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耕煙逃了
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門外砸門的聲音驚醒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空間裏,窗外的太陽再次升起了。
“煙兒,你怎麽了,沒事吧?”
苗亞站在黃皮身後,焦慮地扶着肚子,只想讓眼前的男人讓開,扭着身子探頭問道。
她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最後只得喊來黃皮砸門,可惜質量太好,門板兒都撬彎了,鎖還沒爛。
耕煙打開門的時候,差點兒被黃皮的斧頭砸到。
“你們幹嘛?”耕煙也被吓得不輕。
“我們幹嘛?你個沒良心的,從來不見你晚起的人,今天破天荒沒出來吃早餐就算了,到了大中午還不見人,我能不着急嗎?”
孕婦的脾氣說來就來,耕煙垭口無語。
“那個,我可能睡過頭了。”
“睡過頭?睡過頭連砸門的聲音都聽不見麽?”想起這個,苗亞就來氣。
“對不起,我錯了。下次我不敢了,有沒有吃的,我肚子都快餓扁了。”耕煙趕緊讨饒。
這女人吃軟不吃硬,這招屢試不爽。
苗亞沒好氣道,“還知道吃?”
翻了個大白眼,笨拙地轉身走了,其實腦子裏正在盤點廚房的食材,暗搓搓地罵今天哪個能吃的家夥,把耕煙愛吃的全吃掉了。
耕煙朝黃皮笑笑,道了聲謝。
腼腆地漢子雖然結婚了,依舊那麽沉默,摸摸腦袋,笑笑走了。
填飽了肚子,耕煙嚷着市裏有事情要處理,便提前走了。
苗亞已經決定和奶奶在扁兒鎮養胎,即便不舍,也只是低聲抱怨了兩句,然後揮揮手say goodbye。
等大家夥兒回來時,耕煙已經快到市區。
大家都沒當回事兒,除了蕭涼鶴和栎晨。
後者尤其落寞,身上被打的地方還隐隐作痛,但內心的疑惑卻怎麽都揮散不去。
中午的扁兒鎮小風吹得非常舒服,大家各自找了個舒适地地方打瞌睡,栎晨卻抓着苗亞不放。
“求求你告訴我吧,耕煙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啊?那些追求她的人是不是都挨過打啊......”
苗亞莫名其妙,“你到底先幹嘛?”
“我喜歡她,想追求她。”
“那你就去追啊。找我幹嘛?”
“可被她拒絕了。”
苗亞興趣來了,“難道昨晚的陣仗就是你幹的?”
栎晨絲毫沒有被拒絕後的尴尬,大大方方承認,“嗯,然後她拿着那種東西打我,還威脅我再也不許說喜歡她的話。”
語氣中頗有些委屈。
“說明人家一點都不喜歡你啊。”
“可我喜歡她啊。”
這事兒陷入死循環,苗亞可沒工夫陪他磨工夫。
“那你自己想辦法啊。找我也沒用,因為我們從來不讨論男人。”說完,指指自己的肚子,示意寶寶要睡覺了。
“你男人呢?”
苗亞抓起旁邊的掃帚揮過去,咬牙切齒道,“難怪耕煙不喜歡你。”
栎晨動作再快,還是被掃到了,委屈的要命,梗着脖子道,“你們女人怎麽都這麽野蠻?我問你男人和耕煙喜歡不喜歡我有什麽關系?”
苗亞懶得理他,鄙視道,“我看你是被莺莺燕燕都慣壞了吧?連對女人最起碼的尊重都不知道了,是嗎?”
哐當一聲,大門緊閉,表達對這個男人的憤怒。
栎晨摸摸鼻子,走了。
蕭涼鶴将一切都看在眼裏,昨晚因為耕煙的逃跑,一直無法入睡,視線也無法離開耕煙的房間,所以對栎晨表白的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栎晨離開,蕭涼鶴躺在一張竹制的躺椅上,手臂枕在腦後,看着天上雲卷雲舒,滿腦子都是耕煙恐懼的神情。
他對細節的觀察很自信,眼中除了恐懼,沒有點兒因為被告白後的驚喜。
為何?
