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告別
耕煙看到手機上有顧長清的未接來電,雖有疑惑,但還是接了。
“可以請你幫我個忙嗎?”
耕煙覺得很詫異,兩人畢竟也沒有熟悉到可以開口就麻煩別人的程度。
“我能先問是什麽嗎?”
“陪我聊聊天。”
啊?
耕煙看看手機來電顯示,的确是他啊。
小心問道,“額,你心情不好麽?”
顧長清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聲音中透露出疲憊和難受。
“我想找個人說說話。”
“那,好吧。你吃東西了嗎?”
“不餓。你現在可以過來嗎?或者,我過去也行。”一向清高的顧長清第一次在耕煙面前以祈求的态度說話。
耕煙想了想,“你稍微等一會兒,我馬上過來。”
然後拿食盒裝了點兒吃的,又拎了一籃子蔬菜瓜果就過來敲門了。
“你先吃點兒東西,我去洗水果。”耕煙進門就聞到煙味,人憔悴了許多。
第一次見到有胡渣的顧長清,頭發也沒打理。
“謝謝。”他沒客氣,大口大口吃起來。
早上隔着門縫就聞到濃郁的海鮮粥香味,比想象中還要鮮美。
耕煙站在間廳櫃後面只是笑笑,仿佛之前說自己不餓的那個人,是她的幻覺。
顧長清和蕭涼鶴算是耕煙身邊對吃比較講究,也比較執着的人,但他們對待食物的态度,甚至享用時的小細節都很不一樣。
蕭涼鶴喜歡自己下廚,而且會去用心研究食材,如何才能最大程度激發食材原有的鮮味或者保留其原味,講究配菜和裝盤。
因為用心烹饪和裝點,所以享用的時候,能從他面部表情和神情中讀到幸福感。
顧長清更多的是選擇和進食。
食物好,光是其香味便能讓他兩眼放光,然後不顧其它,專心享用,不好,則丁點不碰。
所以,能非常清晰地知道他的喜好。
洗水果的時候,耕煙腦子裏胡亂作了對比,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肯定不一樣啊。
“你笑什麽?”
不知道什麽時候吃完,拿着食盒過來的顧長清見到她自顧自地搖頭自顧自地笑,有些好奇。
“笑我自己無聊。”
顧長清手裏的動作一頓,“你覺得來陪我聊天很無聊?”
耕煙趕緊解釋,“不是的,我是說自己剛才腦子裏瞎想的一些事情很無聊。”
繼續在水池裏清洗食盒,一邊是直飲水洗水果,一邊是自來水洗碗碟,倒也不顯得擁擠。
“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耕煙将水果一一放進瀝水籃,準備刀和砧板,笑笑,“我來這裏好像是陪你聊天吧?”
“呵呵,好像是哦。不過,因為你的到來,我的心情已經好了不少。再加上美味的早餐,心情愈合了一大半,感謝。”
“呵呵,那我是否可以功成身退了?”
“別,我真的有些問題不知道跟誰聊聊。想到你幸福的家庭,還有耳濡目染你父母之間的愛情。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不會嘲笑我。”
“嘲笑?為什麽 要嘲笑?”
苦笑,“男人嘛,總會顧及那點兒可憐的自尊。”
耕煙瞪着眼睛好奇問,“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也就意味着問題已經解決了一大半,而我就只需要做一個傾聽者就好了,對嗎?”
“真是個聰慧的女孩兒。”顧長清俏皮地打了個響指。
耕煙一便切蘋果一邊聊天,“我剛才進門其實就想說的,但一直猶豫是否合适。”
“但說無妨。”顧長清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皮。
“其實你這樣會比較有男人魅力,用我法國好好友的話來說,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哪樣?”顧長清愕然。
耕煙視線将他從上到下掃視一遍,“這樣。”
“你指我的胡子,沒有打理的頭發及頹廢的狀态嗎?”
