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我要吃魚翅鮑魚
醫生停頓了起碼三秒,拿着那張胸透片子看了又看,指着一點道,“這裏,就是肺部有點陰影,老人家抽煙嗎?”
“抽,農村的葉子煙。”窦建國回答的挺快。
“如果你們想知道詳情,我建議你們先去排隊給老人家做個核磁共振,光是這點陰影我不好确診,因為這個角度過去有很多種可能。”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個,醫生您別吓我們啊。”窦建國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醫生,老人家身子骨一直都挺好的,平時也沒啥病痛,怎麽,怎麽忽然就......”窦建華着急道。
醫生示意大家先別急,“我又沒說一定是有問題,你們可以選擇排查,當然也可以選擇相信。病痛這東西,等當事人意識到問題了,就已經無法挽回了。”
大家出了醫生的辦公室,提着灌鉛的腿走到病房,誰都不敢推開門。
隔着門上的玻璃,看到老窦氏吃飽了睡得正香。
“媽平時有沒有喊哪裏不舒服啊?”窦建華拉着弟弟去樓道口,讓他仔細回想。
窦建國腦袋都快抓破了,也想不起,還是窦蕭開了口。
“偶爾會咳嗽,但抽煙的人大都有這毛病,誰都不會太注意啊。”
窦建華心底一沉,“咱們還是先檢查一下,病這東西,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窦建華見弟弟可是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急了。
“我沒錢。”豁出去了,手一攤,直愣愣看着窦建華。
窦蕭拳頭捏在一起,他也很緊張。
窦建華被這一拳頭打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一分錢都沒有?”
邁出了第一步,窦建國說起來輕松多了,“你侄兒還沒有結婚,後面還要養孩子......”
“老人家手裏多多少少有一些吧?這些年,我每個月寄回去的錢在農村肯定是用不完的......”
“不行,那是給我的。”窦蕭拳頭裏濕漉漉的,最後鼓足勇氣喊出來。
“誰說的?”窦建華覺得這一刻比聽到自家老娘得癌症還要難受。
“奶說的,她說自己要是病了,也別管她,免得花錢......”
“你奶說的?”
“是,我奶親口跟我說的。”窦蕭仰着頭,倔強地看着自己的大伯。
窦建華一句話都不想說,從未抽過煙的他,突然特想來一支。
“給我一支煙吧。”他知道窦建國抽。
點燃後,大口大口吸進肺裏,一點點吐出來,聽着窦建國訴苦。
“大哥,你家在城市打拼這麽多年,肯定積蓄不少。還有煙兒,她找了個這麽有錢的男人,給奶看病多多少少都要拿出來一些吧?咱們一家人苦苦在農村守着一畝三分地,日子過得緊巴巴地......”
“走吧,先去看看媽醒了沒。既然來了,就把檢查一起做了。”
窦建華沒有看他們,灌鉛的腿上又綁了兩個沙袋,不過十米的距離走了好久好久。
窦建國和窦蕭沒有跟過來,忙着給家裏打電話。
電話那頭一連串叮囑,父子倆紛紛點頭。
“爸,你抽煙了?”
耕煙懷孕後,對味道敏感,捂着鼻子皺着眉,胃裏立馬開始翻湧。
窦建華這才意識到煙頭還在手指縫裏夾着,感知到灼燒得疼痛。
“這裏是病房,不能抽煙的。”來給另外一床病人檢查換藥的護士瞪眼呵斥。
窦建華連連道歉,轉身快步回樓道口扔煙頭。
“嗯,我知道了。我不會答應的。”窦建國在媳婦兒面前保證。
窦建華身子愣在原地,甚至都忘了扔煙頭的事兒,又扭頭回去了。
好在護士進屋了,沒注意到。
耕煙見父親失魂落魄地樣子,以為他是擔憂奶奶的身體。
“醫生都說只是排查,也許只是誤診呢?”
“對啊,窦叔叔,您先別着急。我現在先把片子拿去另外一個醫院請人看一下,說不定真的只是誤診。”蕭涼鶴剛才給另外一個朋友打電話,将片子的情況說了一下,對方讓他拿過去看了才知道具體情況。
窦建華扯出一絲兒笑來,“嗯,麻煩你了。”
“你先去吧,我看着這邊就行了。得到消息馬上回電話啊。”窦耕煙沒有跟蕭涼鶴客氣,拉着父親進了病房。
護士進去換藥吵醒了窦奶奶,這時候正朝門口張望呢。
“哎,我說你們把我扔這兒就不管了?”
聲音洪亮,精神頭兒足的很。
耕煙剛才在醫院便利店買了條毛巾,直接進衛生間了,将奶奶的發問留給了窦建華。
“媽,剛才我們在醫院各個樓層跑着給您拿結果呢。這不是剛回來麽,身體感覺如何?”窦建華收拾了一下心情,打起精神跟她解釋。
“哦,我身上到處都疼,醫生怎麽說的?是不是要住院啊?”