為何對愛情如此恐懼?
或者說,是對男人的恐懼?
想起她第一次見到自己時,因為別人推了那一把,直接暈倒的情景。
她有不想被人知道的故事,應該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可是,他絲毫沒有想要去窺探的欲望,只想陪伴和等待。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
他有信心,如此優秀勇敢的女孩兒一定會走出來的。
可惜,他算錯了一點。
耕煙療傷的時間、和地點,還有方式,都與常人完全不同。
蕭涼鶴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扁兒鎮,等他回到市區想找耕煙吃頓飯,卻得知她早已離開珠江城,去了法國。
還是lisa牽線搭橋,讓她拜了師傅。
美名其曰:學習廚藝。
大家都認為她是做正經事了,只有蕭涼鶴心裏明白,她逃了。
而且,逃得更遠。
賬冊和材料清單委托蕭琦鴿給了他,還有倉庫的鑰匙,裏面是比較難得的木料和花草的種子。
耕煙這一走,就是大半年。
苗亞寶寶八個月大的時候,去了美國,那裏有成套的月子服務,而且離醫院不到兩公裏的路程。
耕煙中間去看過她一次,其它時間都跟着師傅學習品嘗美食、制作料理。
生活簡單,卻充實。
再次踏上珠江城的土地,是在第二年的春天。
苗亞生了一個可愛的小公主,且坐滿45天的月子,準備回國。
兩人前後的航班,蕭琦鴿沒有來接機。
蕭涼鶴在扁兒鎮走不開,是窦建華和黃楚楚過來接機的。
兩個閨蜜半年未見,機場看到彼此地第一眼就忍不住感嘆,變化真大啊 。
“你竟然舍得将自己曬成這樣?還有,你的長發呢?”苗亞嚷道。
一開口,就知道那個新陳代謝旺盛的炮彈女孩兒回來了。
“天哪,你竟然胖成了這樣?還有,你的這裏......”耕煙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
“為了喂飽這個小家夥,我把自己當奶牛了。”苗亞看了一眼龐大的胸部,忍不住癟嘴。
“哈哈哈,挺好看的。這比花銀子豐胸實惠過了。”耕煙忍不住調侃道。
“還好你回來了,我要趕緊調理身體,在那個地方我簡直受夠了一天三頓劣質牛排的味道。”
旁邊的菲傭忍不住咋舌,已經是當天從農場送來的新鮮牛肉,更是挑剔到部位的人,竟然嫌棄劣質?
耕煙沒有放過菲傭的臉色,“回家就好了。聽說扁兒鎮現在已經大變樣,我都忍不住想回去看看。”
“蕭涼鶴只要一視頻就開口抱怨你這個家夥不靠譜,将挑子扔了就跑,回來更是從未見過人影.......”吧啦吧啦一開始,耕煙就趕緊打斷。
“回去慢慢吐槽。”
她這是心虛了。
其實這次回來也沒打算長待,等苗亞的女兒辦完百日宴,就回去。
中途回來好幾次,都未了補貨。
扁兒鎮的工期很順利,周邊村子的青壯年得知自己家裏的變化,都紛紛回去了。
最重要的是,蕭氏兄弟給力。
當初提出構想的是窦耕煙,結果關鍵時刻撂挑子跑了。
說好的苗亞要分擔一部分工作,結果中途跑去生了個孩子,啥事兒沒幹成。
倒是琴姐比較靠譜,一直協助蕭琦鴿忙前忙後,年後将銀行的工作也辭了,全身心投入到扁兒鎮的項目當中。
不過,中間也發生了不少小插曲。
李琴前夫的事業從扁兒鎮一個房産中介開始,如今也算是長期駐紮在了那裏,而且試圖追回自己的老婆。
但李琴遲遲都未表态,甚至還有回避之意,看來追妻之路也不甚平坦。
祝錦豐徹底破産了,始作俑者是孟芸芝。
他沒想到自己被背叛地如此徹底,不光抽光公司所有資金,還讓同父異母的親弟弟給自己戴了頂綠帽子。
