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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這不是渣男,是畜生啊

因為欣爺爺和欣奶奶在的關系,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顧長清和蕭涼鶴陪着欣爺爺喝酒聊天,耕煙時不時和欣奶奶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氛圍很溫馨。

直到欣爺爺說着說着,腦袋沉了一下,一點一點。

“年紀大了,喝點兒酒精神就不好了。”欣奶奶起身從卧室拿出一塊顏色已經很淺的毛毯幫欣爺爺蓋上。

看着這個雙鬓雪白,臉上布滿溝壑的老人家,大家齊齊放低了聲音。

兩個男人家務活上插不上手,幹脆起身出去外面透氣。

耕煙幫欣奶奶整理好廚房,擦幹還在滴水的手走出來。

“走吧,我帶你去午休。下午稍微涼快點我再帶你去看看扁兒鎮。”耕煙接收到蕭涼鶴的信號,不得不開口道。

“行,中午喝酒很容易困。打個盹兒也是好的。”顧長清很認同。

“我下午還有工作,就先不陪你了。如果有時間,就在這裏多玩兩天,現在天熱沒法泡溫泉,不然晚上露營看星星也是極好的。”蕭涼鶴來的時候手裏還拎着文件袋,這時候也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夾在胳膊肘裏,和顧長清握握手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顧長清看了耕煙好幾眼,還是開口了。

“你和蕭涼鶴有故事?”

“你終于還是問了。”

耕煙苦笑,“我對愛情有點兒恐懼,更不想結婚。”

“為什麽?”顧長清不能理解,黃楚楚和窦建華的感情一看就是很好的,這樣環境成長下來的孩子怎麽會恐懼愛情?

耕煙低頭不語。

“如果不方便,就別說了。不過......”

耕煙迅速擡頭,“不過什麽?”

“不過,你享受戀愛的感覺嗎?”

“戀愛的感覺?什麽感覺,我沒談過戀愛。”

顧長清像看怪物一樣地看着她,上下打量一遍,“你這樣的條件,後面追求的男孩子應該一大把吧?”

耕煙想了想自己的大學時代,展示了一下小胳膊。

“那時候性格太彪悍,跟男孩子更容易成兄弟。”

“性格彪悍?”

顧長清看着眼前這個安安靜靜的女孩子,差點兒以為她說的是另外一個人。

“性格總是會改變的吧?你呢?談戀愛的感覺如何?”耕煙反問。

“挺好的啊。那段時間連太陽都是甜的,每天睡前想的是她,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聽她的聲音,無時無刻不想見到她。只要她笑,自己就開心的跟傻子一樣。”顧長清回憶了一下那段美好。

“太陽都是甜的?”耕煙不相信。

“嗯,空氣中全都是hony的味道。你會發現世界都變得不太一樣了。如果你不想結婚就不結呗,但你可以享受戀愛啊。婚姻和愛情并不沖突的。”

“那你為何這麽久都不戀愛?”

顧長清被她問的一愣,想了許久,回答道,“也許內心還有不甘心吧。或者,那段美好實在太刻骨銘心,深刻到不想任何人打攪這份記憶。”

這算是一往情深嗎?

但是,愛情真的有這麽大的魔力,讓人在十年間都能感覺不到孤獨?

晃了晃腦袋,耕煙決定暫時別給自己再添新問題,眼前還有一堆問題沒法撸清楚呢。

“我看你啊,就是死腦袋。就像吃飯一樣,你連嘗都沒嘗過,怎麽知道味道如何?年紀輕輕的,性格謹慎得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人生的趣味性都被謹慎過濾完了。”

耕煙被他訓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終于爆發了。

“我?七老八十?沒有人生趣味?你怎麽能這樣說我?”

顧長清也沒想她的反應會這麽大。

“不是嗎?你不談戀愛,不結婚,那剩下的人生準備怎麽度過呢?”

