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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這樣的夜啊

扁兒鎮同時有兩個項目在啓動。

一個是地産開發。度假村的一期工程,以木頭和石頭相結合建成的房子,最後會組建成一個新的村落,房子對外銷售。

另外一個是耕煙的産品研發,除了試驗田,就是研發中心的建起和技術團隊的組成。

如今,度假村的一期工程準備收尾,剩下的細節處理完,将正式對外銷售。

蕭涼鶴暫時得以休息,蕭琦鴿将會領着銷售團隊進駐這邊。

所以,一大早,耕煙剛進辦公室,就收到總工程師三日後驗收的申請。

心跳開始加速。

她可沒有自信能做最後的驗收工作。

那麽,就意味着蕭涼鶴必須出現。

半個月的時間,耕煙忙到沒有時間去想之前的那場對話,更別提考慮兩個人的情感問題。

不去想并不代表問題就不存在了。

“我能不能請假啊?”耕煙如今對總工程師佩服的五體投地,雖然最後簽字都會通過她的手,但一直當做前輩尊重着。

半個月的相處下來,總工程師對她印象也非常好。

自己的女兒比她也小不了幾歲,但能力上卻相差好幾個檔次。

看到她努力彌補自己的不足,虛心求教,卻很快能舉一反三,多次提出讓大家驚豔的想法,總工程師早已接納她這個人。

跟蕭涼鶴彙報工作的時候,不止一次表揚她。

當然,出漏子的時候罵得也不輕。

“請假?身體不舒服嗎?”總工問道。

“呵呵,嗯,好像是有點不舒服。”耕煙不擅長撒謊,尤其是面對狐貍一般智慧的總工。

笑起來,肩膀微微後縮,顯得有些心虛。

“是因為蕭總嗎?”總工再遲鈍,也感受到他們倆之間的小別扭。

不過,在他眼裏,無非就是小年輕之間的小打小鬧,能做這麽大事業的人,這點理智肯定是有的。

耕煙抿嘴不說話。

總工語重心長勸導,“蕭總是個很好的人,大家合作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孩子上過心。所以,耕煙姑娘不妨好好考慮。”

耕煙好奇,“你們合作很多年了嗎?在您眼中,他真的是一個值得依靠的人?”

總工哈哈大笑,“他大學剛畢業出來,就把我從吾一集團挖出來了。你算算他畢業多少年了?”

耕煙掰着指頭數,總工又加了一句。

“他讀書比別人早一年,中間又跳了一級,所以比大多數人早兩年畢業。”

耕煙癟嘴,“妖孽。”

“哈哈,當初我第一次見完他後,和你認知一樣。從未見過如此通透且靈氣十足的年輕人,未來潛力無限。”

“所以,您義不容辭就跟着他了?看來,您也是個相當有魄力的人啊。”

“哈哈哈,我在這一行幾十年的飯可不是白吃的。小姑娘,看人的時候,用心去看,你會找到真相的。最後我多嘴說一句,跟着蕭總學到的可比我多多了。我不過是個依照圖紙辦事的人,你不好奇他工作時是個什麽模樣?”總工說完,笑嘻嘻地出去了。

耕煙焦躁啊。

她很好奇啊,但是又覺得很沒面子。

最後,是蕭涼鶴幫她下了決定。

直接甩來電話,“驗收那天你必須在,這段時間工程是跟着你走的。如果出了什麽問題,你是要擔責任的。”

耕煙當場石化。

這種公事公辦的說話方式,一下子将場景拉到了第一次去吾一集團見到他的時候。

心突然揪了一下下。

閃了一下,大腦很快轉到工作上,因為蕭涼鶴沒有給她走神的時間。

“這些注意事項你都要一一檢查,三天後做最後驗收,出了纰漏怎麽處理,你最好問問總工。”

耕煙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只得幹巴巴地說了句:“知道了。”

蕭涼鶴那邊聽起來,委屈巴拉的樣子。

他笑了一下,很快收起嘴角,叮囑幾句才挂電話。

耕煙捏着手機,坐在辦公桌前發了發好一會兒愣,才想起總工十分鐘後要過來拿簽字文件。

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

忙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拿起手機,給顧長清打去電話。

“你覺得他這個人靠譜嗎?”

