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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秦楓自殺

掏出電話撥出去,“你的東西是不是落在我這裏了?”

慵懶地聲音隐藏着失落,“是嗎?那我明天去拿。”

“不用了,我已經扔垃圾桶了。還有,我這裏不再歡迎你,請自重。否則......”

“顧長清,你這是威脅我嗎?”

“如果你聽不懂,我不介意用另外一種方式讓你聽懂。”

吧嗒,電話挂了。

女人氣得哇哇亂叫,起身将所有的東西打翻在地,穿着黑色吊帶真絲睡裙,光腳沖到酒櫃邊,随便打開一瓶烈酒,仰頭灌了下去。

腳下的地毯被血一點點染上猩紅,卻毫不在意,只是不斷重複灌酒的動作。

直到酒瓶空了,情緒借着酒勁兒湧上來,地上摸索許久找到手機,又擺弄許久鍵盤,才找到那個電話。

對方的口氣很不好,“大半夜又發什麽瘋啊?”

“莞莞,你說我們怎麽會愛上那麽無情的男人?”

莞爾蹙眉,不耐煩道,“別這樣叫我,我們的感情沒好到那程度。”

“他都已經不屬于我了,你還是不原諒我麽?”

“我捅你一刀後,你傷口愈合了能原諒我麽?”莞爾冷笑道。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背叛友情不對,但是我控制不住愛他。就算我不對,但我們不得善終的結局都不能讓你原諒麽?”

“跟我有關系麽?”

“呵呵,他今天威脅我,威脅我,就因為我故意落下一個發圈在他床頭。”

“你自找的。”

“可我就是嫉妒啊,嫉妒到發狂,哈哈哈哈......你說我是不是很賤?”

“的确挺賤的,都離婚了,還死乞白賴地上門求他,有意思麽?”莞爾擁着杯子,起身點了支煙,吞雲吐霧間還不忘毒舌。

“呵呵呵,是啊,都離婚了,為什麽還是放不下?莞莞,真的對不起,可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很想你......”

聽着讓人心煩的話,莞爾直接摔了電話。

掐滅煙頭後,蒙頭想睡,卻怎麽都睡不着。

最後爬起來又撿起了電話,撥了過去,響了無數聲,卻始終無人接聽。

繼續播,直到自動挂掉。

一遍又一遍,心開始焦慮,莞爾暗罵自己沒志氣,卻還是換上衣服出了門。

熟門熟路,甚至還有大門的鑰匙,當初快遞卻被拒簽,便一直留在鑰匙圈上,沒想到還會有用得上的一天。

莞爾厭惡自己的軟弱,卻又止不住擔心。

真他麽讨厭自己。

房間一如既往地富麗堂皇,卻沒了當日的歡聲笑語,只剩下冷冰冰地死寂。

莞爾一盞一盞打開燈,地板光潔到能映照出人的影子,燈光亮到發白,發暈。

“秦楓,秦楓......”

一個個房間的房門都打開着,找過去都沒有人,而且看樣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住過人了。

只有一個房門關着,在一層半地拐角處,那是保姆房。

莞爾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打開了。

滿床的鮮紅色,她忍不住想尖叫,最後卻堵在了嗓子眼兒。

她第一反應是給顧長清打電話。

“如果你繼續說廢話,我......”

“秦楓自殺了。”

“什麽?”顧長清起身太猛,腦袋在床頭櫃狠狠磕了一下,額頭很快起了個青紫色的包。

“滿床的血,怎麽辦?她喝 了很多 酒,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莞爾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恨不得一口氣能将眼睛看見的所有都清晰講出來。

“你先別急,我馬上過來,你趕緊叫救護車。”

顧長清一邊講電話,迅速穿衣股。

他和救護車差不多同時趕到時,莞爾一直站在門口發愣。

“怎麽樣?”

“我不知道。”莞爾渾身發冷,牙根都是僵硬的,這幾個字完全是靠擠出來,聽着有些模糊。

醫生快速檢查,然後松了口氣。

“都只是表皮傷,估計是傷口太多,再加上喝酒,才流了這麽多血,沒生命危險。”

莞爾聽聞,直接癱倒在地。

顧長清動作快,一把撈在懷裏,才不至于跌倒。

“謝謝。”

“能站穩麽?”

莞爾點點頭,扶着門框慢慢起身。

“你跟着一起去嗎?”

“我還有事......”

