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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鬼村 七

杜長玄仰着脖子,擺出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架勢。

“再怎麽說, 老夫在南市也是天師協會的會長, 說出去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可以在這裏當着那麽多小輩的面, 跳什麽, 什麽……”杜長玄氣得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看得陸見深有些手癢,想上去揪那麽一把。

“草裙舞。”沈思原默默地給他補上了後邊三個字。

“對, 就是這個草裙舞!”杜長玄掃了一眼窩在角落裏目光閃躲的南市天師,他要是真在這邊跳了這個舞, 以後在這幫小輩面前,還有什麽威嚴可談。

這萬萬不行!

南市天師:其實這兩天下來,他們會長在他們面前也已經談不上什麽威嚴不威嚴的了。

人設早就崩得一塌糊塗了好不好!

“眼下如此堅決,方才起哄着讓我在外頭給你們跳廣場舞的時候, 杜會長仿佛不是這個态度。”沈遇長腿一橫,冷眼看着那個不斷往牆根縮的白胡子老道,“怎麽如今放到自己身上,就又換了個說法了?”

橫豎這事兒牽連不到他身上, 戚道長樂得看戲, 他在一旁起哄道:“就是這個理兒,我說老杜, 你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這樣厚着臉皮耍賴可不好哇,剛才不是你親口對沈先生說, 自己說錯了話,只要沈先生能消氣,你做什麽都可以麽。”

“眼下不過是讓你在原地扭幾下,這麽點小事,你都不肯了?”戚道長邊搖頭邊啧啧道,“可見你這心,不誠吶。”

杜長玄朝他吹胡子瞪眼地道:“盡知道火上添油,你若能把嘴給老夫閉上,就是幫了老夫的大忙了。”

戚道長:“你看你這脾氣,暴躁!實在是暴躁……”

杜長玄腦門上青筋一跳,“別說了,我跳,我跳還不行麽。”

他話音剛落,右手邊就斜斜地遞過來一樣什麽東西,杜長玄便看到與沈遇同行的那個漂亮姑娘溫柔地朝他笑了一下,随及将手裏的東西朝他一展。

那是一條撿地上稻草編成的小裙子,明顯是她趁着他剛剛負隅頑抗的時間裏編的,陸見深還拿在手上抖了抖,“雖說編得趕了點,但你放心,随你怎麽甩都不會掉的。”

杜長玄:他可一點都不覺得欣慰。

陸見深笑眯眯地道:“不如我現在就幫杜會長圍上?”左右無趣得很,她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做嘛。

本想着随便扭兩下蒙混過關的杜長玄:“……”

他可真是謝謝她這份“貼心”了。

杜長玄恨恨地想,怪不得沈遇好似很倚重這個年輕姑娘的樣子,敢情這兩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沒一個好東西,切開來一看,心眼都是大大的壞!

陸見深微笑以對,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沈遇旁邊空出來的那個位置上,還不忘給沈思原比了個眼神,沈思原了然一笑,掏出手機擺了個隐蔽的位置,悄悄對準了杜大會長的方向。

陸見深不忘給杜長玄放了段激情四射的配樂,力求讓他這場表演盡善盡美。

沈遇靠在椅背上看她折騰,眼底的笑意一點點向上漫出來。

杜長玄咬着牙扭完這段舞,一個人氣悶地跑到屋內一角,把拽下來的稻草往頭上一蒙,兀自懷疑人生去了。陸見深都覺得這位南市會長的腦門上正騰騰地往上冒着黑氣。

陸見深把這趟和沈遇在官員後人那棟老房子裏看到的東西一一告訴廟裏衆人,幾個膽小的普通人早就被吓破了膽,就連那幾個天師,表情看着也不大好。

尤其是那個叫林笙笙的女星,她看上去差點沒被吓暈過去,塞滿了一整個地下室的死屍,那得是什麽樣子,她一想到自己居然跟他們在同一個地方呆過,還曾經離得這麽近,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差點沒嘔出來。

戚道長那弟子嘆息着道:“此前老想着村民可惡,活該有惡報加身,但聽見這個消息,我還是覺得心裏沉得慌。”

張導小聲道:“不是,既然該死的人都死了,官員後人心裏的恨意再大,這也該消了吧。“旁的不說,他們跟當年的慘劇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想報仇也該找對人啊。

沈遇:“你又怎麽知道,當年的村民都死絕了呢,不是說有高人路過,幫了一把,興許還有一些人留了下來,依舊在這村裏活得好好的,時間一長,只當官員後人一家那是從沒發生過,抹得幹幹淨淨了呢。”

“又或許,他們一家只是不喜歡有人闖進自己家裏罷了。”沈遇擡眼道,“若是你家中突然闖進一群人,對着你家裏的擺設說東道西,半分尊敬也無,如入無人之境,你心裏作何感受。”

“想必不悅至極。”

沈遇看着張導那張汗如雨下的大餅臉,“沒道理讓一家子慘死的鬼比你還大方,是不是。”