耕煙嘴巴開了合,合了開,終于擠出一句,“我可以生孩子。”

“哈哈哈,你真是個有趣的姑娘。不談戀愛不結婚卻想生孩子。那你的意思是準備将來去精子庫選擇一份優良基因,然後讓她陪着你度過餘生?”

耕煙腦袋一昂,“不行嗎?”

“還真是天真啊。你就沒想過孩子的感受?”

“我會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全都給她,讓她成為幸福的小公主。”耕煙非常自信。

“哈哈哈,竟然連性別都想好了。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孩子不過是借你的肚子降臨在這個世界上而已,無論是女孩兒還是男生,都有自己的人生,将來不會永遠陪着你的。”顧長清覺得自己說出這番話很殘忍,耕煙的表情告訴她的。

嗚嗚......耕煙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後面幹脆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扯着嗓子發洩。

顧長清見過很多女孩子哭,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一時手足無措,“那個,對不起,對不起,我哪裏說錯了你打我都行,別哭了啊。”

他們因為争論,這時候才走到竹林中間,前不着村,後不着石頭屋,顧長清覺得好無奈啊。

待情緒稍微緩和一些些,耕煙開始安慰他了。

“你別管我,我就是心裏難受,不哭出來我會生病的,嗚嗚嗚......”

又哭了一陣,“你要是覺得吵就先回去吧,嗚嗚......我再哭會兒。”

顧長清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不忘安慰自己,覺得可愛到爆。

“得了,我也坐會兒,等你哭完了還想跟我聊聊,我随時奉陪。”

耕煙聽完,哭得更大聲了。

顧長清找了會兒紙巾沒找着,幹脆放棄了。

十分鐘過去,耕煙抽噎着問,“我真的不能成為一個好媽媽嗎?”

顧長清沒想她還在糾結這一點,笑道,“你會是一個好媽媽。但是,你也有你的人生,孩子有孩子的人生,過好自己的人生和陪着孩子長大是完全不沖突的。但當孩子慢慢長大,你得慢慢退出她的生活,才是真正對她好。”

“嗚嗚......為什麽?為什麽沒人跟我說?”

“你回想一下自己的成長。當你十八歲以後,父母對你的幹涉是不是就越來越少了?當你讀了大學,是不是迫切渴望跳出家庭,開始實行自己的想法和計劃?如果這時候父母幹涉你,肯定會惹你生氣,甚至叛逆。所以,你如果一直黏在孩子身邊,想想未來,孩子會多痛苦啊?”

耕煙抱着膝蓋不做聲,只是小聲抽噎,眼神微微迷茫顯示她在認真聽,認真思考。

蟬鳴清脆,竹葉嗦嗦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讓中午的酒精發酵得愈加厲害。

等待耕煙回應的空檔,他竟然打起瞌睡了。

竹林裏的風聲中偶爾夾雜着幾聲細小的抽噎,雞媽媽帶着雞寶寶們用爪子一直在地面上刨食,耕煙的內心卻被顧長清剛才一番話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生孩子,養孩子和培養孩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對啊,自己的人生呢?

之前,自己一直都認為自己的人生和童童的未來一定是在一起的。

顧長清剛才有句話沒說錯,孩子慢慢長大,羽翼豐滿後總要離巢的。

當初的自己不就是這樣的嗎?

也正因為自己劇烈的反抗,父母才完全無法幹涉自己的決定,後面才引發一系列的悲劇。

可見,正确的引導和适當放手對于孩子的一生,是多麽重要。

如今的自己雖然沒有多少錢,但讓童童過上無憂慮的生活一定是可以的。

但就這樣了嗎?

或者說,孩子需要的真的只有物質上的保障嗎?

