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惡念 七
“那我們是什麽時候辦理入住的。”陸見深追問道。
胡萍萍道:“不就是昨天。”
“對了, 我們店裏不提供餐飲的, 這個點還太早了,附近的早餐店也還沒開呢, 你們要是想吃東西的話,只能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了。”
這個鎮上的東西, 他們是沒有那個吃的心思的。陸見深扶着慧明師太進了她和沈遇的房間, 從官員們給他們準備的背包裏找出紗布和傷藥之類的東西,給慧明師太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不得不說, 在這方面他們準備的東西還挺齊全。
慧明師太攥着手中的佛珠,良久, 她才喃喃開口:“竟是如此,夜裏死去的人到了白天,就又活了回來,對前夜發生的事也一無所知。”
“因為在他們看來, 那本來就是還沒有發生過的事!”
凡自絕性命之人,死後墜入無間地獄,日日重複身死那日發生的事直到原定壽數終結, 可這個鎮上的人明明不是自覺性命而死的, 怎麽會有這樣的懲罰。
沈遇坐在陸見深身旁,“你覺得這對他們來說, 是懲罰嗎。”
陸見深一噎。
她想起夜裏見到的那一幕幕, 不得不承認,從大多數的人臉上,竟看不出任何遭受懲罰的不悅。
慧明師太急急道:“要是這樣的話, 那先前進到鎮子上來的人,是否也能在天亮的時候重新活過來?”
她的老友,是不是還活在鎮上。
她才說完這話,門外就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陸見深正想起身,沈遇就按着她的肩膀讓她坐回床上,自己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門外空無一人。
沈遇蹲下身來,從地上撿起一張卡片,陸見深隐隐覺得,看到那張東西的時候,他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下。
陸見深道:“那是什麽東西?”
沈遇把那張卡片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裏,他調整了臉上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她道:“沒什麽,不用看。”
他這樣表現,反倒勾起了陸見深的好奇心。
慧明師太也道:“沈施主,究竟是何物,不如拿出來,大家一起看看,沒準還能找出什麽與這個鎮子有關的線索。”
沈遇斷然否決:“這上面沒有線索。”
陸見深扯了扯他的袖子,沈遇低下頭去,陸見深朝他眨了眨眼睛,将聲音放得溫軟綿長:“我想看。”
沈遇:……犯、犯規。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揉成團的卡片放進陸見深手裏。陸見深迫不及待地将卡片攤平,她掃了一眼,臉上便浮現出與沈遇方才如出一轍的表情,将那張卡片團吧團吧往前一擲,在房間裏擦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裏。
慧明師太:她還沒來得及看呢?
慧明師太道:“這……陸施主,那卡片上究竟寫了些什麽,才能讓兩位施主都露出這樣的神情?”
陸見深幹笑道:“一些不入眼的東西罷了,與這鎮子委實沒多大關系,師太不用在意。”
她想起那張小卡上印着的兩個衣衫半退眉目含情的女人,上面還那大紅的字體寫着“清純美女在線夜聊,激情一夜,今晚等你,聯系電話163****8206。”
尤其是卡片上居然還被人親了一個豔紅的唇印上去。
陸見深:騙子,這一點都不清純!
所以到底為什麽這個小鎮都這樣了,白日裏居然還能有人往旅店裏塞這種黃/色小廣告的,這未免也太寫實了吧!
陸見深莫名心虛地瞥了瞥慧明師太,慧明師太亦不解地看向她。
得虧沒讓慧明師太看見這張小卡片,陸見深心想,師太乃是佛門中人,哪裏看得了這種東西。
沈遇看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臉上不覺浮現出一絲笑意,未免陸見深尴尬,還拿手擋着下半張臉假意咳嗽了一下。
陸見深斜斜地瞪了他一眼:表現得太明顯了吧。
沈遇讨好地勾了勾她的手。
慧明師太:你們兩個都看了就只漏下一個我?真當出家人沒有好奇心的嗎。
陸見深想着慧明師太有傷在身,今晚的情況想必不會比白天好多少,是以,雖然慧明師太有心要與她和沈遇一起出去查探鎮上的情況,陸見深還是把她勸了下來。
慧明師太雙手合十,道:“是貧尼給二位施主拖後腿了,二位施主定要小心行事,多多留神啊。”
陸見深道了聲好,才與沈遇雙雙出了旅店的大門。
他們這趟是想去當夜那個播出過報警電話的警局附近看看的。
這一路上,陸見深看見了不少她在夜晚看見過的面孔,小鎮本就不大,鎮上的人們相處和諧,彼此之間有說有笑的,上街買個東西都能碰見三兩熟人,勾肩搭背地打個招呼,要不是夜裏親眼所見,陸見深怎麽也不敢相信,到了入夜的時候,這個小鎮會變成那般模樣。
小鎮的警局在鎮子西邊,陸見深和沈遇用了藏身咒掩去身形走進去,警局裏平靜得很,偶爾出警也就是些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小事,沒什麽可稀奇的。陸見深細細聽了許久,也沒發現什麽端倪,正打算和沈遇從警局出去再去別的地方看看時,正看見一個年輕警察帶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那女人穿得還算齊整,就是單薄了些頭發有些淩亂得擋着半張臉,她一副受到驚吓的樣子,瑟縮地拉着小警察的衣服不敢松手。
小警員安撫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示意她放寬點心。
有個眼尖的老警察一眼瞥見了這兒的狀況,他和同事比了比眼神,把小警察從女人身邊硬拉了過來,道:“小謝,你怎麽把方孟家那口子給帶過來了?”