如果時間能倒回他們進村前,張導就是把自己揍一頓送進醫院,也非要攔住當時那個不知死活的他自己不可。

有個南市天師道:“這麽多屍體久久堆積于此,長此以往怨氣不散,難怪此地陰寒,再加上那些個古怪民俗,這裏不出幾樁怪事,我倒要覺得奇怪了。”

“只是沈先生。”那天師崇敬地看向沈遇,“不知我們該怎麽從這個村子裏出去呢。”

窩在牆根的杜長玄耳朵一動,暗道這個年輕小天師真是不知所謂,他人還在這裏呢,這種問題居然跑去問別人。

沈遇道:“自然是走出去。”

南市天師一噎,他要是靠自己的本事走得出去,哪裏還用得着在這地方困了那麽久。

戚道長哈哈地出來打圓場:“不管怎麽說,總不能把那些屍骨留在地下,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幾個先去把那些屍骨處理了,再想出去的辦法吧。”

他幹巴巴地誇道:“有沈先生在,想必帶我們出去這種事,定當不在話下?”

張導并着幾個節目組的人也知道出去的希望盡在沈遇身上,當下便掏空了腦子裏所有拿來誇人的話往沈遇身上放,高帽子給他戴了一頂又一頂。

沈遇掃了他們一眼:“聒噪。”

張導這才讪讪地閉了嘴,心說這位本事歸本事,脾氣卻是真的差。就他那一眼過去,張導幾乎都要以為接下來就會不知從哪兒湧出一幫黑衣人,伸手就把自己拖出去挂到外邊的樹杈子上。

眼見時候不早,寺廟裏的衆人便各自找了個地方躺下休息去了,守夜一直是廟裏的幾個天師輪着來,這次沈遇他們進來,原先的幾人總算也有了個休息的機會,省得在夢裏也擔驚受怕,稍聽到點響動就得立馬拿上法器跳起來。

沈遇從他的乾坤袋裏又掏出一張軟床,很不客氣地放在了寺廟當中,霸占了一大片位置,他把陸見深按了上去,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陸見深剛想說不必,她又不是沒在山間荒地過過夜,哪就那麽嬌氣了,沈遇卻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讓她起來,“你睡,我來守夜。”

沈遇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筆直,按在她肩頭的手指微微僵硬,他解釋道:“這是出差員工的福利。”

沈思原翻了個白眼:狗屁的員工福利,他跟了組長這麽久,怎麽從來都沒有享受過這種好待遇。

陸見深想了想,也不與他争了,只道:“那我們互換,一人守半夜,時間到了你記得叫我。”

沈遇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答允。

在這種地方,陸見深不敢放任自己睡得太沉,可不知怎麽,人一挨着枕頭竟就這麽沉沉地睡了過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她甫一睜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沈遇那雙清寒的眸子,他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醒來,一時也有些發怔,清咳一聲将頭別了過去。

陸見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覺得自己耳根有些發燙,卻又想不出什麽因由,只好壓低聲音找話題疏散空氣中那股奇怪的氛圍:“你怎麽沒叫醒我。”

沈遇道:“守夜我來就夠了,想讓你多睡一會。”頓了頓,他欲蓋彌彰地摸摸鼻子,“再不濟,還有沈思原可以守,他雖本領不濟,幫着盯一晚還是可以的。”

沈思原:這又關我什麽事?!

陸見深:……怎麽感覺這股氛圍變得更奇怪了?

她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讓沈遇躺上去:“你睡你睡,後半夜我來守就好,誰都不許跟我搶。”她握了握拳頭,一副誰跟她搶,她就跟誰急的樣子。

沈遇笑了笑,他半點反抗的意思也沒有,任由她把自己按到床上,他阖上雙目,唇角微微上挑,低低地喊了句“深深”。

陸見深回頭看看他,沈遇仿佛很安心的樣子,他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着了。

陸見深定了定神開始守夜,後半夜除了外邊呼嘯的風聲,一直都很平靜,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陸見深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從風聲中送到她耳邊的,是一首短調,這首小調簡單得很,只有這麽幾個音階,哪怕不用任何樂器,只是随手從旁邊揀片樹葉都能輕而易舉地把這首小調吹出來。

陸見深的身形一僵,一股涼意從她的脊梁骨直往上竄,她抿了抿唇,這首小調她再熟悉不過了,蒼穹山下的小鎮上有一段時間很流行這種小調,其中最被衆蒼穹弟子喜歡的就是這一首,那時他們外出游歷,還常拿它當作彼此聯系的符號。

只是為什麽,她再次聽到這首小調……居然會是在這種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請問追媳婦你靠的是什麽?

沈遇:當然是我的才華和毅力!

陸見深:……分明是美色(小聲哔哔)

這兩天蠢作者有點事情要忙,更新都比較晚,不過還是會盡量日更嗒,到周一就恢複正常更新時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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