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白言蹊在徽州書院軍事學院中費盡心思折騰出大炮來, 目的本就是守護大乾王朝的子民免于戰亂, 如今被唐毅與蘇少臣等人看到, 自然等于是把自己辛辛苦苦薅羊毛、宰羊腿、架在火上烤的外焦裏嫩甚至最後還灑了一把孜然的美味羊腿遞到了這群惡狼的嘴邊。
蘇少臣近些日子一直都因為邊疆戰事吃緊而頭痛不已,如今見到威力如此大的武器, 他的眼睛都看綠了,毫不吝啬的贊嘆道:“白博士造出來的這大炮威力堪比天上雷火,若是能夠用到軍中, 定然會讓我方将士如虎添翼!”
“制造大炮并不難,難處在于制造炸.彈。因為炸.彈的威力太大, 有傷天和, 所以我希望就算工部掌握了制造炸.彈的法子,那也不要濫用。我制造出來的大炮并不是為了殺人, 而是為了救人。唯有用大炮将那些破壞和平的人全都吓住,這片天地才能真正的安寧下來。”
白言蹊轉頭朝唐毅看過去,目光前所未有的柔軟,“唐毅,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就算大乾王朝有了兵法, 有了炸.彈,有了遠超過其他邦國的技藝,那也永遠不要去主動侵略。普天之下,都是血肉鑄就的生靈。戰事雖有勝負, 勝者功勞加身, 敗者狼藉一生, 但是功德也好, 狼藉也罷,都無法掩埋掉戰亂期間內死去的生命。将士為國而死,我們可以稱贊他們精忠報國,可以賜下封賞,但是對于他的父母妻兒來說,再多的補償都無法抹掉失去親人的悲痛……”
白言蹊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唐毅與蘇少臣卻都聽懂了。
只是唐毅能夠守住心嗎?
身為九五之尊,誰不想掃盡八荒六合,天下一統?
唐毅是大乾王朝的皇帝,是天下的王,他有開疆拓土的野心才是最正常的事情。若是唐毅無心開拓疆土,那并不能說明他是一個明君,只能說明他是一個平庸的皇帝。
白言蹊斂下眸子,她的心前所未有的亂。
若不是坤地、突厥和海外倭寇同時來犯,她或許不會這麽早就把大炮造出來。她造大炮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守護大乾王朝的子民,讓這些大炮成為大乾王朝自衛的武器,可是她當時算漏了一點,大乾王朝能夠用這把‘鋒利的鋼刀’自衛,就能用這把刀殺人。
“唐毅,但願我沒有看錯你。”這句話白言蹊沒有說出口,她疲倦地看了唐毅一眼,躬身告辭,“今日為了測試大炮的威力,我費了太多心神精力,實在是有些困乏,就不招待陛下和蘇相、司尚書了,想必蕭院長已經得道了諸位到來的消息,諸位請自便。”
唐毅凝眸看着白言蹊走遠,拳頭一點一點攥緊。
白言蹊給了他喘息的機會,他好不容易能夠深呼吸幾大口,剛想把心中的抱負施展出來,卻不料白言蹊反手就扼住了他的咽喉。
白言蹊懂他的野心,所以白言蹊提的要求能夠一針見血地戳在他的軟肋上,他不願意答應白言蹊。
蘇少臣沒有看到唐毅的異樣,他只顧着同司達通圍着大炮轉來轉去,這裏摸摸那裏摸摸,忍不住啧啧稱奇,甚至蘇少臣還放出大話,“陛下,有這大炮在手,我大乾王朝定能做到真正的一掃天下!天下之大,哪裏不能橫掃過去?”
唐毅心動,沉吟了好一陣子之後,他緩緩點頭,“放心,這大炮會是朕的,這天下也會是朕的。朕有辦法找白博士拿出方子來。”
隐在軍事學院授課堂外角落裏的白言蹊聽到唐毅這番話後,盡管心中早就做好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失落。
有那麽一剎那,白言蹊心裏是恨自己的。
若是她不這麽早就将熱武器搬出來,那是不是帝王将相的野心就不會如此迅速的膨脹?
她能根據‘一硫二硝三木炭’造出火炮來,但也僅僅是如此,就算将造□□的資料給她,她也不可能造出來,一來是她沒有足夠的原材料,而來她也沒有那個本事。
科技的發展不能一蹴而就,也并非是一日之功。她白言蹊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其他人也做不到。若是有一天大乾王朝落後于其它的地方,那現如今大乾王朝站得有多高,之後就會摔得有多慘。
……
白言蹊将制作炸.彈和大炮的方子留下之後,便同蕭逸之請了長假,她決定帶着三只兔崽子回懷遠縣去,先在懷遠縣買一處小院子住下,然後再重新修繕一下白家村的屋子,她不願意見唐毅,只能把一切都交給時間。
或許時間會給出答案,也或許時間不會給出答案,但它能讓人忘記問題。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白言蹊相信,她能等到唐毅做出選擇的那一天。
唐毅一行人拿到制造大炮的方子之後,草草結束了秋巡剩下的路程,一行人直接返回京城,蘇少臣親自督促工部制造火炮,并由朝廷的禁.衛軍将火炮押送到邊疆各地。
大炮的威力哪是尋常刀槍劍戟,兵卒肉馬能夠擋得住的?
