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顧長清和蕭涼鶴的對峙
黃皮本就黑的臉色此時都快滴出墨汁來,拳頭捏得嘎吱嘎吱響。
黃楚楚和窦建華正在就剛才遞出去的紅包打太極,耕煙則摟着抽泣的卿菊子回屋了。
家裏跌打損傷的藥膏都是齊全的,耕煙找藥箱的時候,黃皮站在卿菊子面前一直重複一句話:不哭,不哭......
可越是勸,越是哭得厲害,後面甚至抱着他的腰哭得無法抑制。
耕煙将藥箱放旁邊,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委屈可以用眼淚來發洩,但內心的傷痛唯有時間,和更熾熱的愛情能慢慢填補和治愈。
看着窦建華圍着黃楚楚逗笑的樣子,幹脆一屁股坐在家門檻上,吹着有些濕熱的風,聽着屋內的喃喃私語,耕煙突然有種歲月靜好,唯有自己孤獨于世的悲傷。
想到此時靜靜躺在自己肚子裏的寶寶,心中稍微多了點點安慰。
“童童,媽咪好想你。”耕煙抱着膝蓋,茫然望着遠方。
“你這是在等我嗎?”旁邊多出一道旁白,讓她的神思瞬間抽離。
“你臉好大啊。”
看着之前被灰色籠罩的耕煙,身上又開始有了暖色光圈,顧長清松了口氣。
這女孩兒身上總有種看客的疏離,比自己以前刻意避世的隔膜更加堅韌,甚至隐匿得連親密之人都無法察覺。
“嘿嘿,我自認為臉面不小。剛才這裏發生什麽了嗎?看到很多人議論着從這裏離開。”顧長清也跟着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外頭看着恢複正常的耕煙。
“你來晚了一步,剛才這裏上演了一幕大戲。”
是因為剛才的那幕戲,才流露出那種神情的嗎?顧長清有些好奇。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耕煙依舊抱着膝蓋,懶洋洋道,“我能不回答嗎?”
“不可以。”
“那不是問的廢話嗎?說吧。”
顧長清學她一樣,将兩條長腿放遠一點點,下巴擱在膝蓋上,“我來之前,你一個人坐在這裏腦子裏想的是什麽?”
耕煙以下巴為軸心,腦袋轉了個半圈,看着他,“為什麽想知道?”
“好奇心。”
“還真以為自己是青春期的大男孩兒嗎?好奇心,我信你才怪。我啥都沒想,腦子裏是空的。”
顧長清也扭過來,看着她,“好吧,我信你。走吧,帶我去看看你們的成績,說不定我也會出手呢。”
耕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帶你看看這裏美好的山水之城,別來了就賴住不走了。”
“繼續做鄰居,不是更好?”
“會膩!”
哈哈哈......跟這個妮子在一起,冷不丁就會讓你心情大好。
“扁兒鎮這個項目現在并未對外出售,只是身邊比較要好的朋友覺得價錢不貴,然後大家還能一起過來度假,所以提前定下一些房子。你看到的還只是毛坯,包括度假村的很多項目都還在試驗階段。我跟你說這些,只是讓你先別抱太高的期望。”
“放心,不是第一次看房子。我純粹是好奇你們的野心到底準備走到哪一步,另外,我覺得跟你做鄰居挺好。這邊的房子如今再貴也不會太離譜,相信我還是有承受風險的能力。今天,你純當做是給我當導游,看一看扁兒鎮這個村鎮真正的魅力所在。”
“哈哈哈,行。第一步,先帶你去滿足口腹之欲。”耕煙肚子真餓了,一個上午就一根黃瓜一顆西紅柿,此時已經是大中午。
“期待哦。”顧長清搓着手,往自己車的方向走。
“這裏的路我很熟悉,跟着我走走鄉村小道如何?而且,到處都是施工處,開車還不如走路方便。”耕煙指着房子後面的田埂。
“行,今天你是地主,我聽你的。等我一會兒,換雙鞋。”
顧長清打開後尾箱,準備把板鞋換成皮涼鞋。
“如果有你運動鞋,我建議你還是別穿涼鞋。這裏路雖然好走,但畢竟是鄉村小道,平時不太走路的腳底板有運動鞋的氣墊會稍微舒服點。”
顧長清采納了她的建議。
“我還以為在這裏,能放飛我的十根腳丫子呢。”
“哈哈,等你熟悉這裏,也習慣了走這種路,打赤腳都沒問題。你待會兒進村,會發現村裏的小孩兒全是赤腳板子。而且跑的賊快,我試過。”
“如何?”
