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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鬼鬧市 三

蘇正元等人哪怕心裏再怎麽抗拒, 但陸見深都這麽說了, 他們要是頭一個開口說不去的話,豈不是顯得自己膽子最小?

事實證明,無論是多大歲數的男人,在證明男子漢的勇氣這方面, 都是不肯示弱的。

三人都憋着股勁兒想等對方先開口,結果這一拖二拖的,就走到了大廈隔壁那棟樓下。

這棟大樓基本的裝修早已竣工, 就等着正式對外開放了, 只是這事兒一出, 趙闊哪還有膽子開樓啊,真要是出個什麽事, 他怕是能被住戶和商家們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因此這會兒,整棟大樓都是空蕩蕩的,也沒有開燈, 前邊還豎了禁止入內的公告牌, 趙闊走上前去,樓前那間保安室裏只有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保安趴在桌子睡午覺, 趙闊敲了敲窗把他喊醒, “怎麽只有你一個,小鄭哪兒去了?”

老頭眯了眯眼睛, 認出這位是他們的大老板,他忙挺直了腰板,“他一層層地上去巡邏了, 老板您也知道,整棟樓都是空的,就怕有流浪漢偷摸着溜進來在裏邊安家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趙闊的臉色,見他沒有因為他上班時間睡覺的事情感到不快,這才松了口氣。

他這把年紀,想找到一份合心意的工作可不容易,不能因為這茬兒給丢了呀。

趙闊引着陸見深就往裏走,來到電梯邊按下了按鍵,蘇正元遲疑地道:“要不咱還是走樓梯吧?”

他這段時間看了不少靈異恐怖的片子,那裏頭但凡是坐了電梯,十部有八部是要出人命的哇。

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來賭這種概率。

陸見深站在電梯口,聞言指了指蘇正元那高高凸起的啤酒肚,“不是說那間客房是在上邊二十八樓麽,我是無所謂,但是你……真的爬得動嗎?”

不只是他,趙闊和老吳那肚子也沒小多少。

蘇正元:“……當我沒說過。”足足二十八層樓,他要是靠着自個兒的雙腿一步步爬上去,怕是還沒到一半,他就得癱在半道上。

這麽想着,他又憤憤地剜了趙闊一眼,都怪他,當初把房子建得這麽高做什麽。

一排簡簡單單的小平房難道不好嗎。

趙闊:神經病啊,當我不要賺錢的嘛!

陸見深看蘇正元的神情短短兩分鐘裏變了又變,她想了想,還是沒說要是真有鬼的話,不管你是走樓梯還是電梯,他都能精準定位到你身邊“送溫暖”,保證比送外賣和送快遞的靠譜得多。

總覺得她就是說了,蘇正元大概也并不會覺得安慰。

唉,陸見深在心底嘆了口氣,她無奈地想,這年頭的普通小輩真是越來越難照顧了。

電梯叮地一聲在幾人面前打開,趙闊率先走了進去,緊接着就是蘇正元和老吳,他們在電梯裏站定,見陸見深依舊站在電梯門口,忙按住開門的按鈕朝她招手:“大師您快進來呀。”

電梯間的兩側貼着的是被擦得幹淨的大鏡子,鏡子前還站着一個漂漂亮亮的長發女鬼,正把臉貼在鏡子上,手裏拿着根地府出品的睫毛膏,認真給自己刷着睫毛。

女鬼收拾完妝面,提着裙擺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圈,這才高高興興地飄出了電梯,陸見深看她的手臂從老吳身上穿過,凍得老吳打了個噴嚏,抱怨天氣預報不準,他這衣服還是穿少了。

陸見深:算了,反正那只女鬼身上幹幹淨淨的,從沒害過人,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他們了。

也免得還沒到地方,好好的人就先給吓破了膽。

接下來的電梯倒是很順利地來到了二十八層,電梯門一打開,一條長長的樓道展現在衆人面前,樓道裏只有頂上燈牌在一閃一閃地發着紅光,走廊兩邊挂着各式挂畫,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

蘇正元忍不住道:“你這是個什麽裝修,有這燈簡直比一團黑還滲人,等正式營業了,客人們住進來,晚上出門這心髒不好的都得被吓沒半條命。”

趙闊嘴硬道:“你懂什麽,這種提示燈可不就得用紅色的才醒目呢麽。”其他大樓裏也不是沒用過這種效果的燈,他哪知道搬到了這兒,竟然莫名其妙地添了一種恐怖片的效果,看得趙闊自己都覺得心慌。

前幾次來老吳家餐館訂餐的房間就在這層樓盡頭的那間屋裏,蘇正元發自內心地感嘆:“你家服務員連着來這地方送了那麽多次外賣,也是蠻不容易的。”換了是他,這種陰森森的地方,會肯來第二次才怪了。

老吳:……我回去就給他發個大紅包。

頭頂的紅燈閃得歡快,在地毯上打下一個個光點,陸見深走在最前面,後邊緊跟着三個你推我桑的大男人,聽他們互相抱怨彼此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這裏居然連打頭陣的膽子都沒了,說出去讓人笑話。

陸見深:恕她直言,他們怕是半斤八兩,誰也笑話不了誰。

她覺得自己這會兒的形象,居然詭異地和廣場上玩老鷹抓小雞裏雞媽媽的形象有了奇妙的融合。

她甩了甩腦袋,把這種神奇的聯想徹底從腦海裏抛了出去。

最末端的那間房間房門緊閉,陸見深還沒來得及轉頭,趙闊就從後邊悠悠地把門卡遞了上來,又立馬縮回了最後。

陸見深:……他就不怕從背後突然冒出什麽東西把他拖走,到時她想救都來不及嗎?