這問題沒頭沒尾,顧長清愣了三秒鐘,才想起這小妮子近期的煩惱。

“人品肯定是沒問題的,看他的工作态度和行事作風就知道,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但話說回來,情感這種東西不是用理智能分析的,所以,還是要看你自己對他的感覺。”

“能分析的。如果人品不行,愛得要死要活也不行。”

“對自己夠狠!”顧長清忍不住伸大拇指,雖然對方不一定看得見。

“謝謝你對他的肯定。”挂完電話,顧長清愣了。

耕煙反而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

想想自己這段時間,還真是夠矯情的。

随即,安慰自己,女人遇到情感,不矯情的又有幾個?

摸着肚子喃喃道,“童童,媽咪還想再試一次。”

才一個月多一點點的時間,耕煙也沒指望會有反應。

可內心那股暖暖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耕煙眼睛濕了。

這是自然的生理現象,她沒有過多苦惱。

“童童也這樣認為,對嗎?謝謝寶貝女兒的支持,媽咪就再勇敢一次。”

做了決定,渾身輕松。

總工過來見到她,忍不住調侃,“什麽好消息啊?看你春風滿面。”

“嘿嘿,不告訴你。”耕煙将文件遞給她後,跟着也走出去。

蕭涼鶴對工作的認真态度,她可不敢質疑,想到他說的幾個注意事項,她決定還是親自過去盯着會比較好。

“那個,我能不能問總工一個問題啊?”

“願聞其詳。”總工工作之餘是個非常好玩的人,耕煙忍不住感嘆蕭涼鶴看人的眼光。

“那個,你們蕭總驗收的時候如果發現問題,後果會如何?”

總工看着耕煙微微忐忑,忍不住想笑,“你也會怕啊?”

“嘿嘿,就像寫滿了試卷等待老師批改的心情,誰都希望自己是滿分,對吧?”耕煙傻笑。

“改正錯誤這是必須的,至于懲罰,看所犯錯誤的嚴重程度。”

耕煙好奇了。

“輕微的會怎麽樣?”

“沒飯吃是輕微的,而且還要坐在旁邊看大家吃。”

“不會自己開小竈嗎?”耕煙問。

“窦總沒參加過我們的聚餐,不知道我們的房間都是沒有鍋碗瓢盆的。這些個物件兒都在廚師手裏,他可不會幫你開小竈,被牽累了劃不來。而且咱們團隊有一個默契,就是愛看別人受懲罰。尤其是工程最後驗收的時候。”

耕煙愕然,看他們平時的關系都挺好的啊。

忍不住問出口,“為啥?”

“你想想看,驗收結束後我們要聚餐,而且一定是大餐。看着旁邊的人頂着水盆子,紮馬步流口水,不覺得內心很舒坦麽?”

“頂水盆?紮馬莊?”這又是哪一出啊?

“嗯,如果是地漏的問題,凡是跟水有關的問題,大家就會以水為主題想出懲罰手段。總之,一定沒有重複的。所以,窦總您最好還是謹慎些好。”總工微笑着解答。

可耕煙怎麽在他眼中看出了戲谑了?

“您被懲罰過嗎?”

“咳咳咳,那個窦總,咱們還是談正事兒吧。畢竟,離驗收也就三天時間了,我還想着吃頓好的呢。”總工神情有些可疑。

好吧,看來蕭涼鶴剛才那番話不是危言聳聽啊。

連一向做事謹慎,而且經驗老道的總工都有可能犯錯,那抓自己這個新人的小辮子,豈不是容易的很?

想到有可能面臨的懲罰,耕煙緊張了。

耕煙一緊張,大家都跟着緊張。

這一天,晚上十點所有人都還沒吃上晚飯。

總工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摸肚子了,可看着耕煙神情嚴肅地一項一項對圖紙,不好意思說出肚子餓的話來。

嘴不說,五髒廟會自己說。

耕煙聽到咕嚕嚕地聲音,擡頭道:“咱們辛苦最後的三天,我已經讓黃皮将海鮮送去廚師那裏了,或烤或蒸或爆炒,随大家的意。這三天的夥食算我的。”

哇嗚~大家齊聲叫好。

“你們先去吃,我還有最後一點點看完就過去。免得總工說我不接地氣。”

總工冤枉啊,他什麽時候說過她不接地氣了?

