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鬼鬧市 四
他這句話很好地取悅了四只老鬼, 其中一只還朝他招了招手,友好地表示:“小老弟, 要不要也來玩兩把?”
張闊:“不,不了吧。”
“別客氣嘛,一起來玩啊。”那只白發老鬼熱情地抓了一把紙錢往他手裏塞,“沒籌碼不要緊,我借錢給你, 別跟老哥哥我客氣。”
趙闊無措地捏着手裏的紙錢, 呆立在那兒的樣子,活像一只還沒學會飛就硬被老母親推出了巢xue的鹌鹑,恨不得拿爪子上的毛把自己整個人都遮起來才好。
蘇正元倒是樂呵呵地接過了另一只鬼的位置,那鬼另外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兩人極為投契地聊起了麻将牌的技巧, 談得頗為投機, 趙闊覺得要是這會兒給他倆擺個香案在前頭, 兩人當場就能跪下來結個義什麽的。
趙闊:哥們兒,哥們兒你清醒一點, 你睜大眼睛看看跟你打牌的是誰,啊!
蘇正元: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啦, 那麽熱愛麻将的鬼,肯定都是好鬼,不會害人嗒。
衆鬼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趙闊:……你這個邏輯是不是有點問題?
大師!陸大師您就不管管嗎大師!
陸見深被他滿懷幽怨的目光盯得脊椎骨一涼,她清了清嗓子,一手按在麻将桌中間, “先停一停,這位趙先生有事要問你們。”
一時間,連人帶鬼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趙闊身上。
趙闊腳下一個踉跄,他艱難地扶住牆壁,讓自己保持住站姿。
嗚嗚嗚左邊那位鬼大哥您能不能先把舌頭給收一收,他看得實在是慎得慌。
總覺得這位嘴巴一咧,就要把他整個給囫囵吞下肚去。
他張嘴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鬼們不耐煩地摸着自己的麻将牌,小聲抱怨道:“說完了沒有呀,這也太結巴了,不是說浪費時間就是在浪費生命麽,不能因為我們是鬼,就區別對待啊。”
“就是,而且我認得你,上次就是你帶了個風水先生在這裏敲敲打打弄了好久,我們還沒投訴你擾民呢,你怎麽又來一次,不帶這麽欺負鬼的啊。”
從天而降一口大鍋的趙闊:……他巨冤。
從古到今那麽多年,要說真找出個全然安靜的地方,照陸見深看來,比飛升也簡單不了多少。只是有些人死後怨氣盈天,化為厲鬼作祟,更甚者妄圖奪人性命,這種厲鬼她若遇見了,自然是要動手除去的。但像這棟大樓裏邊住着的鬼,擺明了身上沒什麽怨氣,對人也無甚惡意,更何況沒準人生前死後住在這兒的時間比趙闊開發這棟樓的時間還長,不止陸見深,就是換了哪個玄門中人在這兒,也沒有說動手就動手的道理。
鬼們還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小老弟啊,你說這人活着誰沒個死的時候,你也早晚都要有這一天的,這樣,你就別帶人過來吵我們了。大家鄰裏鄰居的,就這麽好好處着呗。”
“就是,等你哪天到了下面,咱這幫做老鬼的,還能好好罩着你呢,保證不讓你家裏人燒的供奉給那些個孤魂野鬼給搶跑了。”有鬼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承諾。
趙闊:真是謝謝您們了……
但是他還沒死呢喂!
這種事情還是晚個幾十年的再談吧!
有個鬼巴巴地盯着陸見深按在麻将桌中央的那只手,終于忍不住開口道:“能不能把手挪一挪,紙糊的桌子,不怎麽結實,容易壞了。”
剛才她那一掌拍下去,他都能聽見這張可憐的麻将桌發出了細碎的撕裂聲,聽得這鬼心裏一抽一抽地,生怕麻将桌支撐不住散了架。
都那麽久了,他們一大幫人裏,可只有這麽一只鬼的家人有眼力見兒,給燒了麻将桌下來,這張桌子可是他們的寶貝,要是壞了,他們就又得蹲在地上打麻将了。
陸見深:“在什麽桌子上玩這個……有什麽區別嗎?”
老鬼一聽這話,當即義正嚴辭地道:“這區別可大了去了!”沒有一張正式麻将桌的麻将,是沒有靈魂的!
蘇正元坐在麻将桌邊,聞言一個勁兒地點頭,顯然深有同感。
陸見深默默地把放在麻将桌上的手縮了回去。
群鬼齊齊盯着麻将桌上的那道裂紋。
陸見深:“……要不,回頭我拿些膠來,給你們糊糊?”
她話音剛落,只聽咔拉一聲脆響,那道裂紋陡然增大,從中間把整張麻将桌分成了兩半。
陸見深:……這是哪家店買的東西,質量不行吶。
也不知道拿膠布粘粘還能不能拯救一下。
那白發老鬼發出一聲哀嚎:“我的麻将桌啊,我唯一的一張麻将桌啊!”
陸見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賠你一張新的,這總行了吧?”
老鬼眼睛一亮,他吸了吸鼻子,從褲兜裏掏出一只手機,打開淘寶頁面,刷刷地翻了起來。
趙闊:“你們鬼都能逛淘寶了?!”