窦建華閃爍其詞,“嗯,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但因為年紀大了,保險起見建議您住院觀察兩天。”
“真的?嘿嘿,那就行,我肚子餓了。”
“您不是剛吃完兩個包子麽?”窦建華都傻眼了,瞧這胃口,的确沒有生病的樣子啊。
“我難得來一回省城,你就倆包子打發你娘我啊?你這個沒良心的 ,虧我把你養這麽大......”
“好好好,您說,想吃什麽?”窦建華趕緊打斷,不然又是一堂生動的養育課程。
“我要吃人參、鮑魚、還有那個什麽,什麽爬......”掰着指頭數了一遍,窦建華只聽懂了人參和鮑魚。
“媽,您現在是病人,能吃這麽葷又大補的東西麽?”窦建華無奈。
“哎喲,建國啊,你終于來了,你哥這是存心要餓死我啊......”拍大腿開始控訴。
窦建華看着這母子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畢竟窦建國的确馬上上前好生安慰,然後老人家也笑了。
“奶,我媽知道您生病了,在家宰了兩只大母雞送過來了......”窦蕭的話,讓老窦氏聽着又高興又心疼。
“哎喲,你大伯在這裏還能缺了我的吃?兩只大母雞,能生好多蛋呢。我的乖孫兒,這次跟奶出來吃苦了,你看看臉上的傷,回去也要好好補補。”
耕煙拿着擰濕的毛巾,站在衛生間門口,看着旁邊病床的人禮貌不失尴尬的微笑。
這種場景,她太習慣了。
倒是隔壁病床的婦人同情地看着耕煙這對父女。
“奶,擦把臉吧。您想吃什麽,晚上咱們出去吃。大伯,您和窦蕭晚上想住哪兒啊?”
遞毛巾的時候順口問了一嘴,沒想手上突然火辣辣地挨了一巴掌。
“你個沒良心的,你小叔和弟弟難得來一趟,難道你們還要讓他們睡大街不成?”窦奶奶拿起毛巾習慣性地要往人身上甩。
窦建華一把抓過去,“媽,煙兒只是問他們想住哪兒?什麽時候說要讓他們睡大街了。還有,她現在懷着身孕,別動不動就打人。”
“哼,沒這個想法就好。還有,你和黃楚楚是怎麽教育女兒的?這婚事都沒一撇,就被搞大了肚子,像什麽樣啊?還好,對方家裏有錢,不然啊......”
窦耕煙實在聽不下去了,“爸,醫院裏的味道不好聞,我先回去了。蕭涼鶴給我電話,咱們再說吧。”
“哎哎,你奶奶也是有口無心,你別放在心上。”窦建國趕緊圓場。
“是啊姐,我奶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這樣是心疼你。”
耕煙從來都不知道窦蕭這麽會說話。
“醫生讓煙兒多休息,今天跑了 一天也累了。這裏有我們兩兄弟,還怕照顧不好嗎?煙兒,你先回去吧。”窦建華非常利落,不等他們回應,直接将女兒推出病房外。
小聲叮囑,“讓蕭涼鶴別到醫院來了, 你也是。這裏交給我吧,你現在就是好好養身子。”
“确定沒事?”耕煙感知到父親态度的變化,有些好奇,但也不知道怎麽問。
“沒事,你如果覺得累今晚就在市裏睡。如果不累,就直接讓蕭涼鶴送你回扁兒鎮,蕭家的人不是還在那邊嗎?”
“哦,好。晚上別讓小叔和窦蕭住家裏,開個房間給他們就行了。”
“嗯,這點我知道。待會兒直接在醫院附近開個招待所,醫院晚上十點以後不能留宿,你奶奶身子骨晚上上廁所什麽的也不要緊。”
“行,她老人家想吃什麽就買給她吃,當做是孝順了。”
“我看你是花錢買消停吧。”窦建華被女兒逗樂了。
“嘿嘿,畢竟誰都不想被指着鼻子罵,不是嗎?”
“嗯,你受委屈了。回頭跟你媽說一聲,也別過來了,身子骨要緊。”
“奶還不知道吧?”
“嗯,這時候剛好也是個理由,不然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
耕煙看窦建華的态度,是想自己一個人扛着這事兒了。
雖然不知道為何,但總是好兆頭,她和黃楚楚此時的狀态的确不适合鬧心的事兒。
“有事情給我打電話,對蕭涼鶴也別客氣,啥事兒使喚就行了。”
“他是你男人,要懂得心疼知不知道?”
哎喲,本來是好意,卻被反教育了一頓。
窦建華一直把耕煙送上車,然後在車庫的臺階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回病房。
一回去,直接就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