看到耕煙朝自己使眼色,冤氣只得吞下去,讪讪賠笑。

“那我先去了,窦總也趕緊過來啊。老大不到,我們不能動筷子的。”其中一個年輕人性子比較活潑,開玩笑道。

“好,我馬上到。今晚不喝酒,三日後,酒管夠。”

嗷嗚~~又是一陣嚎叫。

男人紮堆,最不能缺的,一是肉,二是酒。

卿菊子如今在工地上打下手,廚師忙不過來的時候,她也會撸起袖子幫忙幹活。

所以,黃皮和卿菊子這對夫婦在工地上的人緣相當好。

耕煙到的時候,一堆男人圍在廚房外面大聲說笑,主要是味道太香了。

果然,老大不到不開餐的規矩貫徹的很好。

耕煙一來,大家興致立馬掀起浪來。

“開飯啦開飯啦。”

大盆大盆的菜端出來,陣勢還是挺吓人的。

尤其是耕煙送過來的都是大蝦大蟹,還有其它魚類。

“廚師說食材都很新鮮,所以全部白灼或清蒸,唯有貝類爆炒了一下。”卿菊子忙得滿頭大汗,生産完的她比少女時期豐盈些。

不過,這些日子忙碌下來,再加上母乳喂養,肉肉也正慢慢離她而去。

耕煙接過她遞來的飯碗,“黃皮給家裏留了沒有?”

卿菊子腼腆道,“待會兒給我婆婆帶一碗回去吃就行了。我們倆都在這邊吃,東西放家裏也是浪費。”

耕煙先扒了兩口飯墊吧一下,放下圖紙才發現肚子是真的很餓。

“明天我把你們的分量單獨留出來,你現在還在喂奶,要多吃一些蛋白質類的食物。看你最近又瘦又黑,和黃皮站在一起,不愧是夫妻啊。”

卿菊子一邊啃蝦一邊笑。

“窦總出手果然不凡。”總工手裏抱着一只大閘蟹,正努力掰鉗子,還不忘點贊。

“明天吃肉,我讓人預備了一頭黑毛豬,肉質又嫩又鮮。簡單腌制後,直接用鐵板烤來吃,那味道喲......”耕煙繼續打雞血。

為了不受罰,大家都努力點,也辛苦點。

她要做的,就是用美食補償大家。

“嘿嘿,想想就覺得好吃。”總工終于吃到蟹肉了,肉質Q彈清甜,後面根本顧不上說話,光顧着吃了。

耕煙雖然很餓,但苦于胃口小,吃了一些就飽了。

反觀卿菊子,光是白米飯就吃了兩大碗。

耕煙羨慕啊,“你吃的也不少啊,怎麽還越來越瘦了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海鮮的味道還真是好吃呢,海魚和河裏的魚味道完全不一樣,最重要的是不用吐刺兒,真爽啊。”卿菊子少女時期爽朗的性格又回來了。

“嗯,懶人就愛吃海鮮不愛吃河鮮。”

“對,是我,我也不願吃河鮮。”

耕煙有些心酸。

相處一段時間下來,她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她在娘家生活的情形。

飯桌上,大魚她永遠只能吃收尾的部分,或者是小魚小蝦。

大的,少刺兒的部位都是留給窦蕭吃的。

“明天的豬肉記得讓黃皮留一條腿給你,你現在喂奶要多吃豬蹄兒。愛吃海鮮,我定期讓人送過來,女孩子吃了對皮膚好。”