蕭涼鶴看着手表,眼看時間已經從三十分鐘滑到了四十五分鐘的刻度上,他決定不再等待。

他住的地方,欣奶奶的小院兒,還有耕煙父母的房子是在一個平行四邊形的三個角上。

要去那邊逮人,最快的路徑就是穿過竹林。

蕭涼鶴大腦不斷演練待會兒要說的話,腳步也越走越快,驚得安然覓食的雞媽媽帶着雞仔迅速逃離。

“耕煙?他怎麽在這裏?”蕭涼鶴看着坐着的窦耕煙,和靠在粗壯的竹子上打盹的顧長清,有些哭笑不得。

“啊?你來了?還好還好,她終于沒哭了。”顧長清驚醒的剎那間,先是看了眼耕煙,然後迅速起身。

耕煙抹了一下臉,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有哭。”

顧長清這才想起來,女孩子的臉皮都比較薄,自己剛才驚醒之餘說得話不太得當。

“為什麽哭呢?”蕭涼鶴臉色有些不好看,走進耕煙,看着她紅腫的眼中,心中五味陳雜。

“額,那個......”

顧長清想開口,被蕭涼鶴制止了。

“是因為要我見我,所以哭嗎?”

顧長清蒙圈了,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是因為......”

“對,因為要見你,所以有壓力。”耕煙倔強地擡着頭,咬着唇,瞪着紅紅的眼睛看着他。

“現在連見我都成了負擔,那以後呢?咱們還有合作的項目,扁兒鎮也才剛剛開始,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躲着我嗎?”蕭涼鶴覺得等待的心被耕煙的态度淩遲成了碎片,但依舊沒有失去風度。

“不,我會整理好自己的。”說完,頭也不回走了。

顧長清愣在那兒,因為沒聽懂。

他是因為耕煙來的這兒,耕煙走了,他肯定要跟上。

蕭涼鶴看着前腳走的兩個人,心底的潮濕織成一張網,将他的心牢牢困住,動彈不得。

“你們剛才是在吵架?”顧長清挑好了字眼問出口。

“嗯。”

“誤會?”

“嗯。”

“為什麽不說清楚?”

“他憑什麽這樣質問我?”耕煙眼圈又紅了。

“你們戀愛了?”

“誰跟他戀愛啊?”耕煙鄙視道。

“可你們的狀态明顯就是情侶吵架的狀态啊。”顧長清身為局外人,自然看的更清楚。

“我沒有答應跟他戀愛。”

“那是他一廂情願?”顧長清搞不明白了,如果連戀愛都沒開始,吵什麽啊?

有什麽可以吵的啊?

熟不知,除了戀愛沒談,該有的程序都已經有了,甚至超額了,證據就在耕煙的肚子裏。

“我不知道,你覺得他是什麽态度?”耕煙悶聲問道。

“我咋知道?我眼睛一睜開,你們倆就對上了,連情況都沒弄清楚,你們就結束了。我這個當事人比沒在現場好不了多少。”

因為有好感的女孩子有可能被人追走,心情好不到哪裏去,語氣自然也沒之前那樣輕松和緩。

“我懷孕了。”

“什麽?!誰的?”顧長清差點兒跳起來。

“他的。”

吞了好幾口唾沫,依舊無法順利發聲。

“所以,我才不敢見他。”

顧長清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這時候不敢見對方的,不應該是男人嗎?尤其是不想負責任的男人。”

耕煙呆呆地看着他。

顧長清想起剛才竹林裏的談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所以,現在不想負責人的是你?”

耕煙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他,這話該如何理解?

“我想負責啊,我想生下這個孩子。”耕煙眼淚又開始打轉。

她現在終于能理解之前黃楚楚幹啥動不動就掉眼淚,情緒來得一點預防都沒有,稍微一點點波動,淚腺就完全控制不住。

“媽呀,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顧長清簡直不知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即便中華文字博大精深,可一旦遇到情感,便顯得貧乏。

“信任啊。你是前輩,而且是我鄰居,關系也不錯,我需要一個人傾訴啊。”耕煙回答的理所當然。

這一刻,顧長清突然就感動了。

“你的閨蜜呢?”

“她現在自顧不暇,而且我知道她的反應。”

“什麽?”

