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唐毅曾設想過無數種相見的場面:若是執手相望淚眼,那他就用想了一路的甜言蜜語來把人哄回京城;若是白言蹊移情別戀, 那他就辣手摧草, 将纏在白言蹊身邊的狂蜂浪蝶全都抓出來拍死;若是白言蹊心裏已經不再有他的位置, 那他就耍一手深情款款的帥,定要讓白言蹊回心轉意……
可現在呢?
理想有多麽豐.滿,現實就有多麽骨感, 甚至眼下這現實已經不能用骨感來形容了, 得用瘦骨嶙峋才能貼切地描述。
唐毅胡亂地捋了一把被水打濕的頭發, 滿臉嫌棄地将一條落在他頸窩裏的小魚掏了出來,黏糊糊的, 着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相, 這條小魚朕就送給你了!”
把那條張着嘴吐泡泡的小魚塞到蘇少臣手中, 唐毅大步朝白言蹊所站立的方向走去,幸虧一直都跟在他身邊伺候的小李公公提醒,他這才想到‘天子的儀容儀表’問題, 轉身朝徽州書院的大門方向走去, 他決定還是回去換一身幹淨利落的衣服再來。
白言蹊對自己的目力有極高的自信,她絕對不會看錯那一行人, 有長樂公主,有唐毅, 有蘇少臣, 有小李公公, 還有司刑珍她爹司達通……只是她有些想不通, 那些人為什麽不打一聲招呼就來了徽州書院,又為什麽一言不發地就走了?
來去皆太快,就像一陣龍卷風。
之前提醒白言蹊有人被大浪砸到的那名學生又弱弱地問,“白師,那些人是做什麽的?會讓我們來賠償麽?”
白言蹊想了想,語氣有些不确定,“應該不會吧……”畢竟那些人都是達官貴人,要賠償這種掉身價的事情應該做不出來,可若是要砍頭這種事情,可能性會稍微大點。
“別管了,把大炮推回我們軍事學院去,一會兒我們接着上戰争模拟課。”
白言蹊想了想,決定還是上課要緊,不過在上課之前,她需要回家一趟,萬一唐毅趁她不在就把三個娃兒全都偷去京城怎麽辦!
雖然她自己嫌棄那三個娃兒,但那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啊!
白言蹊急吼吼地跑回秋菊苑,讓苗桂花、白正氣和李素娥抱着三個娃從徽州書院的後門離開,去她買的那間別院中躲一陣子,具體原因根本來不及細說,直到把人送走,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反正她是不準備去京城的,三個孩子現在還太小,就算終有一天她必須把三個孩子‘還給’唐毅,那也應該是等三個孩子長大之後,因為她自認為大乾王朝內找不到比她更懂啓蒙教育的人。
京城也就是物質生活豐富一些,但是它連個小學都沒有,哪裏能比得上徽州的教育先進?
天下教育看大乾,大乾教育看徽州。這句話說得沒毛病。
白言蹊回到軍事學院中,面對着一個數尺方圓的沙盤,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開講。
“現在我們将目光集中到沙盤的問題上來,前幾天我們已經将大乾的地勢問題分析清楚了,哪裏有天塹,哪裏易守難攻,如今都已經用做好的小紅旗插了上去,而另外一邊的黑旗則是代表坤地的軍隊,藍旗代表突厥,白旗代表海外倭寇。”
“接下來我們的任務就是,先提出坤地、突厥與海外倭寇所有可能進攻的路線,然後根據我們手中現有的武器裝備來部署防禦策略和反攻策略以及進攻策略,現在我先開個頭,假設坤地會選擇在靈清關的位置進攻,那你們來看一看,我們的大炮部署在什麽地方才能将坤地賊子一鍋端掉?”
“提醒一句,盡可能地利用地緣優勢,争取不費一兵一卒就取勝,并且要提前部署反攻路線,争取打到坤地的皇城去!”
白言蹊的寥寥幾句話就将一衆學子內心的熱血點燃,衆人紛紛提出自己的看法與見解,每有一人提出,立馬就會有許多人提出質疑,許多一開始毫無條理頭緒的方法都漸漸有了實施的可能性。
包括白言蹊在內的衆人都沒有發現,授課堂的後面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群本不屬于這個軍事學院的人。
唐毅、蘇少臣、長樂公主在後面聽了一陣子,總算明白了白言蹊在搞什麽,這是為大乾王朝培養将才啊!
只不過這一衆學子口中的‘大炮’是個什麽東西,他們沒人聽說過。
唐毅悄無聲息地走到沙盤前,看着面前将整個大乾疆域所有城池山河全都囊括在內的沙盤,忍不住往京城看去,從京城出發,途徑魯州來到徽州,路上翻過幾座山經過幾條河他心裏記得清清楚楚,而這沙盤上居然把大乾內的山河全都标注了出來。
京城雖大,但是放在整個大乾疆域內,也只占了拳頭大小的位置。
剎那間,唐毅胸中氣勢鼓蕩,他頗有沖着沙盤喊一嗓子‘這就是朕的山河天下’的沖動,不過為了不被人當成傻子,他只能機智地将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裏。
“喂,這位老兄,你旁聽可以,別耽誤我們上課啊,往邊上站一站,我要仔細看看這邊的山勢!”