莞爾冷笑,你果然冷血。

“呵呵,有你在,我有必要出現麽?”顧長清笑着看她,神情中有種說不明地情緒。

“你吃醋?”

“呵呵,你想多了。救護車都走了,你還不跟上?”顧長清眼神示意她。

見他如此,莞爾反而鎮定了,“我只是她的前閨蜜,你這個前夫關系好像更近些吧?”

“前閨蜜?呵呵呵......”顧長清玩弄着這三個字,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長。

莞爾再也繃不住了,“算你狠,虧她還對你如此情深。”

“抱歉,我受用不起。”冷冷扔下一句,擡腿走了。

莞爾恨得跺腳,可護士已經過來詢問了,她只得咬牙跟上。

酒醒後,秦楓看到趴在自己床邊的莞爾,神情複雜。

莞爾仿佛感知到她的醒來,動動僵硬地脖子,擡頭剛好撞進她的視線。

兩個人挺尴尬的。

一時間,誰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你還好麽?”秦楓問。

“你蠢啊?”莞爾罵。

秦楓莫名地就哭了,哭得莞爾心煩意亂,“嫌血流的不夠多啊?我又沒死,給誰哭喪呢?”

“給我自己。”

哭聲頓了一下。

然後,兩個人就笑了。

“說你蠢還不承認,看看你自己吧。”莞爾直接掀開床單,看到身上到底綁着的繃帶,秦楓苦笑。

“你送我來的醫院?”

“嗯。”

“他呢?”

“來了,見你沒死,又回去了。”說到這個男人,莞爾就沒好氣。

秦楓看着窗外的綠樹發呆,“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失敗?”

“呵呵,也不完全。”

扭頭過來,“怎麽說?”

“不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麽?”莞爾半開玩笑。

秦楓颔首,看着洗到發白的醫院床單,“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抓莞爾手時扯到傷口,又惹來一陣罵。

“我很孤單,沒有你,也沒有了長清,我都不知道日子該怎麽過了。你呢?你怎麽樣?”語氣有些可憐巴巴的。

莞爾氣笑了,“這話說的,我認識你的時候十八歲,別說那十八年都是偷來的。”

秦楓認真道,“可我從未覺得快樂過,是你将我從那樣的環境中帶出來,告訴我太陽是刺眼睛的,天是藍的,海水是鹹的。被人喜歡和愛,是那樣的溫暖,這一切,都是你帶給我的。”

冷笑,“然後翅膀硬了,就想自己飛了呗。”

過去那些溫暖記憶對比現實,更是錐心的痛。

“不是的,女人的愛和男人的愛是不一樣的。我認識長清後......”秦楓說到一半,看到莞爾臉色鐵青,急忙抓住。

“不要走,不要再丢下我一個人,求求你......”

莞爾看着她,一直看着,認真道:“我已經有了新的伴侶,也有了新的生活。你覺得只有顧長清能給你愛情,那就去找他。”

“可我也需要你。”

莞爾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你還真是貪心啊。你想要我的友情,還想要顧長清的愛情。而我,卻想要你的全部,不公平的。”

過了一會兒,補充道,“而且,我現在已經有了願意給我一切的人。”

手頹然滑下,“原來,你們都已經開始往前走了。唯有我,還在原地。”

“人,不能什麽都想要。否則,什麽都撈不着。”說完,拎包走了。

到門口,轉身,“我已經聯系了你的家人,藥費我幫你墊付了,不用還。還有,下次別在給我電話。有些話,咱們當初已經說清楚了,不是嗎?”

醫院的門很安靜,可門軸的轉動聲在秦楓的耳朵裏,依舊刺耳。

淚,無聲地滑落。

她只是想要回到從前,有個永遠陪伴自己嬉笑怒罵,給自己無限溫暖的姐妹,不行嗎?

友情和愛情為何最後會走到對立面,秦楓一直都沒弄明白。

家人?

呵呵,想到待會兒要面對的那些面孔,心底就遏制不住地顫栗。

換來護士,在反對聲中辦理了出院手續,一瘸一拐打車回到那個冰冷的家。

雖然冰冷,但至少是屬于自己的。

保姆房肯定不能住了,主卧室根本不敢踏進,那些甜蜜地日夜不斷折磨現在的自己。

随便找了間客房,拿床單一裹,這樣就挺好。

莞爾暗罵自己不争氣,走到一半回頭的她,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啊。

心限制了行動。

回到醫院得知秦楓已經出院,氣得真想拎起來甩兩巴掌。

一路飛奔過去,走到超市門口,鬼使神差拎了幾大包出來。

不争氣啊。

秦楓不是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可她一點都不想動。

想偷就偷吧,最好連自己也一起偷走算了,不然都不知道自己處理自己。

可香味是怎麽回事?

