考核成功入職後,就可以像國子監一樣實行積分制,将每個官員在任期內的功過都記錄下來,最後畫一條及格線出來,如果所得積分超過那條線,那便可以讓他升職,如果所得積分低于那條線,便要酌情考慮是原職不變還是降職,亦或者是就地免職?具體該如何做還需要蘇相爺您自己考量,我只是提一個想法,您聽聽就行。”

蘇少臣是個聰明人,一聽白言蹊這麽說,心裏當下就有了底,不過他還是堅持道:“白博士,您最好是寫一個詳細的計劃出來。我聽謝祭酒說過,當初國子監改革的時候,您可是将具體改革方式都寫下來的。如今可是朝政改革,比國子監內的學制改革不知道要重要多少,白博士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不然萬一傳到了陛下耳中……”

白言蹊翻了一個白眼,從袖筒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封來,塞給蘇少臣,“早就準備好了,陛下親自吩咐的事情,我敢不放在心上嗎?”

說完之後,白言蹊就不再同蘇少臣說話了,她見王肖、陳碩與宋清站在一起,便湊了過去,當初趕考路上的五人行只缺沈思之一人。

白言蹊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将沈思之也一并喊來了。宋清,你去京城赴職一事同你家裏說過了沒?你祖母的身體可還安康?”

宋清笑道:“你這段時間太忙,我沒有來得及同你說。前幾日我剛回了懷遠縣一趟,同家中親人道明了情況,還去順路看了沈思之一眼呢!你是不知道,沈思之如今的日子過得蜜裏調油,不僅手中掌握了家裏的生意,而且他還在三月就已經悄悄摸摸地成親了,前幾日我去看他的時候,見過他媳婦,聽說孩子都六七個月了……”

白言蹊目瞪口呆,腦海中陡然浮現出‘先上車後買票’六個字,心口不一地贊嘆道:“沈思之的速度還真夠快的,宋清你也得抓緊機會了啊,還有陳碩,你同你口中的樂兒姑娘最近如何?”

十把冰涼的刀插.進了宋清的心裏,心痛如刀絞。

王肖忍不住插嘴道:“陳碩同那樂兒姑娘好着呢,你是沒看到,哎喲喂,他們二人整天如膠似漆卿卿我我,看得真是羨煞旁人。”

陳碩忍不住給了陳碩一拳,這個嘴欠的,怎麽就兜不住一點事兒呢!

白言蹊挺好奇,沒想到陳碩這麽一個木頭疙瘩,經過愛情的滋潤後還能煥發生機?

不過她也沒給王肖好臉色看,“就你話多,沈思之都已經成親了,想必用不了多長時間就連娃都有了,再看看陳碩,看看你!我看真得給你娘寫封信,讓你娘幫你操心着些,省得你整天羨慕的紅眼。”

王肖瞬間語塞,他親娘給他找的這個小姨媽太兇了。

……

現如今,徽州書院算學院的整體水平已經趕了上來,就算白言蹊要去杭州府參與科舉命題工作,宋清要轉去國子監授課,那也傷不了算學院的根基,蕭逸之半點不擔心,讓他擔心的是徽州小學。

不過短短數月的時間,徽州小學內的學生總數就超過了徽州書院,而且學生總數還在不斷增加。甚至徽州府的百姓之間還有一則謠傳:只要能夠把自己小娃送到徽州小學學習,将來那些小娃十有八.九是能夠考入徽州書院的。

徽州書院是什麽地方?那可是整個大乾王朝內只比國子監稍微差一點點的書院,考入徽州書院就等于前途一片光明。

謠言愈演愈烈。為此,不僅徽州的家長想要擠破腦袋将自家熊孩子送進徽州小學,臨近徽州的幾個州府也有人願意多花點錢将自家小娃送到徽州小學來念書。

徽州城的百姓能夠整天接送自家娃上下學,可是其他州府來的借讀生呢?

一些嗅覺敏銳的商人開始意識到,商機來了!

于是乎,徽州城內出現了‘租房’與‘買房’的熱潮,地皮價和房價一漲再漲,其中又以臨近徽州書院的那幾條街道為最,‘學區房’的模糊定義悄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徽州書院的院長兼徽州小學的校長——蕭逸之原本還擔心徽州書院招不夠學生,現如今一看,好家夥,他開始擔心給徽州小學騰出來的地方能不能容納這麽多的熊孩子。

