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惡念 八
“誰啊。”等了好久, 方孟才不耐煩地把門拉開,他袖子挽起, 粗壯的手臂上有幾道鮮明的抓痕,“哦, 小謝, 你怎麽又回來了。”
小謝結結巴巴地踮起腳尖想往裏邊張望,被方孟一手撐住門框擋住, 方孟不愉地道:“你小子幹什麽呢, 趕緊走聽見沒有。”
小謝瞅準了時間, 一溜煙矮下身從方孟胳膊底下找準位置鑽進了屋,“孟哥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說完我就走……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地板上的那個女人。
屋內滿室狼藉,地上全是推搡間東西被摔爛了的痕跡, 而他親手送回方家的女人, 正被打得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臉上青紫一片, 被衣服遮擋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傷。她聽見聲音, 艱難地想要爬起來給自己維持一點體面,然而身上劇烈的疼痛卻讓她實在沒力氣動彈。
方孟揪住小謝的衣領, 想把他從屋裏扔出去。小謝賣力掙開方孟的束縛, 他震驚道:“哥,你這是在幹什麽,你就是跟嫂子有什麽不痛快的,好好說話不行麽, 你這樣打老婆是違法的!”
他說着,就想走過去把女人扶起來。
方孟冷笑一聲攔住他,“到外頭讀了幾年書,脾氣倒是一年比一年大了,你既然還叫我一聲哥,就別他媽把手伸到我這兒來。”
小謝被他推得一個踉跄,他今天本以為只是送人回家,腰上也沒有帶配槍,這會兒連個能威懾對方的家夥事兒都沒有,但他依然固執地擋在女人的身前,道:“哥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這樣打下去是要出大事的!”
他毫不懷疑,要是這時候他掉頭走了,女人的下場只會比之前更慘。
小謝心裏懊悔地不行,他早該察覺送女人回方家時她的不對勁的,警校裏學的東西簡直被他學到狗肚子裏去了。現在女人被打成這樣,他怎麽說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無論是他的良心還是警徽帶來的責任,都不能讓他在這種時候丢下女人一走了之。
沈遇冷眼看着屋內兩人的對峙,陸見深道:“這個小警察人倒是不錯,還算有幾分良心。就是那個叫方孟的男人,是從哪個地方跑出來的垃圾。”
她看向方孟的眼神不掩厭惡,更是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小警察那細皮嫩肉的樣子,估摸着不是方孟的對手,必要時,她完全不介意幫他一把。
沈遇沉聲道:“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都是早在十二月二十八日發生過的事,就是你現在再怎麽出手幫忙,甚至趕在一切發生以前結果了方孟,對這些事情也只能是于事無補。”要是這能有辦法逆轉過去,他又怎麽能容忍他和陸見深之間失去的那麽多光陰。
陸見深動作一頓,她不得不承認,沈遇說的是對的。
只是聽上去,總讓人不那麽好受。
沈遇安慰地扣住她的手,用了用力。
而那邊,方孟已經抄起了放在邊上的棒球棍,他把棍子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一步步向小謝和女人逼近,而小謝才把女人扶到沙發上坐着,剛想轉身去給女人倒杯水,就迎上了女人驚懼的眼神,小謝不解其意,正想安慰她兩句,腦後就突兀地傳來一陣劇痛,他捂着腦袋踉跄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膝蓋就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打得他猛地跪在了地上。
女人嘴裏發出“啊啊”的叫喊聲,她用力拽着小謝不敢松開,方孟面容猙獰,怒道:“聽哥一句勸,別他媽給臉不要臉,趕緊給老子滾,少在這兒礙事。”
小謝努力站起來撐開雙臂想護住女人,他倔強地道:“我是個警察,我不能讓你當着我的面這麽傷人!”
方孟罵了聲“媽的”,就舉起棒球棍用力揮了過去。
小警察到底是剛從警校畢業不久,在警局的工作又偏向于文職,哪裏是五大三粗又從小在街頭打架鬥毆的方孟的對手,他拼力擋了兩下,就被方孟一拳頭錘到肚子上,方孟雙眼赤紅,連着就是一頓痛打,直把人揍得出氣多進氣少。
女人瑟縮着留下淚來,她迎着小警察肯定的目光,重重地朝他點了點頭,趁着方孟沒防備的時候将門支開一條縫,拔腿就往外跑。
陸見深與沈遇無聲地跟在了她身後。
她本以為女人會向周圍的住戶們求救,可她不但沒有,反而捂着臉試圖回避鎮上人對她的注目,而路過她的人們也沒有一個對她身上的傷勢報以關注。
這不對。陸見深心道,鎮上的人言談間都有說有笑的,看見女人這麽狼狽的跑出來,怎麽樣……都不該是現在這個反應。
女人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她是赤着腳跑出來的,沒跑多久,腳掌就被粗粝的地面刮開,走過的地方或多或少沾上了血跡,她像是不知道痛的一個勁埋頭往前跑,突然就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陸見深看着那個人身上的警服,那是她在警局看見過的一張面孔,是那個小警察的同事。
還好,來得總不算太晚。陸見深松了口氣,可她心裏總覺得,還有什麽地方不對。
女人明顯也認出了對方這身衣服,她像是終于找到了救星般死死抓住警察的衣服,結結巴巴地哀求:“救……救命。”
警察親切地把她拉到一邊問她:“出什麽事了,我記得你,你是方孟家的老婆,是不是,小謝不是送你回家了嗎?”
