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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惡念 五

陸見深錯愕道:“這裏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她剛想開門出去滅了那玩意兒,對面住着的慧明師太就已奪門而出, 直追着那怪東西而去。

思及先前所說折在這鎮上的人, 陸見深不免擔憂慧明師太的安危, 沈遇握住她的手, 道一聲“跟緊我”,亦打開門快步追了上去。

地毯上沾滿了血跡,每走一步都是從粘膩的血液上踩過, 樓上的聲音響成一片, 像是有無數人在屋頂上跑過, 陸見深都擔心這屋頂會不會承載不了這份重量塌下來。

他們只比慧明師太慢了一步,可出門後,卻遲遲找不見慧明師太的身影。

照說這旅店裏出了這麽大的事, 這樣的響動在, 旅店裏的人不可能一無所覺, 但兩人從三層走到一層, 卻連個活人的影子都沒找到。

陸見深越往下走,心情就越凝重。

他們站在旅店前廳裏,這裏是整間旅店唯一幹淨的地方, 二到三層所有的血跡到了這裏就突然沒有了痕跡,陸見深伸手擦過前臺的長桌,上面幹幹淨淨的, 早上的薄灰被人清理得徹底,而在前廳的中央突兀地擺了一只鑄鐵大鍋,這只鐵鍋下面明明沒有火燒, 卻蒸騰着熱氣,沸水在鍋裏滾動,空氣中飄蕩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肉味。

陸見深與沈遇交握的手一緊。

門外不斷傳來敲門聲,有人在喊:“老板娘,老板娘我們來吃宵夜啦,你倒是給開開門吶。”

“來啦。”女老板的聲音從側門裏傳來,接着就是一連串的腳步聲。

“乾元亨利貞。日月隐吾身。此鬥護吾體。百草遮吾形。行似路邊草。座似路邊廟。神不見,鬼不知。吾奉九天玄女仙娘敕。急急如律令。”不及多想,陸見深登時給自己下了一道藏身咒。

她看了看沈遇,沈遇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動作。

老板娘的腳步已經近在咫尺,陸見深瞪了他一眼,便如法炮制也為他施了道咒。

下一秒,老板娘的身影已出現在他們面前。

老娘娘理了理頭發把門打開,一群人緊接着沖了進來,他們有些人的面龐看着還有幾分眼熟,依稀是白天進鎮的時候見過的。只是白日裏這些人還是淳樸老實的買賣人模樣,現在卻跟變了個人似的,眼裏滿滿的全是殺心。

他們身後背着一個麻袋,進門後就将麻袋往地上一扔,麻袋裏裝着的依稀是什麽活物,正伏在地上扭曲掙紮,其中有個男人往麻袋上狠狠踹了一腳,怒道:“媽的,給老子安靜點。”

他罵罵咧咧地把麻袋上捆着繩子解開,有人從麻袋裏掙紮着滾了出來。

那是個小個子的男人,他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連五官都辨認不大出來了,他的目光對準了前廳裏擺着的那口鑄鐵鍋,眼裏布滿了驚恐。男人的四肢無力地垂在地上,像只蚯蚓般只能靠軀幹向前挪動,可即便如此,他也拼命地往旁邊挪着,盡可能地想離那口鑄鐵鍋遠一點。

圍着他的那群男人看着他拼力掙紮,在他即将爬到他們腳邊的時候,又一腳把他踹了回去,他的頭撞在那口燒着沸水的鐵鍋上,額頭被燙得通紅,從喉管裏發出痛苦的嘶鳴。

陸見深咬了咬牙,她忍無可忍地朝前邁了一步。

沈遇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保持冷靜。

陸見深不解地看向他。

沈遇掐了道訣,将兩人的聲音隔絕在外,他開口道:“別沖動,你仔細看看,他們身上是不是有不對勁的地方。”

陸見深心下一凜,她方才一時激怒之下,竟沒發現這些人的動作中處處透着一種僵硬,仿佛四肢極不協調,臉上被重重的死氣籠罩,倒像是——死人。

沈遇在她耳邊低聲道:“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麽,這地方太不對勁了。”

陸見深沉沉地點了點頭。

老板娘看着地上蜷縮着的男人,她舔了舔嘴唇,道:“什麽時候動手啊,我都餓了。”

她矮下身來把地上的男人翻過來瞧了瞧,口中啧啧道:“這麽瘦一點東西,能頂個什麽。”

旁邊站着的男人一拍大腿,“你個娘們瞎說什麽呢,有本事你自己來啊。”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她手裏的刀子在旅店昏暗的燈光下映照出男人恐懼的面孔,刀子穩穩地紮進了男人的頭皮裏,将他的頭皮幹脆地割開了兩道口子。

男人一邊掙紮,一邊發出陣陣哀嚎。

老板娘把男人扔到地上,她從前臺的櫃子裏掏出一罐水銀,将水銀全盤順着男人頭上的口子裏倒了進去。男人在老板娘手下像一條垂死的游魚極力反抗,可老板娘看着瘦弱,力氣卻不小,她穩穩地按着這個男人,叫他動搖不得。