“怎麽不能。”有鬼掃了他一眼,道:“逛歸逛,就是不能直接下單,得讓閻王統一采購才行。唉,也不知道咱們閻王的地府版淘寶什麽時候才能正式上架。”
陸見深:他可真是個人材……
上次去地府沒能見到這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有緣一見。
她正想着,那老鬼已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把手機放在她面前,“就是這個。”
陸見深接過來一看,這長串數字後邊跟着的四個零深深閃瞎了她的眼。
老鬼喋喋道:“這可是紅木全自動的麻将桌……不是,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你把我的麻将桌弄壞了,賠我一張新的不過分吧?”
陸見深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老鬼警惕地朝她飄了過去,他還沒站定,就見剛才還斯文講理的小姑娘轉眼間就換了副面孔,一把将他抓起來,丢到那裂了半邊的麻将桌上,“做什麽春秋大夢呢,你那張紙糊的麻将桌能值幾個錢,訛人訛到你祖宗我頭上了,你也不睜大眼看看我是誰!”
她拾起一塊麻将牌就往老鬼腦袋上按,老鬼嗷嗷地叫着,額頭上印出“八萬”二字。
“訛人不算,叫外賣還給人紙錢,你們這幫老鬼都多大年紀了,缺不缺德,啊?”陸見深掏出浸了狗血的紅繩,把老鬼結結實實地捆住,緊接着一個眼神飄向另外三只鬼,她可不是沒看見,剛才老鬼在淘寶上搜麻将桌的時候,這仨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嚷着讓他往貴裏挑,還越貴越好。
老鬼委屈巴巴地曲着胳膊想去碰一碰自己的額頭,“不買就不買嘛,小姑娘家家的,這麽兇幹什麽,給弄這麽個字在頭頂都難看啊,我老人家長回去速度很慢的。”
蘇正元心有不忍,安慰道:“還是挺好看的,很有個性,一看就是能胡牌的面相。”
那個長舌鬼縮在蘇正元背後,朝陸見深喊:“好了好了,你随便燒個麻将桌給我們就好,這總行了吧。不過你剛才說叫外賣給紙錢是什麽意思,我們幾時做過這種事了,你可不能随口胡诹!”
陸見深轉向趙闊,趙闊一個激靈,忙道:“哪有胡說了,連着四天點老吳家外賣的是不是你們,錢一到手沒過多久就變成了紙錢,這事兒擱誰身上誰不心慌呀,你哪怕吃白食也比事後來點紙錢來得強啊!”
“放屁!”老鬼爆了句粗口,他氣呼呼地道,“這是污蔑,且不說這麻将桌是大家輪流用的,我們這才輪到第二天,哪來的什麽連着四天點外賣,再說了,要是老子布下的障眼法,不說幾個小時,起碼一整天總能挨過去吧,哪有那麽快就被你們看出來的。”
陸見深:你仿佛很得意的樣子?
長舌鬼小聲道:“就是嘛,再說那家餐館的菜那麽難吃,我一只鬼吃着都覺得齁得要命,我看那,早晚都得倒閉。”
趙闊:……講道理,他也是這樣覺得的。
不對,趙闊陡然回神,“你要是沒偷吃過,又是怎麽知道那家餐館口味重的?”
長舌鬼表情一僵,拿蘇正元胖乎乎的身體把他連頭帶舌頭嚴嚴實實地擋住,徹底不說話了。
老鬼氣得仰倒,他拼命用力掙脫紅繩的束縛,“你個老東西,牌品不好,鬼品也不好,咱這片做鬼的臉都要給你丢盡了!”
長舌鬼委屈道:“這怎麽能只罵我一個,是之前那幾個新喪兩三年的小鬼說新開了家餐館,想要嘗嘗味道的,我就是怕他們吃白食,還特地叮囑了他們要記得給錢呢,誰成想他們那麽不成器啊。”
他就是聽那幾只小鬼說館子裏的菜味道不錯,才想去嘗嘗。結果這一嘗,差點沒把他鹹的再死一回。
見周圍人與鬼對着他面色不善,長舌鬼吶吶地補充道:“我我我還記得讓他們在軟件上幫那家店做好評推薦了呢,我可是一片好意哇!”
趙闊:怪不得他聽老吳說,有幾個昵稱叫鬼鬼一號二號三號的家夥在餐館的點評頁寫了八百字小論文來誇他,吹得他怪不好意思的,還跟店員解釋了很多遍,這真不是他這個做老板的請來的水軍。
顯然,他這一番解釋在領頭老鬼那裏并沒有起到什麽作用,老鬼朝陸見深道:“小姑娘,你幫老漢把這繩兒松一松,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頓不可。”
長舌鬼大着膽子道:“做夢吧,哪有天師把捉到的鬼再放了的道理。”
他話音未落,只見陸見深手指一動,那紅繩像是有靈般自覺從老鬼身上落下,一圈圈纏在了她的手腕上。
長舌鬼:!!!
作者有話要說: 陸見深笑眯眯:鬼跟鬼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處理比較好
老吳:等一等!真的沒有人考慮來找一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