一個愣頭小子屁.股一撅,成功把唐毅撅到一旁,鑽到唐毅原先站立的地方繼續捏着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壓根沒多看唐毅一眼。
小李公公見唐毅被怼的一個踉跄,立馬尖着嗓子斥道:“大膽!見到陛下不跪已經是大不敬,你居然還敢用你那肥腚撅陛下,莫非徽州書院的飯堂賣了熊心豹子膽給你吃不成?”
整個課堂瞬間安靜如雞,落針可聞。
白言蹊驀然擡頭,見唐毅等人又出現了,就算心中又再多的不願,她都得屈膝準備下跪,“微臣見過陛下,見過蘇相。”
唐毅一個疾步走到白言蹊面前,趕在白言蹊跪地之前将白言蹊扶住,輕聲在白言蹊耳邊道:“你我之間無須行此大禮。”
白言蹊面色如常,稍微往後退了一步,把唐毅搭在她腰上的手拿開,恭敬道:“微臣惶恐。”
唐毅怎會看不到白言蹊眼中的逃避,朗聲道:“你惶恐什麽?為朕誕下皇嗣,你是大乾王朝的功臣,是皇室的功臣,更是朕的功臣,何須惶恐?朕的後宮之首已經為你空了一年,你何時準備陪朕回京?”
授課堂內頓時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那些學生都知道白言蹊已經生了孩子,他們也都見過,甚至有不少人猜過那三個孩子的生父是誰,大多數人都傾向于宋清,沒想到竟然是登基的新帝!
這豈不是說那個胖丫頭和兩個皮孩子就是皇子和公主!
軍事學院的學生感覺自己可以含笑九泉了,要知道不少人都摸過胖丫頭的小臉啊,還有人把兩個皮孩子逗哭過!
這算不算冒犯了皇家威嚴?
“草民拜見陛下,拜見丞相!”
軍事學院的學生烏央烏央跪了一地。
白言蹊臉色爆紅,這麽多學生的眼睛看着呢,唐毅就說一些不正經的話,還把她一直都遮掩的事情抖了出來,這人怎麽當了皇帝還是這麽的沒皮沒臉?白言蹊不由得又想到了當初唐毅偷偷爬床的那件事。
一把擰住唐毅腰間的軟肉,見唐毅臉色瞬間繃緊,白言蹊心裏的氣才稍微順了一些,她低聲道:“學生都看着呢,能不能正經一些?”
唐毅輕咳一聲,又恢複了那拒人于千裏之外的面色,他淡漠地擺擺手,同跪在地上的一衆學生道,“都平身吧,朕同白博士有話要說,你們今日且先散了。”
一衆學生齊刷刷地将頭扭向白言蹊。
白言蹊也沒法再留下學生講課,只能匆匆布置作業,“今日的課就上到這裏,回去之後有兩份作業,第一道題目是計算大炮的軌跡以及精确打擊的範圍,第二道題目是将今日.你們面對沙盤時提出來的戰略全都落實到紙上,明日我們再讨論。今日就先散了吧。”
學生們紛紛散去。
有蘇少臣等電燈泡在,唐毅也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奈何他看白言蹊的目光太過火.熱,讓白言蹊不得不紅着脖子轉移話題。
“既然來了,那就看一看軍事學院中的寶貝吧。軍事學院一共有四件寶貝,第一件是沙盤,你們現在都見到了,用于模拟戰争和制定策略;第二件是大炮,威力你們都領略過了;第三件是後面書案上擺的兵法書籍;第四件……就是我。”
長樂公主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唐毅連連點頭,“第四件不僅是軍事學院的寶貝,更是朕的寶貝。”
白言蹊:“……”這天沒法聊了!誰知道唐毅這一年在宮裏都看了什麽書?是《撩妹方法從入門到精通》麽?
蘇少臣卻是皺起了眉頭,“白博士,你說我們都已經領略過了大炮的威力?我怎麽不明白呢?”
白言蹊朝着擺在授課堂後面的大炮努努嘴,“那個鐵疙瘩就是大炮,之前你們第一次到徽州書院的時候,好巧不巧,恰好趕上我們正在試驗大炮的威力,于是你們就幸運的被池塘裏的水洗了一個澡。想來蘇相爺對于大炮的威力定然是有切身體會的。”
唐毅:“……”
長樂公主:“……”
蘇少臣:“……”
司達通:“……”
小李公公:“……”
總算知道那‘天譴’是怎麽來的了!
長樂公主一想到夾在她頭發上那只張牙舞爪的小龍蝦就氣得不行,幸虧沒有被陳碩看到,不然她身為皇家公主的形象就毀于一旦了。
唐毅和蘇少臣、司達通等人看到的卻不只是這些,想到那小小池塘中被掀起的寬波大浪,他們心中就一片火.熱。
若是用這大炮對敵,那豈不是要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