哈哈哈......耕煙大笑。
“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打扮地精致會取悅異性,但男人打扮的太精致就是距離。你這樣比較随性,接地氣,而且,有種讓女人想要撲倒的沖動。”
顧長清先是一愣,然後大笑,指着耕煙道,“你不一樣了,以前是決然說不出這種話來的。恕我冒昧問一句,你想撲倒我嗎?”
耕煙放下水果刀,正面對着他,非常認真而緩慢地将他再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過程對于顧長清來說,比想象的要漫長的多。
“很可惜,你不是我想要撲倒的口味。”
哈哈哈......顧長清雖然內心有惋惜,但更多的是釋然。
這樣的窦耕煙讓他覺得非常有趣,而且有種跨性別的情感在滋生,類似于友誼,或者說是友情和愛情之間。
那是種非常微妙的感覺。
“我今天找你聊天是對的。”
耕煙端起果盤,模仿紳士的動作,“請。”
哈哈哈......顧長清也學英國女士的禮儀,逗得耕煙也笑了。
“難怪你們家一天到晚笑聲不斷。”
“怎麽說?”
顧長清在紅酒櫃拿酒,“因為你們家有兩個活寶啊。”
“啊?大清早的就喝酒啊?我和誰?”
“昨晚你爸在我家吃飯時一直給我撒狗糧,讓我開始懷疑自己這大半輩子是否白過了。”
“你沒有談過戀愛?這酒不錯。”耕煙接過酒杯,拿在手裏晃啊搖啊。
“當做是你陪聊的報酬行不行?”
“那我待會兒要帶一瓶走才行,我可是很貴的。”耕煙開玩笑。
“我真正意義上的戀愛就是第一段婚姻,我以為自己也會像你父母那樣組建一個美好的家庭,然後生一個漂亮的寶寶,我計劃最好是兩個,一兒一女湊個兒女雙全。酒不能打包。”
耕煙無語,這人聊天的跨度都這麽大麽?
“既然這麽愛她,為何要離婚?”耕煙沒有再扯酒的問題,直入主題,這人今天不就是想聊一聊這些往事麽?
顧長清先幹了一杯,“因為她有個很好的閨蜜,而且你見過。”
耕煙心道,浪費。
“不會是那個明星吧?”
“對,就是她。我的事情無所謂,但關于她的事情,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耕煙直接翻白眼,“你要是擔心,就不該叫我來的。”
顧長清大笑,“你現在的性格越來越讨喜了。”
“別,您不是我那口,咱們純粹點兒,相處的也舒服。”
“呵呵,可你越是這樣說,越是讓男人放不下啊。”
耕煙放下酒杯作勢要走,“這天聊不下去了。”
“別別別,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拉着耕煙坐下後小聲嘀咕,“脾氣到是越來越大了。”
顧長清将自己的戀愛經歷,還有為何而離婚的原因跟耕煙講了一遍。
耕煙看着他不說話。
“你為什麽這樣看着我,瘆得慌。”
“我看你為何會有如此大的魅力啊,竟然連女同都能愛上你,甚至迷戀這麽多年都不放棄。”耕煙半認真道。
顧長清被她說得不知如何反應。
“你怎麽會冒出這個想法?”
“不是我的想法,而是事實不是嗎?”
“哈哈哈,果然是窦耕煙。”顧長清笑得拍大腿。
耕煙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取悅他了,幹脆品自己的酒。
果然,是好酒。
這些年在法國,除了做菜試菜,還有另外一項重要的功課就是品酒,其實就是跟着lisa這個酒鬼到處去喝。
長久的實踐下來,嘴巴自然也被養刁了。
“喂,我說話你咋沒反應啊?”
“啊?抱歉,我剛才走神了。”
“想啥?”
“想你這酒不錯。”
顧長清哭笑不得,這女孩子的腦回路跟別人咋都不一樣呢。
“你還喜歡她?”
顧長清愣住了,不知道她這句話從何問起。
“為什麽這樣說?”
“因為你一直都不甘心啊,恨因愛而生,放不下恨自然是因為還有愛啊。”
顧長清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可我今天早上突然就不恨了。”
耕煙好奇,“為啥啊?什麽原因?”