男人凄厲的叫聲聽得陸見深毛骨悚然,可周圍圍着的那些男人卻露出了滿意的笑臉,他們高興地看着這個男人皮肉分離,血淋淋的**從皮子裏掙脫出來,在地上翻滾扭動,被老板娘一把拎起來,扔進了那口沸騰的鑄鐵鍋裏。

周圍的男人們圍着那口鑄鐵鍋又唱又跳,像是在欣賞什麽了不得的表演。

陸見深陡然想起那碗被送到房間裏的肉湯,她雖然沒有把那碗湯喝下肚,此時仍不免一陣陣的反胃。

她右手虛空一握,富貴劍出,鋒利的劍芒直朝着那口鑄鐵鍋而去,将那口鐵鍋劈開兩半,滾燙的熱水一下子淌了出來,被扔進鍋裏的男人已經被煮得發白,而他周圍的那些人對此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先去看看究竟是誰出的手,而是直直地朝着被煮熟的男人撲去,争先恐後地把他撕成碎片放進自己嘴裏。

那個瘦小的男人顯然不夠他們這麽多人吃的,三兩下的功夫,男人就被他們分食殆盡,連跟骨頭都沒剩下。

等他們将嘴裏最後那口東西吞下,貪婪的目光便聚焦到了陸見深身上。

這是把她當成他們接下來的口糧了。陸見深冷笑一聲,膽子倒是不小。

沈遇嘆了口氣,他撤去了身上的藏身咒,跨出一步站到陸見深身前,看着那些人的目光,沈遇的眼中盡是不愉。

沈遇一手持劍,砍瓜切菜般将這幫人切成兩段,那幫人倒在地上,血淳淳地往下淌着,他們卻仿佛無知無覺,依舊想要往陸見深腳邊爬,眼睛裏滿是渴望。沈遇眼中的嫌惡更深,他打了個響指,那口被劈壞的鑄鐵鍋頃刻間恢複成了原狀,沈遇一劍将地上趴着的那些“人”挑起,将他們一個個地扔進了那口鑄鐵鍋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深深,我做的好不好?”沈遇轉頭對她道。

陸見深朝他走過去,道:“很好。”

沈遇眼中的郁色一掃而過,他垂下頭去,在她頸間蹭了蹭。

陸見深恍惚以為自己是把家裏的貓崽給帶了出來。

門外夜色沉沉,路燈一閃一閃地發出昏暗的光,沈遇捏着陸見深的手,道:“現在我們去哪兒。”

陸見深:“……沒記錯的話,你才是組長?”

不過時間緊迫,他們還是得盡快去鎮上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才行。白日裏見到的人們跟夜間所見實在反差太大,讓陸見深實在覺得蹊跷。

還有慧明師太,她一個人出去不見蹤影,還是得盡快把人找回來才好。

這條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兩邊樓房裏亮着燈光,陸見深向上看去,其中幾道窗子上貼着的人臉正死死地盯着街上行走的他們瞧。

“哥哥姐姐好。”街角處,有個小女孩站在燈光下,手裏挂着着竹編的籃子,朝他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看得出她極力掩飾了,眼中的惡意卻仍擋不住從瞳孔裏跑出來,“哥哥,要不要買一束花給你旁邊的漂亮姐姐啊。”

“我的花都是今晚新鮮摘的,可新鮮了,保準姐姐喜歡。”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價格也很便宜哦。”

“只要……哥哥你肯給我吃一口,就一口,一小口就好。”

陸見深眯了眯眼,她護仔般擋在沈遇身前,朝小女話勾了勾手,“是嗎,那你過來,讓我先驗驗這些花好不好看啊。”

“好啊,不過嘛,姐姐看過我的花又不肯買的話……”小女孩的意圖昭然若揭,“我可是不依的哦。”

陸見深簡單道:“你先過來再說。”

小女孩不疑有他,朝着陸見深走去,她還未湊近,陸見深就已經拔劍出來,劍芒劃過女孩兒的脖頸,留下一道鮮明的血痕,“我的人,是誰都能說出就出的嗎。”

沈遇小媳婦般依偎在陸見深身邊,“深深說的對,我是深深的人,深深不答應,誰都不能動。”

陸見深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女孩兒的喉嚨往外淌着血,她笑臉一垮,委屈地哭了出來,“姐姐好兇,不肯付錢還欺負人,我不理你了。”

她說完這話,跟個沒事人似的把手中的籃子往地上一扔,轉身拔腿就跑。

在她扔掉的那個籃子裏,帶着肉絲的骨頭是花枝,而那些花朵卻是一團團的肉球,被人同捏橡皮泥一般捏成花的樣式。停在路燈上的雀鳥撲哧着翅膀飛下來,落在花籃裏啄食着籃子裏的肉塊。

陸見深:“……我覺得我這段時間是不會想吃肉了。”

沈遇安撫道:“放心,我做素食也很好吃的。”

那雀鳥吃飽喝足,它黑豆般的小眼珠看了看陸見深和沈遇,衡量了一下二者之間的武力值,最終還是揚起翅膀向着漆黑的夜幕飛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吃瓜一時爽,碼字火葬場(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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