有大炮在前開路,後面還有蘇少臣力排衆議後啓用的徽州書院軍事學院學生出謀劃策,戰争情況完全就是一邊倒,野心勃勃的坤地在見識到火炮的威力之後,不到半年就遞交了降書,臨時插足想要分一杯羹的突厥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馬匹死傷殆盡,軍中糧草供應嚴重不足,而桃李又見縫插針地做出決定,讓所有在突厥與坤地經營的順風快遞全都立馬收手,直接導致坤地與突厥原本就不怎麽景氣的市場陷入癱瘓,連日常供給都無法做到。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坤地與突厥的百姓早些年只能穿獸皮衣糙麻布時,他們并不會覺得那些衣服穿在身上有多麽難受,可是穿了大半年由大乾王朝低價售來的精細棉布後,乍一下讓他們再穿上獸皮衣糙麻布,那簡直就像是用刀淩遲,難受到令人發指。
坤地與突厥內憂外患,再加上大乾王朝根本沒有受降的打算,在死撐了半年之後,坤地與突厥緊閉的城門被大乾的火炮轟開,昔日高高在上的皇族全都淪為階下之囚,但凡是皇室成員,全被‘斬草除根’,就連曾經伺候過皇室的奴婢小厮都難逃人首分離的厄運。
至于海外倭寇,在見識到了大乾王朝那神武無敵的大炮之後,第二天就慫了吧唧地交了降書,倭寇中的王自願将自己的子嗣全都送到大乾京城中作為質子,并且差點把整個國庫都掏空送來大乾京城。
倭寇的王心裏很委屈,他覺得不僅是坤地坑了他,大乾王朝新帝的藏拙之舉也坑了他!如果他早知道大乾王朝有威力那麽強大的火炮,絕對會安安分分地龜縮在海島上,怎麽會趕死一樣跳出來?
惹不起那火炮,他還躲不起麽?
不過相比于坤地和突厥的滅國滅邦,倭寇之王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十分幸運了,起碼他還守住了國土,家人的性命也都保住了。
桃李知曉白言蹊回了懷遠縣,特意給負責發行《大乾公報》的那些人打過招呼,一旦有新的報紙刊印出來,立馬就給白言蹊送去懷遠縣,避免誤了白言蹊的大事。
白言蹊能有什麽大事?不過是帶帶孩子、種花養鳥,閑來無趣時寫幾本書罷了,而且她已經很少再去寫自然科學類型的書,多數時候,她都是披着‘饅頭不是馍’的馬甲寫幾本言情書,倒也有了固定的讀者,甚至還有讀者還有讀者将書信寄到了墨染齋,算是早期的催更黨。
邊陲戰火紛飛,大乾将士士氣高振,化作一柄無往而不利的尖刀,勢如破竹,徽州府懷遠縣的白言蹊則是過着清閑又無人打擾的生活,偶爾夾着書去懷遠縣新開的懷遠小學授幾次課,大多數時間裏她都閑着帶娃,偶爾高興了,她還會哼唱幾句不知名的小調。
又是一年暮春時節。
一日,白言蹊剛煮好早飯,正拎着一個木噴壺澆花呢,突然聽到有人敲門,等她打開門時,見是一名穿着青灰色衣衫的小哥正給她門上的木格子裏塞報紙。微笑着接過報紙一看,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滞住。
唐毅終究是沒有聽進去她的勸,要對與大乾王朝毗鄰的那些邦國動手了。
白言蹊看着已經能夠在小院中走來走去的三個兔崽子,沉默片刻後,将報紙壓.在了硯臺下,提筆給長樂公主寫信。
唐毅為人君,造下殺孽,與她心意相悖,而那火炮又是她制造出來的,若是真有業障,那業障至少當有一半算在她頭上。
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她雖然無力挽回,但是多少都應該做點事情彌補。
“如花,子謙,子遜!”
落筆,白言蹊朝着院子裏正追着一只小雞仔跑個不停的三只兔崽子喚了一嗓子,見三個兔崽子都跑到門邊,她輕聲問,“娘把你們都送去你爹那裏可好?”
三只兔崽子連連搖頭,他們打小就沒有見過爹,為什麽要去?
白言蹊又道:“你們若是跟了你爹,就可以頓頓吃肉,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想吃什麽你爹都能給你們弄到。”
見三只兔崽子嘴角有晶瑩滑落,白言蹊便知道,這事多半成了。
果不其然,那三只兔崽子一聽有好吃的,哪裏還記得她這個親娘?連院子裏的小雞仔都顧不上了,個個都溜回屋子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大丫頭唐似錦往自己包裹裏揣了一盒從白言蹊梳妝臺裏偷來的胭脂,老二唐正心偷揣了幾本白言蹊寫的兵法,老三唐正行則是把白言蹊給他們畫的畫本全都收入小包袱裏。
白言蹊苦笑,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這些兔崽子怎麽恁不争氣?一聽到有肉吃就忘了娘!
她寫信給長樂公主,自然是讓長樂公主來徽州把三個孩子帶去京城,交由唐毅撫養。
除此之外,白言蹊還有幾件事情需要做——經過第一年科考的慘烈之後,這兩年的科舉考生素質陡升,湧現出不少真正有才能的人,可是大乾王朝的朝廷就那麽大,需要的官員也有數,蘇少臣已經不止一次寫信找她求助了,白言蹊想趁着這一次就把這個問題徹底解決掉。
“人才越來越多,我在他們心底種下的火種已經燒了起來,再給他們吹一股風,我的使命也就盡了。”白言蹊含笑再提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