“昨天我見到她了......”然後繼續沉默。
耕煙也不說話,知道事情肯定不會很簡答。
“發現她和我想象中的那個人一樣完全不一樣了。”
耕煙繼續喝酒,是不是看他一眼。
“如今只剩下狼狽和時間在她身上碾壓過的痕跡。”
心底翻了無數個白眼,耕煙突然對男人這種生物打心底裏不屑。
“你什麽表情?”
“沒,你繼續說。”
“你父親昨晚對我的觸動也很大,人生很短暫,我卻浪費了十年時間在一個我并不是很了解的女人身上,只因為我一廂情願地認為她就是我心中完美妻子的類型。”
咋扯上自己父親了?
“也許,我還是太懦弱。以前是不願意面對自己失敗的事實,而如今......”
“怎麽突然就勇敢了?”
“不是勇敢了。而是生活在幸福旁邊,不心生貪戀很難。”
耕煙愕然,這又是哪番邏輯?
顧長清覺得她這個表情特別可愛,忍不住想逗一逗她,“尤其是遇見了你。”
耕煙屁股下面像坐了一個彈簧,一下子彈到一米開外,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是敢把我扯進你們的情感糾葛你,讓你好看!”
這威脅讓他心頭的光一下子透亮了。
“哈哈哈......你放心吧。當初我想接近你,很大一個原因也是因為那時的你身上有我前妻戀愛時,身上那種吸引我的光。可今天,我卻改變了想法。”
耕煙依舊警惕,“把話說完。”
“我更喜歡思想旗鼓相當的女性。”
“什麽意思?”
“比如現在的你。”
咣當,耕煙直接摔門走人。
顧長清捂着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女孩兒咋出去一年回來,就變成了小辣椒呢?
門鈴突然又響了。
開門,窦耕煙站在門外,手一伸,“我的酒。”
哎喲,顧長清笑得場子都快打結了。
耕煙懶得理她,徑直去酒櫃,掏出兩瓶酒來。
“哎哎,說好的一瓶啊。”
“還有一瓶的壓驚費。”然後傲嬌地趿着人字拖走了。
顧長清将自己扔進沙發裏,攤開手臂和雙腿,渾身舒坦。
過了一會兒,給耕煙發了個信息,“謝謝,兩瓶酒都拿走了,咱們算不算朋友了?”
耕煙很快回複,“等你對我不起歹心了再說。”
哈哈哈......顧長清覺得心情從未像今天這麽好過。
就算接到莞爾的電話,他也是微笑着。
“好,待會兒見。”
看着鏡中的自己,取消了刮胡子的念頭。
洗了個澡,任頭發随意地張揚着,穿了身T恤牛仔板鞋,就去赴約了。
莞爾看到他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至于頹廢成這樣吧?”
顧長清咧嘴一笑,“果然,你的審美适合對女人。現在的女孩子就喜歡我這調調。”
莞爾翻白眼,“閉上你的臭嘴。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一件事......”
顧長清直接打斷,“如果是關于秦楓,我覺得還是我先說比較好。”
莞爾氣結,卻也沒有拒絕。
“秦楓需要你。”
“說什麽狗屁呢。她需要的是你吧?”
“女士,請文雅一點,好歹你也是個公衆人物啊。她離不開你,又想要愛情,而你卻全都可以滿足她,沒有我之前你們不是挺幸福的麽?那麽,未來,你們一樣可以幸福。”
“你腦子壞掉了。”
“沒有,我腦子終于好了。你應該恭喜我,晚點我會跟秦楓說清楚,而且以後也不會再和她有任何瓜葛,這點也需要你的幫忙。但我相信,你應該是樂意的。”
所有想說的話,在他開口以後,全部被打亂了。
莞爾憋悶的慌,卻又不知從何而來的輕松感。
一杯咖啡喝完,她終于理清了思路。
“謝謝你放過她。”
“NO,只是放過我自己。”顧長清又是咧嘴一笑,潔白的牙齒晃得莞爾心煩。
“能不能正常點兒?”
