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惡念 四
這間旅館總共只有三層, 自然也不會有電梯之類的東西,三人順着樓梯走上頂層,兩邊刷的牆漆斑駁脫落,吊頂上挂着的指示牌發着幽幽紅光,頂層的樓道裏沒有窗子, 所有的陽光都被阻隔在了外邊, 只有冒紅光的指示牌充當照亮, 樓梯邊上擺了張小木桌, 後面坐着個紮着雙馬尾的年輕女孩兒,正托着下巴打盹兒,腦袋一點一點的。
陸見深走過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板:“請問,這兩間房在哪兒。”
女孩兒揉了揉眼睛, 她從陸見深手裏接過鑰匙,看了看上面拿膠布粘着的數字,“哦, 往右拐最裏面那兩間就是了。”
“我帶你們過去吧。”女孩兒說着, 從抽屜裏拿出一支手電筒打亮, 走在前邊帶路。
這個女孩兒叫胡萍萍, 是老板娘家的遠房親戚, 她成績不好, 念完中學就沒再繼續往下讀, 索性來了老板娘這兒打工,平時幫忙打掃一下客房,給客人們拿拿行李之類的, 雖然工資不多,不過聽她的意思,好在這小鎮裏消費不高,平時吃住都有老板娘擔着,倒也夠花了。
胡萍萍道:“我看你們是來鎮上玩兒的吧,要是不知道去哪兒,就來問我啊,我給你們介紹好地方,這鎮上那些地方好吃好逛的,我都知道。”
她這話雖是對着他們三人說的,眼睛卻忍不住地往沈遇身上飄:“要不,我們加個微信?”
沈遇道:“我沒有手機。”
胡萍萍:……這年頭怎麽可能還有不用手機的人!
就算是想找理由拒絕,可這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
胡萍萍撇了撇嘴,把三人帶到要住的房間門口,就一扭屁股氣呼呼地走了。
沈遇迎着陸見深似笑非笑的眼神,就差當即指天立誓以表忠心。
慧明師太笑看這兩人之間的眼波流轉,道了聲阿彌陀佛,就轉身進了自己那間房。陸見深正想跟進去,沈遇卻沒有要放人的意思。
陸見深無奈道:“你做什麽,我要進去放東西了。”
沈遇理不直氣也壯:“只開了兩間房,當然是你和我一間,慧明師太一間。你的房間在這邊,下回不要走錯了。”
陸見深回頭看去,只見慧明師太進屋後就關上了房門,顯然沒有要給她留門的意思。
沈遇義正言辭道:“慧明師太年事已高,不要打擾她休息。”
陸見深:“所以你為什麽一開始不直接定三間房。”
沈遇頓了頓,“我身上錢不夠。”
他補充道:“出門在外,還是儉省點好,再說了,這麽小一家旅店,房間想必也沒幾個,萬一我說要三間房,老板娘沒有那麽多房間,豈不尴尬……”
他要說越來勁,仿佛自己真成了個勤儉節約又體諒他人的好人。
陸見深:兩人之間這關系一變,阿遇就仿佛活躍了許多。
莫非是之前憋壞了?
陸見深把包扔在櫃子上,看了看房間的環境。這間屋子裝修完也該有些年頭了,牆邊擺着的桌腿兒都掉了漆,這屋裏沒有窗戶,呆得時間一久,總讓人悶得慌。
剛才那個叫胡萍萍的女孩兒說她平時負責旅館的打掃,不過顯然她打掃的結果有些不合格,房間裏不論是桌上還是地面,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胡萍萍端着個餐盤站在門外,她把盤子往沈遇手裏一塞,狐疑地道:“老板娘讓我給你們送的晚餐。”
“奇怪了,老板娘平時最摳門了,我們旅館裏一向是不包飯的,今天怎麽突然變得那麽大方。”胡萍萍邊走邊嘀咕道。
沈遇關上門,把手裏的餐盤放在桌上。
盤中放着一碗煮沸的肉湯,肉湯上有一層飄花的浮油,散發着淡淡的腥氣,陸見深看着漂在湯上的肉骨頭,卻沒被勾起半分要吃的食欲。
她把餐盤推到一邊,道:“你覺得剛剛那老板娘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遇道:“等今晚看看便知。”
不過他可不覺得,老板娘對他們會是心存善意的提醒。
沈遇端着肉湯進了洗手間,将整碗湯都給倒了進去。
“這個鎮上的吃食,什麽都不要動了。”他微微一笑,道:“我做給你吃就好。”
陸見深眨了眨眼,“在這裏做?”