祝錦赫卷走祝錦豐所有流動資金後,帶着母親蘭芝和妹妹移民美國。
後來,孟芸芝也跟着去了。
最後結局會如何,耕煙已經完全不在乎。
為了再次爬起來,祝錦豐賣掉了自己僅剩的那套房子作為起始資金,但好的土地早已被有實力的地産大亨門瓜分了。
地産一手開發無望,只得繼續在中介打拼。
扁兒鎮越來越大的動靜讓他動了心思,如今和李琴前夫孟凡笙為搶占市場博弈着。
就在回國前不久,王彬彬給她發了個微信,說張浦珠出了車禍,名下的房子已經歸祝錦豐所有,如今躺在床上像個活死人,一日三餐都由他人伺候。
從祝青武死去的那一刻開始,耕煙就已經預料到了祝家的結局。
給王彬彬結完款後,就再沒有繼續關注。
可能是耕煙給錢大方,即便沒有委托,他依舊會不定時給耕煙發信息,說一下祝家的新動向。
不關注,是知曉祝錦豐睚眦必報的個性,他一定不會放過祝錦赫一家和孟芸芝,至于如何報複,她已經完全不在乎。
一切,都該往前看了。
過去的,除了還未歸來的童童,她已經全部舍棄。
這大半年的時間,除了學習廚藝,跟随師傅去世界各地尋找不同的食材,就是看書學習。
如今,她的法語已經非常流利。
關于自身,不斷地向內看,剖析自我。
心理學和哲學、不斷親近大自然,讓她對這個世界,還有人性有了更透徹的領悟。
心雖然沒有完全打開,但她已經開始嘗試去觸碰曾經的禁區。
愛情。
嘗試和法國小夥兒吃浪漫晚餐,雖然文化差異導致彼此完全聽不懂對方的玩笑話,但營造出來的氛圍她感受到了。
被一種熾熱地情感包裹時,她已經不再躲避。
接納很難,但張開毛孔去享受,她不再排斥。
“感覺新生命好像打開了你另外一扇門。”
“你好像從自身打開了一扇門,不一樣了,恭喜你!”
兩個人說着只有彼此才能聽懂話。
“看到你真好。”苗亞突然熱淚盈眶。
“我也是。”耕煙回身緊緊地擁抱她。
生命的不同階段,兩個好友一路走來,只要回身就能擁抱彼此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人生越往前走,越能感知到這份情感的不易和珍貴,愈加珍惜。
“看着你們這對小姐妹,覺得自己老了。”黃楚楚突然有些難過。
“咋啦咋啦?咱們黃女士依舊青春逼人,哪裏老了?”耕煙笑道。
“孩子大了,大人就老了,這是生命規律,臉上再光滑也沒法抹去這個事實。”黃楚楚有些傷感。
“好了 好了,你就算老了,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太。”窦建華擁着感懷的媳婦兒哄着。
“那是,那首歌怎麽唱來着?世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去慢慢變老,就算白發蒼蒼,也要牽着你坐在搖椅裏慢慢搖......”苗亞也跑過去擁着黃楚楚。
“人家好好一首歌,被你改的亂七八雜的。不過,聽着心情挺好的。趕緊把你的寶寶抱過來我瞅瞅。”黃楚楚終于破涕為笑。
話題轉移到了孩子身上,就是無限的歡笑。
新生命,總是能拂去人生中所有的灰色。
一路上,大家都探讨着如何給這個孩子辦滿月禮。
光是将地兒放在扁兒鎮還是市區,就叫嚷了一路,最後黃楚楚覺得你抓阄。
“果然是個不靠譜的媽。”耕煙下車時說了句大實話。
“回來了!”
耕煙被突然出現的男中音吓得一跳,轉身看着他,“額,我回來了。”
蕭涼鶴一身白色亞麻,一如耕煙第一次去他家看到的幹淨男子。
“頭發剪了。”
耕煙摸摸腦袋,“嗯,每天在廚房,短發利落。”
“挺好看的。皮膚也曬黑了。”
渾身的局促感在他一聲聲認真地評價中消失了。
笑道,“你就打算這樣一點點看出我的不同?不打算給我一個擁抱麽?”