然後看着他直打哆嗦的雙腿,她還是把這話給咽了回去。

她刷過門卡,推開房門進去,裏面是間兩室一廳的套房,布置得幹淨舒服,周邊又是商廈,想必以後修整好了,生意會很不錯,如今大好財路上憑空多了這麽一道天塹,也難怪趙闊着急。

趙闊一行緊跟着進了房間,打開了房裏的吊燈。

“怎麽樣,這可是我專程請了有名的設計師做的設計,是不是很不錯嗷嗷嗷嗷嗷嗷!”趙闊突然慘叫一聲,尖叫着朝陸見深撲來,看樣子是想手腳并用纏在她身上,陸見深敏捷地一避,他一下撲了個空,啃了滿嘴地毯上的灰塵。

趙闊從地上爬起來,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跟個受了驚的小媳婦似的拽着陸見深的衣角,哆哆嗦嗦地指向那扇房門:“這這這,我是最後進門的那一個,就是怕進來之後會出什麽意外,我才特地沒有關門,可你們看這門現在怎麽成關上的了!”

老吳和蘇正元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裏看見了相同的惶恐,他倆齊齊溜到陸見深旁邊,扒出一點衣角死死拽住:“啊啊啊啊啊大師救命吶!”

陸見深:“……等等,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那邊的窗戶還是大開着的嗎?”

秋日裏寒風瑟瑟,風吹得窗簾鼓鼓作響。

趙闊尴尬地松開手:“啊,這個,我這不是忘了不是……”

蘇正元正好将他擠開,神情卻并未放松,他驚恐地道:“你不更奇怪了,28樓沒人住的房間,誰會去開窗啊?”

趙闊:!!!

他好不容易才緩和些的臉色頓時又給白了回去,連口大氣都不敢出,把當時為了面子跟過來的自己罵了一萬遍。

“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中狀元着紅袍,帽插宮花好哇好新鮮那.我也曾赴過瓊林宴,我也曾打馬禦街前,人人誇我潘安貌,原來紗帽罩哇罩婵娟那……”

風中忽然傳來悠揚婉轉的唱腔,這聲音斷斷續續,原本應該是很細膩動人的唱詞,這時候聽來,卻只讓人覺得有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陸見深由衷贊道:“唱得不錯。”

“不錯什麽呀不錯。”老吳抓狂道,“我就說這地方有問題,時不時就有這種怪聲音出來,你們還杵在這兒幹嘛,趕緊逃命呀,再不跑真等着鬼來找你一塊兒唱戲麽?”

他說着,就跌跌撞撞地跑向屋門那兒奪門而出,趙闊焦急地在後邊喊他,他也聽不進去。

蘇正元則是一心一意貼着陸見深站着,順帶還拉了趙闊一把。開玩笑,就算真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自己跑哪有跟着陸大師來得安全。

趙闊急得不行,四個人一起進來的,萬一老吳出了什麽事,不說沒法交代,他這良心上也過意不去,但這會兒老吳顯然已經跑遠了,要他追過去,他又沒這個膽子。

他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放到陸見深身上。

總歸是百萬酬金的大主顧,陸見深态度很好地寬慰道:“放心,這裏沒有什麽厲鬼,吳先生不會出事的。”

趙闊試探性地問道:“沒有什麽厲鬼的意思是?”

有鬼就很吓人了好嘛!

陸見深的眼神明顯飄忽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下該怎麽跟趙闊說這件事,想了半天也沒找出個不會吓到他的說辭,索性從包裏取出一瓶液體,倒在手上塗過他的眼睛,“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趙闊:等等,好歹先問一下我的意見啊喂!

他拿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就怕眼一睜,出現在面前的就是各種奇形怪狀的鬼怪。

“欸欸欸,別出這張啊,出這個,嘿,胡了!”

耳邊傳來蘇正元亢奮的聲音,趙闊心裏一懵,他知道這位老兄弟是個麻友,但這時候他這是抽哪門子瘋呢?

耐不住好奇,趙闊分開兩指,從指縫中向外看去。

只見房間裏憑空多出來一張麻将桌,四個形态各異的老鬼正坐在桌邊搓着麻将,蘇正元搓着手在旁邊吆喝得正歡。

有個老鬼罵罵咧咧地拽住他旁邊那只鬼盤在脖子上的舌頭,“你個老東西,做了鬼打麻将還那麽不老實,當着小輩的面還敢給我出老千,真是丢盡了我們這屆鬼的臉!”

他說的小輩無疑是在旁觀戰,早已年過半百的蘇正元。

長舌鬼費勁巴拉地把舌頭奪回來,重新盤回脖子上,他仔細整理着自己的舌頭,就像是在尋常街上的小姑娘在整理被風吹亂的圍巾,“胡說!你就是看我胡牌不樂意了,這是□□裸的污蔑!廢話少說,給錢了給錢了啊。”

另外三只鬼不情不願地遞了一疊薄薄的紙錢過去,長舌鬼高高興興地點着數目,嘴裏還謙虛道:“承讓,承讓。”

“卧槽,這年頭鬼都能打麻将了?”趙闊滿目怔忪,這話脫口而出。

然而他話音剛落,四鬼齊齊地看了過來,森白的臉還冒着鬼氣:“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小老弟,聽上去你很歧視鬼嘛。”

趙闊膝蓋一軟,差點給他們跪下。

他哭喪着臉道:“我我我是說,祝各位遇牌就胡,盤盤杠上開花。”

作者有話要說:  趙闊:向惡鬼勢力低頭

陸見深:唱歌打麻将什麽的,正常娛樂活動,咱也不好太幹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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