裹成蟬蛹的她,透過床單依舊問道了肉粥的味道,是那樣熟悉。

曾經狼狽不堪的自己被莞爾帶出家門時,煮給自己喝的就是這個味道。

眼淚控制不住,“莞莞,好想你啊。我在夢裏都是你的味道。”

“想我還不趕緊出來?憋死你算了。”莞爾剛準備叫醒她,聽到喃喃自語的話,頓時沒好脾氣。

“莞莞?”聽到聲音,手腳并用想爬出來,卻越纏越緊,越緊越掙紮。

滿頭大汗地她,疼得不停抽冷氣。

原本站在門口看笑話的莞爾見床單沁出血色,臉色難看起來。

“你能不能稍微正常點兒啊?”過去幫忙解開。

一臉潮紅的她終于呼了口氣,笑嘻嘻道,“莞莞不在,我怎麽正常?”

莞爾心底一陣揪痛,“你如果不想我誤會,就不要這樣說話。”

秦楓不解,“我們以前不是一直都是這樣說 話的麽?”

莞爾吼道,“別跟我提以前,都是你毀掉的。”

秦楓被吼得不知所措,眼淚水又開始吧嗒吧嗒一串串往下掉,“我說錯了,對不起。”

無力感讓她甩臉子的力氣都沒有了,頹然起身,“粥熬好了放在桌上,冰箱裏有食材,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衣襟再次被抓住,“別走,求求你。”

莞爾想掙脫,結果連人一起摔在地上。

傷口徹底撕裂了,秦楓疼得直喘氣兒,手卻依舊沒有松開,固執地睜着濕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你他媽的能不能別這麽纏着我啊?”這次輪到莞爾喘粗氣兒。

氣得,也心疼,但更多的是憤怒。

情緒真他媽的是怪胎,總是一窩蜂,想分分不開,想理理不清。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秦楓相較明豔的莞爾,毫不遜色,但因為長期不見陽光,皮膚更加白皙也更瘦弱些。

此時,往下看她,瘦的就剩一把骨頭。

莞爾閉眼片刻,然後一把拽起她摟進懷裏,用力親吻。

“即便我這樣對你,你也要我留下嗎?”

傷口裂開後,因為忍耐疼痛,秦楓的臉上有種不正常的紅暈。

因為被吻的太用力,甚至都不記得呼吸,脆弱的像一盞琉璃娃娃,稍微再用力一些,就會捏碎似的。

“如果這樣你能不離開我,又何妨?我們以前不是都一起洗澡一起睡覺麽?為什麽現在就不行了?你為什麽要走?為什麽都不理我了?”

秦楓燒的有些癔症,說話更是颠三倒四。

莞爾面部表情地看着她,許久許久。

給她換藥重新包裹好傷口後,在床頭櫃留了一張字條,頭也沒回走了。

秦楓醒來,已經是晚上,粥早已糊成坨。

可還是一口一口全部吃掉了,只是攥着那張紙一邊吃一邊掉眼淚。

“等你醒了,養好身體咱們再詳聊。冰箱的東西記得吃,莞莞留。”

阿姨每天這個時候回過來打掃衛生,見到秦楓包裹的樣子吓一大跳,“秦小姐......”

“沒事,你收拾一下就回去吧。我先睡會兒。”

木然地回到客房,裹上被單繼續睡。

阿姨探口氣搖搖頭,開始清理昨晚被掃在地上的各種碎片,還有地毯上的酒漬。

顧長清回去後,一夜未眠。

曾經的他也幻想過美好的婚姻生活,美麗而單純的妻子,早上一起醒來晚上相擁而眠,過兩年二人世界再生一個可愛的寶寶,最好是一兒一女。

可理想永遠只是理想。

他知道莞爾是秦楓最好的閨蜜,甚至他和秦楓的相識,也是在莞爾的生日party上。

第一眼,就被那個穿着白裙子,眼神純真地像未被世俗污染過的精靈,瞬間俘獲他。

老套地搭讪,留下聯系方式,處心積慮地制造相遇的機會。

雖然每次她和秦楓都是一起的,但他只是單純地理解為姐妹感情好,出于對陌生人的防備才一起赴約。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倍加珍惜這個純真的女孩兒。