“嘿嘿,果然是跟着姐有肉吃。”卿菊子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啊。

黃皮走過來,默默往她碗裏又巴拉了兩只蝦,直接把碗蓋得嚴嚴實實,太大了。

耕煙扭頭一看,我勒個去。

那叫一個風卷殘雲啊。

平時看着都很斯文的人,吃飯的時候斯文全部用來掃盤了。

總工見她瞠目結舌地模樣,忍不住笑,“嘿嘿,我們以前也都是讀書人。可自從上了工地以後,吃飯就跟讀書人沒有半分關系了。每天光是爬上爬下,體力都消耗不少。”

“難怪大家身材都那麽好。”耕煙衷心贊嘆。

“嘿嘿,不是每個工地上的負責人都是這樣的。我們這都是跟着蕭總練出來的,你不知道啊,當初選團隊的時候,三個月的考核期簡直就是地獄,大家都是掉了好幾層皮才被選上的。”即便過去這麽久,總工依舊記憶猶新。

總工是鐵了心要撮合這對兒年輕人,繼續爆蕭涼鶴的料。

“你絕對不相信當初的考核內容,連如何釘釘子,釘釘子的角度,切割鋼條要跟用尺子量出來一般精準......工地上所有工人們懂的基礎技術,我們全都要會,而且是精且專的程度才行。”

“對,蕭總那時候簡直就是魔鬼教練。”之前那個性格開朗的年輕人附議道。

“呵呵,我後背咋發涼呢?他為什麽要這麽苛刻啊?”耕煙臉色不太好看了,看來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總工的目的可不是吓唬她,所以趕緊補救。

“窦總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每天都要跟這些建築工人打交道,如果每個環節我們都不精通,怎麽能審核工程的質量呢?這是我們的業務版塊之一,只是蕭總把關的比較嚴。當然,嚴師出高徒,正因為這樣的魔鬼考核,大家才能如此輕松的享受下班時間啊。”

“因為自信!”耕煙恍然大悟。

“對,只要經過大家的手,技術性失誤的可能性極小。所以,懲罰才能以各種方式呈現。咱們一個團隊近十年沒有一個人離開,不是沒有原因的。”總工最後笑眯眯地看着耕煙。

雖然沒說蕭涼鶴一個字,但她就是覺得臉火辣辣的。

原來,他不光只有優雅的一面啊。

三天後的考核,她好像多了一份期待呢。

不喝酒,男人吃飯的速度就跟飓風掃過一樣。

黃皮幫着卿菊子收拾殘局,耕煙繼續回辦公室加班加點。

總工很自覺,陪着她一塊兒加班。

“咦~你怎麽在這兒?”

“老遠就聽見他們起哄的聲音了,發生什麽好事兒了?”

蕭涼鶴和回去加班的耕煙二人組半路相逢。

“哎喲,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我先回去一趟,急啊。”說完,總工不等耕煙答話就捂着肚子跑了。

然後,這一趟廁所上的再也沒有回來。

“晚上給他們加了個餐,大家吃的很高興。”

“你可別把夥食标準提太高了,到時候大家不适應了,我可咋整?”蕭涼鶴玩笑道。

“那是你的問題。到時候大家就會懷念窦總當家的日子。”耕煙傲嬌了。

“那行,以後就讓你當家好了。”

這句話一說完,兩人同時沉默,這話雙關語啊。

八月的扁兒鎮晚上依舊是蛙聲陣陣,只是溫度已經不如白天那樣剛烈,山風吹在人身上還有點兒涼意。

“冷?”蕭涼鶴問道。

耕煙抱着手臂不做聲。

“小跑兩步吧,我也不能把襯衣脫了給你,不然肯定被你罵耍流氓。”

“有膽子你就脫啊。”耕煙犟嘴。

“嘿嘿,那我可真脫了啊。”黑暗中,看不清蕭涼鶴的神情。

“脫啊,不脫是青蛙。”

話剛收尾,整個人就被溫暖包裹住了。

“我是青蛙,你是什麽?”

耳邊的胸腔微微震動,讓她渾身不自在。

扭了兩下,沒掙脫開。

“別動,想了多久才實現,我可不想太快醒過來。”蕭涼鶴抱着她,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性感地不行。

尤其是在寂靜到只剩下宿鳥鳴蟲的夜裏。

耕煙的心,又不受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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