看似淡定地蕭涼鶴,實則褲袋裏的拳頭已經攥出汗了,聽到後面半句,整個人都淩亂了。
成功敲破那層陌生的殼,耕煙調皮一笑,直接撲了過來。
“好想你們哦。”
下意識抱得緊緊地,低聲喃喃,“那就別走了。”
耕煙沒做聲。
放松,後退半步,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地,又好像一切已經不同。
耕煙歪着腦袋看着他,不說話。
蕭涼鶴也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都是小星星,想了三百零八個日夜的她呀!
“你們準備站到天黑麽?”苗亞問道。
“呵呵,如果他一直這樣看着我的話。”耕煙一笑,月牙兒又出來了,而且裏面滿是調皮。
“你不一樣了。”
“美了?還是醜了?”
“很好了。”
哎喲,這情話說的,苗亞聽着覺得酸。
“那就好。”偏苗亞接受得坦然。
本來就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得到朋友的認可,那是自然啊。
“你不是說不回來麽?”黃楚楚下車看到蕭涼鶴還覺得奇怪。
這一年,只要是周末,她就拉着窦建華去扁兒鎮度假,美名其曰幫女兒看着點兒,實際上玩兒得比誰都嗨。
“事兒辦完了就回來了。”輕描淡寫,卻又能讓人感受到心意。
黃楚楚早看出他對自家閨女兒的不同,房間裏大大小小的肖像畫,或笑或哭或噘嘴兒,總之迷戀之情溢于言表。
而且,他也身體力行地開始讨好自己。
這點,黃楚楚非常開心。
窦建華和她的心情不太一樣,總有種寶貝兒即将被搶走的危機感,一直對他淡淡地。
“琦鴿呢?”耕煙問道。
“他說有事兒,要晚點兒到。”
“喲~我還以為自己跑的夠快了,走的時候你不是還在工地上麽?”李琴打開窗戶,看到蕭涼鶴疑惑道。
“我車跑的比你快。”這臉皮已經被磨練出來了,面不改色心不跳。
黃楚楚朝她擠眼睛,李琴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戳破了真相。
“我帶回來了醉蝦,誰來幫幫我。”
美食順利轉移話題,耕煙更是被饞的口水都快留下來了。
大包小包的行李,窦建華和蕭涼鶴跑了兩趟才全部搬回家。
“我今晚給大家露一手,順便檢驗檢驗我的成績。”耕煙開始穿行頭戴帽子,整個人此時都不一樣了。
苗亞抱着孩子鑽進房間喂奶去了,這一路回來,她說自己就像揣着兩個快被脹爆炸的氣球,這比喻将大家逗得不行。
耕煙正專心檢查自己的工具,蕭涼鶴進來了。
“我看到了孩子。”
耕煙不解,“然後呢?”
“長得很像我小時候。”
“什麽?”耕煙吓得說一哆嗦,砧板都滑出去了。
“外甥多像舅。”
耕煙還是不能理解,“你說明白點兒。”
“琦鴿拿到了孩子的胎毛,做了基因檢測,相似度99.9%。”
耕煙不淡定了。
“你,你別吓我啊。”
“他有一次喝多了,哭得稀裏嘩啦地,我無意中知道的。”蕭琦鴿幫她擺正砧板,又将工具箱中的刀具一個個拿出來。
“你就沒點兒反應?”看他跟沒事人一樣,耕煙無法理解。
“反應過了。我們只是旁觀者,只能當沒事人。”
“這是......琦鴿有什麽打算?”
本來想問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兒,想想已經沒有意義了,轉而問蕭琦鴿的想法。
“我不知道,目前都沒有讨論過這事,估計他都不記得跟我說過吧。”
耕煙看着窗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咱們就當做不知道吧。看他這大半年也挺痛苦的,待會兒你見到就知道了。”蕭涼鶴認真地看着她。
“好,苗亞不說我也不會去問。”
這是一進家門,就被炸了一身的節奏啊。
接下來,都是談些無關緊要的事兒,說說笑笑,倒也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