女人一個勁兒地搖頭,已經很久沒有人跟她好好說過話了,以至于她現在開口的時候,都磕巴地很,“不是……我不是,他老婆。”
她連說帶比劃地焦急解釋着,“他、抓我……打,謝警察,救。”
女人說着就想把衣服卷起來給這個警察看一看她身上的傷勢,警察的目光收縮了一下,他溫和地安撫了幾句,才為難地道:“你這說的,我也不太理解你的意思,這樣,你跟我回去,一起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成不?”
女人整個人抖了一下,看得出她對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抱有極大的恐懼,但想到小警察,她還是咬着牙點了點頭。
“頭尖額窄,蜂目鼠吻,耳後見腮,還生着一雙三白眼。”陸見深觀察着這個警察的面相,她恨恨道:“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就算真的要去方家看個究竟,這女人都怕成這樣了,當務之急難道不是叫來同事陪着她去醫院,自己再去方家把那個方孟綁回警局去才對,哪有他這種做法的。”陸見深幾乎可以斷定,這個人心裏有鬼。
可惜這個女人驚懼之下,顯然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分辨這番話裏的可信度了。
警察在這個小鎮上呆了多年,這麽大點地方,去哪裏他都是熟門熟路的,他輕而易舉地找到了方孟家,不容拒絕地拉着女人站在家門口敲響了方家的大門。
這一回,門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被打開。
大冬天的,方孟腦袋上卻出了不少汗,甚至于他開門時候的動作還帶着股慌亂,見着來人才稍稍放松了些許,女人躲在警察身後,後怕地看着方孟,見她這個樣子,男人又默默罵了句髒話。
警察似乎與方孟熟得很,他哥倆好似的拍拍方孟的後背,“小謝人被你弄哪兒去了,不是說他在你這兒?”
方孟聳了聳肩,道:“這小子不識擡舉,我手上的勁道一時沒收住,把他送回老家了。”
女人僵硬地擡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在說什麽?”
警察就像沒聽見她說的話似的,兀自與方孟說着話,女人就是再遲鈍,也反應出不對勁來了,她拔腿就要往外逃,卻被警察反手扣住喉嚨就往屋裏拖。女人拼命地掙紮,雙腿無力地踢蹬着,指甲在警察手臂上劃開一道道口子,警察啧了一聲,索性抓着她的頭發就往門上砸,才讓她安靜了些。
門被關上了。
陸見深一拳頭砸在門板上,“什麽東西,禽獸不如!”
沈遇道:“照她剛剛的說法,她應當不是方孟娶回家的妻子,而是被他從不知道什麽地方綁回來的,對外謊稱她精神有問題,讓人對她的說辭不信任。再者說……”
“再者說,就算有人對這件事心有疑慮,一面是一個鎮上住着,幾乎是從小相處到大的鄰居,一面是個跟自己什麽關系都沒有的女人,又有幾個人肯刨根問底地問問這事兒的究竟,幫這女人一回呢。”陸見深冷着一張臉接上沈遇沒說完的話。
就像剛才,方家門口鬧出這些響動,周圍的人也只是往這邊多看了兩眼,就連想過來問問的人都沒有。
她沉着臉盯着方家的大門,突然飛起一腳踹向那扇大門,直把門踹開,把那兩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從女人身上提起來扔到地上,沈遇臉色微變,第一時間捂住了陸見深的眼睛,“這種東西不要看,當心長針眼。”
他說着,另一只手微微一擰,兩哥男人剛想爬起來向他們沖來,就軟倒在了地上。
陸見深把沈遇的手拿下來,她望着地上躺着的女人,她雙目圓睜,俨然沒了氣息。
陸見深脫下外套,輕輕蓋在了女人□□的身體上。她試圖讓女人能閉上眼睛,然而試了幾次,女人的眼始終就這麽睜着,怎麽都不肯閉眼。
她是死不瞑目。
陸見深低聲道:“我們回去吧。”
“我想,我大約知道這鎮上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遇:深深連我都沒看過,怎麽能看這種東西!
深深你要不要看看我洗洗眼睛?我有六塊肌哦
陸見深:不了吧?
沈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