沈遇從容地點了點頭,他手一揮,房間裏空着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一套廚具來。
陸見深:……他還真是準備齊全。
陸見深盤腿坐在床上,她打開電視機,拿裏邊的聲音當背景音,一邊和沈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只是話題一旦扯到她在冰棺裏那些年發生的事,沈遇的态度裏就多了幾分閃避,陸見深也就只好作罷。
夜色漸濃,陸見深歪着沈遇肩上,被沈遇輕輕按揉着太陽xue,不知不覺就多了幾分睡意。直到耳邊突然傳來一種“呲呲”的聲音,才将她從睡夢中拉了回來。
他們床前的電視劇屏幕上的畫面被滿屏雪花片代替,鏡頭裏慢慢浮現出一口老舊的水井,有雙枯瘦的手臂在水井邊緣一撐,一個烏黑的腦袋就從井裏探出頭來,井裏的女人臉色慘白,一雙眼裏沒有眼白,只剩黝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電視機前的兩人。
陸見深與沈遇面無表情地看着電視機裏的女鬼艱難地從那口井裏爬出來,一步步向前走去。
女鬼的腦袋無力地歪在一邊,像是脖子那段的骨頭,已經被人完整地抽去了。
沈遇将陸見深的頭按回他的肩膀上,示意反正就這只鬼的速度,估摸着等她爬出來還得花上不少時間,陸見深完全可以再多躺一會兒。
陸見深:“我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熟……她是以為我們都沒有看過《午夜兇鈴》的嗎?”
女鬼的動作一頓。
陸見深接着評價道:“你看她這個動作就很不到位,再者說那部片子裏的音效還算有幾分瘆人,可她這麽幹巴巴地爬一爬……不覺得有些蠢嗎?”
沈遇縱容地親了親她的額頭,蓋棺定論道:“是蠢。”
女鬼:……
老娘不幹了啊,真當我們做鬼的都不要面子的嘛!
陸見深剛吐槽完這一點,樓頂上就突然響起了噔噔噔的聲音,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有人尖叫着跑過的聲音。
而此時,那只女鬼的手已經伸出了電視機屏幕,她的手歪折着指向兩人,掙紮着要從電視機裏爬出來。
陸見深道:“不如我們幫幫她?”
沈遇道了聲“好”,他徑直走過去,一把将女鬼拉出來扔到地上。女鬼甫一擡頭,就見沈遇正拿紙巾反複擦手,而陸見深正笑眯眯地蹲在她身邊,手裏還拿着把鋒利的剪子。
女鬼:你你你離我遠點,你想幹什麽!
這跟說好的劇本根本不一樣啊。
女鬼哆嗦着轉向電視機,恨不得馬上就能爬回去。她剛動了一動,就被陸見深一把拽住了頭發。
三分鐘後……
女鬼抱着自己嶄新出爐的光頭,蹲在牆角哭兮兮。
你們人類簡直就是魔鬼,魔鬼!
陸見深在女鬼光禿禿的腦瓜上彈了一下,“現在願意告訴我們,這個小鎮上到底出了什麽事了嗎?”
女鬼看了她一眼,哭得更大聲了。
沈遇眉頭一皺,他冷聲道:“不許哭。”
女鬼哭聲一停,看得出她極力忍了,卻偏偏忍不大住,只好在那兒一抽一抽的,陸見深居然從她那張慘白的鬼臉上看出了幾分委屈的意思。
與此同時,門外的呼救聲更響了。門外那人似乎已經來到了他們門口,正大力敲擊着他們的房門,力氣之大讓陸見深都以為這扇門怕是撐不了下一秒,就會被門外的人敲破了。
陸見深與沈遇對視一眼,二人并肩向門口走去。
沈遇的手指輕輕點在門上,那扇門陡然間變得透明一片,門外所發生的事清晰地展現在兩人眼前。
門外的地上和牆壁上沾滿了亂七八糟的血手印,胡萍萍正趴在地毯上,她從腰部開始被人截成了兩段,鮮血浸濕了她身下的地毯。胡萍萍白日裏整齊紮着的辮子此刻已經變得亂糟糟的,上面沾着不少血污。
胡萍萍艱難地擡起手裏,也不知她是從哪兒來的力氣,還能敲他們的房門。她每開口喊一聲,就會随之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把她原本白色的羽絨服染得血跡斑斑。
有個沉沉的腳步聲沿着樓梯上來,正一步步向他們這邊逼近。
胡萍萍臉上露出深深的恐懼,她艱難地用手支撐着自己向前挪動。
可她的速度顯然是比比不上後頭追來那東西的。
那東西渾身上下都腐爛了個透頂,泛着種污髒的綠色,看上去格外腫大,他的眼球外凸,像是一個不小心就要從眼眶裏掉下來,兩瓣厚厚的嘴唇向外翻着,而他腫脹的雙手裏正握這個什麽東西,正大口大口地啃食着。
陸見深瞳孔一縮,這東西手裏吃着的,是胡萍萍的下半身!
胡萍萍見了這東西,她的表情更害怕了,她拼命想讓自己爬得快一點,從喉管裏發出尖銳的嘶吼,宛如一只小獸臨死前最後的哀鳴。
随着她劇烈的動作,她殘損的軀幹下,血淌得更厲害了。
那東西撕咬着胡萍萍的血肉,等他把手裏的東西吞食殆盡後,他揉了揉膨起的腹部,似乎尤嫌不足,逼向胡萍萍的步伐又加快了許多。
胡萍萍尖叫着抓着地毯,沾血的手在牆壁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直到她的上半身被那東西拎在手裏,他就這麽提着胡萍萍,像是一個屠夫拎着只市場裏待宰的兔子,帶她消失在樓道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陸,現在可是看過午夜兇鈴的文化人了!
沈遇:想要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這話果然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