嘴裂的更開了,“我以前才不正常呢。現在的我才是最好的我。”
這男兒從天上一下跌到地上,咋還臭屁上了?莞爾不理解。
當然,顧長清也不需要她的理解和欣賞。
說完話,各自散了。
原本發誓短時間不再踏足的莞爾,再次出現在秦楓的面前。
看着她蓬頭垢面的模樣,冰箱裏的東西原封不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拉着她到鏡子面前,“看看你的模樣,你覺得這樣的自己還能吸引到顧長清嗎?再者,他已經變了,再也不是以前的他了,不信你跟我去看。”
秦楓一聽到顧長清的名字,回魂了。
“你要帶我去見長清?”
莞爾恨得牙癢癢,“是,你收拾一下,我帶你去。”
身上全是傷口,她偏偏還要泡澡,被莞爾又是一頓罵。
“你想以這幅模樣去見他?醒醒吧。”
“你說帶我去見他的。”秦楓委屈巴拉的。
“你在車裏,看一眼就行了,等你好了再去找他也不遲。”莞爾覺得自己真的腦子不清醒了,就這樣相信了?
真的還能回到從前嗎?
不知道,沒有撞到南牆之前,她是不會甘心的。
所以,賭一把又何妨?
和顧長清分開之前,随口問了句,他要去哪裏。
顧長清雖然不知道她用意何為,但還是回答了,“城南海鮮市場。”
那裏是珠江城最大的海鮮市場之一。
早上的粥還沒吃夠,他第一次萌發去市場找食材的念頭。
等莞爾和秦楓找到他的時候,顧長清手裏拎着幾個塑料袋,正晃悠悠在一個阿婆滿前挑雞腿魚。
這種魚肉質嫩,紋路有點兒像縮小版的雞腿兒肉,清炖出來的湯鮮甜可口,出鍋時撒點兒蔥花就已經非常美味了。
到市場以後,他改變了主意,自己煮一頓飯吃。
“他,他是長清?”
莞爾從她口裏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刺耳,此時卻非常好脾氣,“嗯,早上見他的時候吓我一跳。”
“因為我嗎?”
莞爾心裏被針戳了一下,迅速深吸一口氣。
“不是,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秦楓不理解,扭頭看着她。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說會找時間跟你好好聊一下。聊什麽,我不知道。”
“不,我不相信,我現在就去問她,好不好?”
莞爾心口那個堵啊,覺得自己真是犯賤啊。
“如果你覺得我适合出現在這裏,你也願意這樣去見他,我沒意見。”
秦楓看到後視鏡中的自己,喪氣地跌進座椅裏。
顧長清已經拎着食材找到自己的車,将東西放進車內的小冰箱,才啓程回去。
“他要做飯?”秦楓喃喃自語,可莞爾已經不想回答了。
“我近期沒有工作,暫時會住在你那裏,阿姨也請回來了,你有什麽不方便的麽?”
“你要和我住?”秦楓的思維被她的話帶跑了,驚喜之餘還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你擔心顧長清生氣的話,我可以不過來。”
突然,眸子中的光熄滅了,“你明明知道他不會介意的,雖然我希望她介意。”
莞爾恨不得牙龈滲出血來。
一個急剎車,将她的身子掰着面向自己。
吼道,“秦楓,你是不是以為我鐵心啊?或者你認為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才敢這麽肆無忌憚地傷我,欺我?”
秦楓嘴唇顫抖着,因為被吓着了。
莞爾從未如此大聲跟自己說過話,即便曾經離開自己時,也只是決絕地離開,不接自己電話。
“我沒有。”
“沒有?沒有你為什麽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個該死的男人,訴說你對他的情誼,在我面前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樣。我呢?我算什麽?”
“不是的,你是我閨蜜啊,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我沒有想傷害你。”
“閨蜜?你見過會接吻,會上.床的閨蜜麽?”莞爾眼神咄咄逼人,第一次如此直白到赤裸裸地将心攤在她面前。
秦楓說不出話來,身子越縮越小。
莞爾抓住她的肩膀,“你回答啊。”
“我,我不知道,嗚嗚......”秦楓将腦袋埋下去大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