“不要孩子,或者結婚。可這兩個選擇都不是我要的。”

“天哪!耕煙,你簡直就是在給出難題,要是你爹媽知道我扮演了這麽個角色,會宰了我的。”顧長清扶着額頭轉圈圈。

“你是我朋友,我爸的酒友,該如何選擇很困難嗎?”耕煙這時候理智回來了。

“你,你,簡直是,簡直就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啊。”

耕煙被他咬牙切齒的模樣逗樂了。

“哈哈哈,這話不是男人對自己心愛的女人說的嗎?”

顧長清此時很想翻白眼,去他的風度。

“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有想法?你還這麽赤裸裸地傷害我,于心何忍啊?”顧長清幽怨地控訴。

“你都說了,我不過是你幻想中女孩子的模樣。我性格讨喜這點很有自知之明,但同時,我也很清楚自己的分量,絕對做不了你的愛人。”耕煙蹲在他旁邊,話說的俏皮卻讓人牙癢癢。

“最讨厭你這份理智。明明不過是二十三四的女生,卻硬是有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人生樂趣都少了很多。”顧長清坐在早上黃楚楚做的樹墩上,看着她無奈道。

“嗯,我知道。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但我的樂趣不會少的。比如,此時看着你拿我無可奈何的模樣就挺開心的。”耕煙咯咯直笑。

“還虧你笑得出來。”顧長清哭笑不得。

“人生總是要往前走的,笑着走總比哭着走好。想哭的時候就停下來,發洩完了,繼續笑得面對,這是悲觀之人才有的樂觀的人生态度。”

“哪兒瞎掰出來的?”顧長清噗嗤笑了。

“叔本華說的。”耕煙突然又靜下來了。

顧長清最怕的就是她這樣,每次的結局一定會超出他的想象。

“姐姐,您別憂愁了。你趕緊跟我說說怎麽回事,我這個臭皮匠也能稍微心安一些,努力不辜負你對我戳心窩子的信任感啊。”顧長清拉着她回到林子裏。

那裏安靜,有什麽想說的,想哭的,想喊出來的,都沒問題。

耕煙就這樣被他拽回了原來的地方,準備繼續找顆竹子靠着。

“裏面有個小亭子,進去坐吧。”

顧長清無語,“你為什麽不早說?剛才睡醒起來腰都快斷了。”

耕煙理直氣壯,“哭能等嗎?”

倆人吵吵嚷嚷地找到亭子,心情稍微明亮了些,耕煙也能找回理智将過濾後的故事講給他聽。

“我就覺得奇怪了,談戀愛這麽美好的事情,怎麽在你這兒就避如蛇蠍呢?”顧長清一定要弄明白這個問題,不然所有的問題全在這兒繞不過去。

“因為愛情會讓人失去理智,就像你說的,整個世界都會變得不一樣。你分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什麽是值得信任的,什麽是你能依靠的,什麽又是生活的陷阱,是會讓你萬劫不複的陷阱。”耕煙一口氣說了出來,壓在心頭的重量去了幾分。

顧長清還是不太能理解。

“你又沒有戀愛過,如何心生恐懼的?”

“沒見過豬跑不代表沒有吃過豬肉啊。”

乍一聽,話糙理不糙啊。

但仔細一分析,還是站不住腳啊。

“所以你現在所有的困惑,就是因為不願意相信愛情。”

耕煙點點頭。

“那就難辦了。如果你曾經遭遇過渣男,我還能幫你分析一二。現實你連愛情的手都沒摸過,我咋知道你心結到底來自哪裏啊?”

“摸過,沒摸過哪來的孩子啊。”

顧長清的白眼終于被她逼出來了,“別跟我裝糊塗。”

“如果我遇到過渣男,我是說假如 ,你會怎麽幫我分析?”

“那就看是什麽渣男羅。”顧長清随口一答,卻讓耕煙認真起來。

“養小三,抛棄妻子,讓家族的人奪取女方僅有的財産,最後扔到山溝溝裏不聞不問,而且明知道自己的女兒生下來就有病,且随時有可能離開世界的情況下,讓母女倆與世隔絕。”

顧長清半天沒說話。

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你這不是遇到了渣男,是遇到了畜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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