“滋味不太美好,沒走幾步路就火辣辣的疼。”耕煙想起那次嘗試,還忍不住皺眉。
“哈哈哈,廢話,他們的腳板肯定都是厚厚的繭,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姑娘哪裏受得住?”
三兩下換好鞋,顧長清拎起一袋東西,才鎖上車門。
“啥東西?”
“茶葉。”
“嘿喲,來這裏還帶茶葉?山上泉水孕育出來的茶,你待會兒一定要嘗一下。”耕煙扒着手提袋,瞅了一眼,是壓成餅的熟普。
“不是我喝的,一點小禮物。如果有什麽事情需要去哪裏,手上總要有遮手的東西吧。”
“真是個講禮貌的人啊。走吧,我帶你去欣奶奶家吃醉蝦,聽說今早欣爺爺收獲頗豐。剛好,你這茶葉派上了用場,不過建議你下次再帶一套茶具來,這裏都是喝綠茶的。”
倆人說說笑笑,沿着屋後的小道兒,穿過竹林就是欣奶奶家的泥巴院牆。
之前耕煙随手種了幾株攀爬月季在牆邊,每次來就撒點兒空間水,如今花兒開得正嬌豔的時候,紅的黃的白的,深深淺淺的紫,大小不一的紅,總之讓人見了心情就非常好。
“這個農家小院兒倒是挺舒服的。”
“嗯,欣奶奶的手藝吃起來更舒服。”耕煙推開院子的門,兩只黑色的小狗迅速竄出來,後面還跟着一個穿開裆褲,曬得黑不溜秋的小不點兒,光着腳丫子沖過來。
耕煙趕緊接住,避免撞到自己的肚子。
“哎喲,欣桂咋又長高了呢?”
“煙兒姐姐,我好想你呢。”欣桂一雙烏龜爪子,順利在耕煙身上留下十個手指印。
耕煙到是一點不嫌棄,一把抱着他,身後還跟着威風凜凜的兩只黑狗。
“看來你是熟客啊。”
耕煙一邊和欣桂說笑,還不忘搭腔,“我來扁兒鎮最先遇到的人家,就是欣桂的奶奶,我們都喊欣奶奶,人好做飯的手藝也好。”
“哎喲,都被說的口水泛濫了。”
“奶奶準備了什麽好吃的呀?”
欣桂掰着指頭,“蝦、魚、小母雞,豆腐、肉肉......”
哎喲,那認真的小模樣讓顧長清這個對孩子無感的人,都覺得可愛。
尤其是那雙一邊數一邊滴溜溜轉着,不停打量他的黑瞳,水亮水亮的,和一身黑皮膚襯的眼白更是幹淨。
“這麽多好吃的啊?欣桂最喜歡吃什麽啊?”顧長清有點後悔自己口袋裏沒揣點兒糖果,這時候只得捏着嗓子增加親和力,讓小孩兒多說兩句。
耕煙倒是幹脆,直接将人塞進他懷裏。
“這是長清叔叔,他可會做游戲了。”
一大一小一開始都是手忙腳亂的,大的不知道自己抱孩子,小的生怕自己摔了,慌亂之下反而多了些互動。
“長清叔叔......”聲音小而弱,但尾音卻軟的心肝兒都跟着顫。
“煙兒來了?剛說要讓小桂子去叫你,飯菜都熟了,趕緊來吃吧。”欣奶奶圍着藏青色的圍裙,手裏端着一筐新出爐的玉米饽饽。
“好香啊。”說着,伸出去的爪子上被拍了一下。
耕煙縮回爪子還很委屈,“我肚子餓了。”
“剛才肯定抱過欣桂了?看你身上的手印和腳印,那兩只狗也沒少摸吧?趕緊去洗手。”
耕煙轉身,才想起門口還有個人。
“欣奶奶,我給您介紹個朋友。他叫顧長清,是我市區的鄰居,也有想法來這邊買房子。所以我第一時間就帶到您這邊來感受扁兒鎮的魅力了。”
“嘿喲,又是個帥氣的小夥子。趕緊進來吧,欣桂,下來。都多大的人了,每次見了煙兒姐姐就往身上黏糊。”欣奶奶是個熱情的奶奶,尤其是耕煙帶來的帥小夥兒,更是熱乎得如新出爐的饽饽。
扁兒鎮外來人越來越多,欣奶奶的普通話也好了很多,至少顧長清接收無障礙。
“欣奶奶好,這是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
“哎喲,還是個講禮貌的小夥子。煙兒的眼力見兒總是不錯的。”
耕煙瞪眼睛,這叫小夥子嗎?