被叫做小謝的年輕警察老實巴交地道:“叔,我就是路上看見這位女士的,她一直說着要出去要回家,我看她手臂上好多淤青和傷疤,就想回警局開車帶她去醫院看看。”
老警察皺了皺眉,不容反駁地道:“沒事兒,這是你方孟哥家的媳婦,她腦子不大好使,經常說寫糊塗話,你把她送回你方孟哥家就行了。”
小謝吶吶道:“可是她的傷……”
“那估計是平日裏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沒什麽大不了的。”老警察又看了眼坐在那邊的女人,“你把她送回家去吧,晚了你方孟哥該急着找人了。”
小謝不疑有他,又與老警察說了幾句,就帶着女人走了出去。
女人一見小謝回來,就第一時間抓住了他的衣服,她彷徨地看着他,艱難地從嗓子裏擠出幾個字來:“你會、送我、回家嗎?”
小謝下意識地以為女人說的家是方家,陽光下,他爽朗地笑了笑,道:“當然啊,我們這就走吧。”
陸見深道:“眼肚發黑,奸門生筋,鼻梁有痣,顴骨通紅,加之印堂有斑……是典型的桃花劫。”
“要是能過得了此劫,她未來的路也好平順度過。”只是想起這個鎮子的結局,這個女人怕是難了。
眼看着警局也沒有其他不尋常的地方,陸見深便與沈遇一起跟在了小謝和那個女人身後,小謝或許并未察覺,可她總覺得,這女人說的“回家”,和小謝要送她去的那個“家”,并不是同一個意思。
女人如老警察所說,精神狀态不好,小謝就開了警車把她送回了家,陸見深與沈遇無聲地坐在後排,陸見深敏銳地察覺,越靠近目的地的時候,那女人的狀态就越來越不對勁。她的眼裏寫滿了恐懼,像是前邊有什麽洪水猛獸在等着她。
小謝下了車打開了女人那邊的車門,女人不肯下來,坐在車裏不停地搖頭。
小謝不解其意,只好一個人走過去敲響了前邊的房門。從房子裏走出來的是個邋遢男人,男人瞪着雙拖鞋,嘴裏叼了根煙,他看清屋前的人,撓了撓油膩的頭發,道:“哦,是小謝啊,你怎麽來了。”
小謝小時候還常跟着父母來方家玩,不過自從他去外地念書後,就很久沒見過這位童年認識的哥哥了,見他現在這副頹唐的模樣,心裏還吓了一跳,結結巴巴地把女人的事說了出來。
方孟眼裏劃過一道郁色,他嘴裏罵了句什麽,就大步朝着小謝的警車走去,強硬地把女人生生從警車上拖了下來把房子裏推,口中罵罵咧咧個沒完。女人死死地扒着門框,口中哀哀地叫喊着,手指甲被她的動作弄得翻起,她仿佛也不覺得痛。
小謝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他愣了愣,忙出言阻止道:“哥,方哥你別着急,有什麽話慢慢跟嫂子說啊。”
方孟不耐煩地道:“咱們夫妻倆的事兒,不用你多管閑事,好了好了,小謝你不是要上班呢麽,趕緊去吧。”
他說着就硬掰着女人的手指将她拽進了屋裏,一把将門重重的地關上,險些砸着小謝的鼻子。
小謝走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望幾眼,眼中是顯而易見的擔心。
陸見深怒道:“跟女人這樣動手,算什麽東西,這種垃圾也配為人夫麽。”
看男人那副德行,也不知女人跟他進屋後會得到怎樣的對待,陸見深心想不成,她正欲現出身形敲門,沈遇卻制止了她的動作,他朝旁邊指了指,道:“小謝回來了。”
陸見深看過去,小謝又朝方家走了過來,他惴惴不安地站在方家門口,想了一會兒,到底放心不下,伸手敲響了方家的屋門。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我有點事啦,所以要請一天假,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