終于找到一個獨處的機會,他興奮地像個愣頭青,直接單膝跪在地上,求婚了。

幸福的是,女孩兒也答應了。

可從此,女孩兒眼中的星星就消失了。

兩人雖然獨處的機會越來越多,但他能明顯感知到這個女孩兒不開心,看着一個地方莫名地就會落淚。

各種打聽,終于得知真相。

形影不離地兩個好姐妹吵架了。

他天真地認為,愛情和婚姻能彌補閨蜜在她心中的位置,甚至為了驅趕這個女孩兒心中的陰霾,使出所有的力氣以最快的速度籌備了一個盛大的婚禮。

新婚是幸福的,如他想象中一般幸福。

除了偶爾,妻子會盯着花園的某處無端端落淚。

然後在他的安撫中,很快也能走出來。

直到半年後,他原本計劃的半個月外出,卻因太想念她而興匆匆提前趕回來。

進門時,阿姨說一個叫莞爾的女孩子來了。

他還很開心,覺得妻子終于又能像第一次見面那樣,笑得如月光般純潔,如蘭花般嬌豔。

等他打開房間,見到穿上并排躺着的兩個女人,頓時就懵了。

妻子解釋,莞爾累了,于是兩人一起午休。

而且,女孩子睡一張床很正常。

但時的他半信半疑,但看到妻子能再次展開笑臉,他覺得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後來,甚至去問了別的女性,說兩個女孩子睡在一起很正常,甚至還一塊兒洗澡。

他還感嘆,女人和男人的世界果然不一樣。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沒多久,他就見到了兩個女人共浴的畫面。

而且,是那樣的香豔。

他第一次聽到秦楓發出那種像貓咪撒嬌的叫聲,還有滿足地嘆息聲,纏綿時的柔情和魅惑。

這都是他從未見到過的。

一直,他都以為妻子是因為太過嬌羞,而無法在自己面前徹底放開,才導致的。

原來,花兒早已綻放,只是不是在自己身子底下而已。

這種打擊,讓他當時差點兒崩潰。

那種美好甚至都讓他沒有勇氣沖進去撕破。

所以,他落荒而逃了。

整整一個月,他都沒有回去。

直到莞爾找到他,指着他劈頭蓋臉一頓罵。

他不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好像是說,“你既然這麽愛她,為什麽要讓給我?偷吃的感覺更好麽?”

依稀記得,莞爾只說了句,“你以為我願意嗎?曾經我也以為自己是她的唯一,可惜,不是。”

然後,就走了。

第二天,回去提出了離婚。

然後就是近十年的不止不休。

顧長清從床頭櫃摸出一支女士煙,點燃後,吐出一串串煙圈,覺得嘲諷的很。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将這些東西塞進自己家裏的角角落落的?

莞爾問她,如果還愛,為何不争取?

如果不愛,為何不徹底斬斷。

這些年,他并沒有刻意躲避,但也沒有言明給她機會。

只是讓她覺得,自己永遠都還有機會。

近十年的時間,原來一晃就過去了。

天微微亮,起身看到鏡中的自己,原來眼角已經爬上了魚尾紋,鍛煉出來的肌肉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有爆發力。

呵呵,原來,肌肉的質量也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越來越糟糕。

更何況人心呢?

自己殘忍嗎?

在這之前,他一點都不覺得。

因為,這個女人毀了自己一輩子。

可今天看到穿着睡衣,沒有遮掩沒有妝容,被時間侵蝕過的她,竟然會有一點點釋然了。

心中那棟由恨建造的堡壘,有了絲絲縫隙。

放過她?

還是放過自己?

這些年,他徹底隔絕了以前的圈子,盡量不在人前說自己的私生活。

可逃離了,就不存在了嗎?

昨晚,和窦建華喝酒聊天,聽他傲嬌地吐槽自己和媳婦兒鬥智鬥勇的生活,不羨慕是假的。

曾經,這也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卻被她毀了。

不,應該是被她打亂了,然後被自己徹底摒棄了。

好像人身上最重要的器官被割掉了。

雖然還活着,卻不完整。

隔壁又傳來清脆的笑聲,夾雜着黃楚楚時不時的笑罵,一向清冷的他嘴角也忍不住扯開了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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