“奶奶,他是叔叔。”欣桂突然奶聲奶氣補充了一句。
耕煙頓時笑得彎腰,欣奶奶一時接收不良,愣在那兒。
顧長清一臉幽怨。
“欣桂叫我姐姐,叫他長清叔叔,所以您喊他小夥子,欣桂有想法。”耕煙費了好大勁兒,才完整說出事情原委。
欣奶奶眼睛一瞪,指着耕煙點點道,“你呀你呀,趕緊去洗手吃飯。”
“都是一些家常菜,也不知道煙兒要帶客人來。老頭子,你去拿點兒酒出來,我再去炒個雞蛋,恐怕都不夠吃呢。”說着,率領着小黑人兒,倆黑狗往廚房走。
客人完全扔給了窦耕煙。
“我看你和這家人處的倒是熟悉啊。欣奶奶是真心喜歡你呢。”
耕煙等欣奶奶一轉身,就撈起一個饽饽,撕了一半給他,“先填填肚子,除了我奶奶,當初在咱們那小區裏,就沒有不喜歡我的老人家。”
“哎喲,說你胖就開始喘。”
顧長清如今和耕煙的相處少了幾分猜忌,多了幾分自然,也跟着她啃饽饽。
“嗯,果然味道不錯。”
糧食的味道有種清甜,再加上欣奶奶的手藝,原本口感粗糙的玉米面磨得又細又松軟,口感棒極了。
倆人甚至都顧不上說話,光顧着吃饽饽了。
“咦?你回來了?”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嗯,今早回來的。”耕煙扭頭,見是蕭涼鶴,一時之間調整不好表情,幹脆就沒了表情。
“顧大哥好,有段時間沒見了。這次來是......”蕭涼鶴才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屋內的笑聲,快步走進來,剛好見到耕煙分饽饽給他。
分吃食在他眼中是個非常親密的舉動,卻不知這幾天顧長清經常煮好吃的送去她們家,這些動作啥意思都沒有,純粹是習慣。
“來看看你設計的房子。在地産界引起的轟動可不小啊,想着不是跟耕煙是鄰居麽,就來占個先機。”這說辭,和剛才與耕煙聊天是的內容可不太一樣。
不知道是個話題點到了耕煙的笑xue,一口氣兒沒喘上來,被最後一口饽饽噎住了。
咳得滿臉通紅,還止不住笑,讓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觑。
“先喝口水,咳完了再笑不行嗎?”蕭涼鶴熟門熟路,趕緊倒來一杯水。
顧長清卻幸災樂禍,“讓你偷笑,付出代價了吧。說,到底笑什麽?”
好不容易不咳了,可看着眼前兩個男人,笑還是忍不住。
“再笑懶得理你了。”顧長清被笑得有些發毛,準備逃離現場。
蕭涼鶴倒是沒說啥,只是笑眯眯地幫她順氣兒,後背不輕不緩地幫她拍着。
“笑好了?”
耕煙被他眼中的溫柔罩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笑意也跟着淡下來。
扭動着身子,試圖避開背後那只手,可惜多次失敗。
“那個,那個,我好了。”
“嗯,我知道。笑啥?”