迫不得已中,蕭逸之只能開辦了徽州小學入學考試,将認識的字,會背的古詩詞文以及基本的禮貌禮節全都納入徽州小學的入學考核中,這才勉勉強強将徽州小學的人數控制住。

因為徽州書院與徽州小學就連在一起,站在文廟上便可将這盛況盡覽于眼底,蕭逸之看得心生澎湃,豪情萬丈。

……

在白言蹊前往徽州的第二天,大乾公報上就加急刊登了白言蹊即将為科舉考試的算科考卷命題的消息,從報紙上看到消息的算科考生全都哭了。

有人将白言蹊參加算科考核時命的那道‘山賊分金’問題連同白言蹊給出的答案拿了出來,算科考生看完之後,哭得越發厲害。

當然,總有一些擁有蜜汁自信的考生,他們絲毫都不憷即将到來的科舉考試。這些人就是京城國子監算科堂的監生。

課間休息的空檔裏,有一名監生唾沫橫飛道:“大家都別聽那些謠言,白博士命的題目我們又不是沒有做過?雖說有些難,但稍微動動腦子還是可以做出來的!大家要有自信,要相信授課博士的水平!再說了,大家不都已經把白博士編寫的那本《新式算學習題集》買到手了嗎?都抽時間做一做,認真複習,雖說沒有标準答案,但是只要我們把得出來的結果核對一下,照樣可以放心,實在不行還可以請教授課博士。”

聽了這人的一席話,算科堂的監生都放心了不少,有許多人又将去年期末考核的試卷拿出來做了好幾遍,确定每道題目都會做,這才稍稍安了心。

聽到宋清要來國子監後,算科堂的那些監生更加放心了。少了白屠夫,他們就非得吃帶毛的豬?這不來了一個宋屠夫嗎?

宋清的到來為國子監算科堂的授課博士和監生吃了一顆定心丸,許多人都拿着《新式算學習題集》來找宋清虛心求教。

謝峥嵘也來了,他在聽到白言蹊要親自命算科科舉考題的時候,一點都不淡定,尋常的算科堂監生不知道去年年末的期末考試題目是怎樣一個情況,謝峥嵘會不知道嗎?

謝峥嵘永遠不會忘記白言蹊看着那份試卷時滿臉嫌棄的表情。當時,白言蹊嘆氣說:“哎,這題目簡單的有些過分,也只能拿來玩玩了,如果真要考核,難度絕對會提升數十倍。用這試卷做期末考核,已經不能算是放水了,這是洩洪。”

‘洩洪’兩字深深刺痛了謝峥嵘的心。

國子監的期末考核白言蹊會洩洪,但是科舉考試會嗎?答案斷然是不會!

謝峥嵘很焦慮,甚至還有點焦躁,故而他一等到宋清來,立馬就讓宋清在算科堂中講了一堂課,講課的內容則是‘徽州書院算學院和國子監算科堂的差距’。

宋清提前翻看了幾本學生自己做的《新式算學習題集》,他對國子監算科堂的将來突然持上了悲觀的态度。

宋清問謝峥嵘,“謝祭酒,我應當如何說?”他話裏的真實意思是,謝祭酒,我要不要昧着良心說國子監算科堂比徽州書院好?

可惜謝峥嵘沒有聽懂,他只當宋清不願意貶低徽州書院,故而特意加重聲音叮囑了宋清四個字,‘實話實說’。

宋清想呵呵,他不知道謝峥嵘是從哪裏得來的自信。不過謝峥嵘既然已經這樣說了,宋清自然不會含糊。

看着面前黑壓壓的一群人,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道:“既然今日謝祭酒要讓我來将徽州書院算學院和國子監算科堂的差距,還讓我實話實說,那我便只能将實際情況告知大家了。”

國子監算科堂的授課博士和監生都支起了耳朵,屏氣凝神,等宋清的答案。

宋清神色淡然地拿起那幾本已經被他批改過的《習題集》,分發給手邊的衆人,“根本不在同一條水準線上。徽州書院算學院的學生馬上就要做《習題集》的第四本,有些主動的學生已經做到了第六本,而你們卻連第一本都沒有做完,首先在做題數量上就存在極大的差距。”

“而後還有質量。大抵這《新式算學習題集》在徽州書院是作為課後練習的題目做的,授課先生已經在課堂裏把題目講過了,所以錯誤率極低,算學成績最差的學生也頂多十道題目中錯一兩道,而就你們目前的情況來看,十道題目中能對一兩道就已經不錯了。”

“相信諸位監生都已經聽說了與算科科舉考試命題相關的消息,白博士要親自操刀。我與白博士相熟,知道白博士對這本《新式算學習題集》難度的界定,她認為這本《習題集》只是入門基礎,真正的科舉考試題目定然不會這麽簡單,所以諸位心裏應當有數。”

“回到主題上來,我們談徽州書院算學院與國子監算科堂的差距……”宋清笑了笑,繼續道:“大抵是國子監算科堂已經落後徽州書院算學院十條街了吧!”

算科堂的一衆監生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誰說這次科舉考試的題目會很簡單來着?如果眼神能夠殺人,之前拍着胸.脯打包票的那個監生現在已經死無全屍了。

算科堂的一衆授課博士則是個個面紅耳赤,他們也做過《新式算學習題集》,而且他們做出來的答案和這些監生們的出來的結果沒有什麽區別啊!老臉都被打腫了。

謝峥嵘則是滿心複雜,祖興沒有同他商量就自作主張将宋清請到國子監,這個決定真的對嗎?他怎麽左眼皮跳個不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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