原本只個很好笑的事情,被他如此溫柔得對待後,反而說不出來了。
“你們倆,有情況?”顧長清突然冒出一句,讓耕煙一口水差點兒又嗆進去了。
“你瞎說什麽啊?我剛才笑欣桂喊你叔叔,喊蕭涼鶴哥哥,蕭涼鶴又喊你顧大哥,這關系,哈哈哈......”耕煙忍不住又笑了。
說到一半,倆人一起變了臉。
一個是被喊老了,心情不好。
一個是覺得自己被占便宜,心情也不好。
“那個,咱們還是調整一下,別亂了輩分。”
“都是耕煙惹得禍,幹啥要讓小孩子喊我叔叔啊?”顧長清委屈。
“你要是結婚了,孩子肯定不止這麽大了,喊你叔叔也不奇怪啊。”耕煙據理力争。
顧長清瞪眼了,“我不是還未婚麽?不是沒有孩子麽?再說了,我臉上連根褶子都沒有,憑啥就道理叔叔輩兒啊?”
“欣桂喊我哥哥呢,要不我也跟着他喊?”蕭涼鶴眼中的笑意極力想掩飾,裝作認真的模樣,卻總是會洩露出一絲半點兒。
“別,我要跟他好好聊聊。”說完,顧長清就進廚房找欣桂去了。
“你不喜歡我?”蕭涼鶴話一出,耕煙就想逃跑。
好不容易将顧長清的話題帶歪,這人咋記性還這麽好呢?
可是想跑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吃完飯,去我那邊一趟,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啥事兒?”
蕭涼鶴眼睛一眯,“你這個甩手掌櫃當的倒是惬意哈。如今啥事兒不管不說,連找你......”
耕煙趕緊抱掌道歉,“我錯了,我錯啦還不行嗎?待會兒吃完飯就去。”
腦子突然轉了一下,“不行啊,我答應長清大哥帶他去轉悠一下扁兒鎮的。”
“吃完飯誰都要休息一下,再說了,頂着大太陽要去哪兒轉悠啊?”
耕煙蔫兒了,“好吧,去村居委那邊找你嗎?”
“去我家,最近我搬到自己那套房子去了。村居委那邊成了臨時辦公室。”
“談事情不去辦公室,去你家幹嘛?”
“你怕?”
耕煙嗓子一提,“我怕什麽?”
“那不就結了?吃完飯,你先安排一下長清大哥午休的地方,然後就過來找我。給你半個小時,否則我親自去抓人。”蕭涼鶴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冒冷氣兒。
耕煙看都不敢看。
這一個星期,她像一只蝸牛,一只縮着腦袋。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氣得蕭涼鶴只差進市裏抓人了。
後來逼着自己摁耐住,這家夥總會過來的,到時候好好清算。
耕煙也心虛,知道這樣躲避不是辦法,但她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這樣糟糕的情形。
一方面是對方和自己發生關系後變得強勢的态度,一方面是自己對情感的信心不足,中間又摻和了童童的重生,對婚姻的恐懼......
總之,她覺得原本就不聰明的自己,懷孕後腦容量更是不夠用了。
嗜睡不說,稍微轉動一下腦子,就成漿糊了。
最糟糕的是焦慮,對未來各種可能性的焦慮。
顯懷後,該怎麽辦?
如果對方要跟自己搶孩子怎麽辦?
因為孩子,要跟自己結婚怎麽辦?
因為對婚姻的恐懼,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後,怎麽辦?
太多怎麽辦充斥着耕煙原本腦容量就不夠的思維,逼得她只想當一只小蝸牛。
堂屋這邊的一對兒男女氛圍有些奇怪,欣爺爺走進來的時候,剛好幫他們打破僵局。
“不是說吃飯嗎?怎麽不見人擺桌子呢?”進來後,好奇地問了一句,将欣奶奶囑咐的酒放上桌,又躬身在櫃子裏拿酒杯。
“哦,我去端菜。”耕煙趕緊溜。
蕭涼鶴看着她的背影,抿着嘴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喜歡就要抓緊啊。煙兒是個好姑娘,但就是對情感這事兒好像不太感冒,所以你也別太冒進,誠意 很重要啊。”欣爺爺語重心長的話,讓蕭涼鶴狠感動。
“嗯,我是真心喜歡她的。會努力争取的。”
“小夥子,加油。”欣爺爺說笑還忍不住做出一個加油的動作,蕭涼鶴才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