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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惡念 九

陸見深和沈遇回到旅店的時候,前臺沒見那位老板娘的蹤影, 胡萍萍正趴在桌子上取出各色甲油仔細地塗着指甲, 走過她身邊的時候,陸見深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停下來問道:“你們鎮上是不是有一個叫方孟的。”

“是啊。”胡萍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奇怪一個從外地來的游客怎麽會認識他們鎮上的人, “ 怎麽,你們是來鎮上找他的?”

“哦, 是這樣, 我們今天出去的時候撞見了一個女人, 覺得她長得跟我們從前認識的一位老熟人像極了,又聽旁邊的人說她是方孟的妻子,就想問問看, 你知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陸見深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胡萍萍道:“這你可就找錯人了。那女人那成日裏瘋瘋傻傻的, 平時都是呆在家裏, 很少出來,有時候還動不動就拉着街上的人求救,說什麽, 她根本不是孟哥的老婆,在外面有家有爸媽,想讓我們幫她從這裏逃出去……怎麽,你們是不是也被她這麽抓着求救了?”

她不在意地擺擺手,道:“不用管她, 孟哥早告訴過我們了,他老婆家裏出了意外,爹媽都沒了,她自己受不了這個打擊,這才發了瘋,孟哥總不好在這種情況下跟她離婚吧,就把她帶回了鎮上照顧。你們遇見她避遠點就好。”

陸見深皮笑肉不笑道:“哦,這麽說所有事情都是那個叫方孟的一個人說出來的喽,那你怎麽敢肯定,這兩個人之間,誰說的才是真的?”

胡萍萍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她邊催促他們回房邊道:“這事兒跟你們倆又沒關系,趕緊回去吧,咱們鎮上還有不少好玩兒的,你們幹嘛非盯着一個瘋女人不放呢。”

陸見深腳下不動,她盯着眼前這個女生,“最後一個問題,她叫什麽名字。”

她口氣淡漠,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胡萍萍,像是要把她心底在陰暗晦澀的想法全部挖出來曝曬在陽光下,胡萍萍心裏一寒,不由打了個哆嗦,她故作不耐地道:“這我怎麽會知道,她又不是我的誰,孟哥提過一句,我早給忘了。”

陸見深心下了然。

忘了,多簡單的兩個字。

那個不知名的女人,她人生中所有的希望和美好,盡數葬送在了這裏,甚至賠上了自己的一條命。可這鎮上的人,卻連她的名字都沒能記住,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在這裏活過。

慧明師太在旅店的房間裏左等右等了許就也不見人回來,她剛按捺不住地推開房門想出去找一找兩人,一出門就看見沈遇和陸見深正站在走廊那邊,她這才放松了些許。

兩人走進房門,慧明師太焦急地問起鎮上的狀況,陸見深恹恹地坐在屋裏的小沙發上不想說話,沈遇順了順她的頭發,開口把女人的事說給慧明師太聽。

慧明師太愣愣地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揉眼睛。

沈遇:“……怎麽了?”

慧明師太頗為尴尬地笑了一下,“沒有……就是甚少聽見沈組長說那麽多話。”一時還真沒能那麽快反應過來。

沈遇:……

他臉色未變,陸見深卻莫名從那雙眼裏看出一點兒尴尬的意味,她憋着笑坐着了身體:“還是我來跟師太講吧。”

慧明師太連聲說好。

除了陸見深坐的小沙發,沈遇明明還有椅子可以供他去坐,可他偏要撐着一雙長腿,擠在陸見深沙發的扶手上,陸見深說話的時候,他也沒閑着,他伸手碰了碰陸見深的手背,眉頭微微一皺,将雙手搓熱後就撈着陸見深的手包在自己雙手之間,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天然的暖手袋。陸見深對他的動作并沒有做出什麽特別的反應,還從善如流地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給遞了過去,沈遇看着她的動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這兩人的小動作實在自然極了,仿佛是早已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慧明師太:等一等,咱們這等修行之人,想要暖手可用的術法不要太多,需要這樣親密嘛?

莫非是這樣能更暖和一點?慧明師太心說,不如回去讓自家小徒弟也給她暖手試試。

她初時還有心思想想這個,可随着陸見深的話繼續往下說,她的面色也越來越沉,手裏的佛珠被她不停地撥動着,這位清心少念的師太臉上少有的沾上了幾分怒意,她重重地拍在中間的茶幾上,透明的玻璃板上登時出現了一道裂痕,“這樣的東西,也配為人麽!”

慧明師太長嘆一聲,道:“可惜啊,若能早在事發之前來到此地,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當務之急,是該找到那個苦命的姑娘,送她去超度才好。”她憶及昨晚的種種,面上不覺多出幾分凝重,“再怎麽樣,鎮上其他人總是無辜的。”

“無辜嗎?”陸見深突然開口反問道。

慧明師太顯然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有此一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師太,你也聽見我說的了。那女人不止一次跑出去向鎮上的人求救,可根本沒人信她,所有人只會異口同聲地說她是個瘋子,要把她送回到那個深淵裏。”陸見深深吸一口氣,道:“可你覺得,一個人信了方孟的話,兩個人信了他的話,三個人……這鎮上有那麽多人,難道所有人都能信了他的?”

慧明師太陷入了沉默,她心下一片清明,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沈遇道:“不過不想沾着麻煩而已。”

他慢條斯理地摩挲着陸見深的指骨,語氣裏帶着股諷刺的意味,“畢竟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她的生死,和這鎮上的那麽多人又有什麽關系呢。再者說,當時被她求助過的人,又不是只有一個沒有搭理她,她就算真是個被抓來拐來的可憐姑娘,真被方孟打了,哪怕打死了,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更何況,事情的真假,他們沒有人真正去探究過,‘不知道’這三個字,自然可以說得理直氣壯。”

“真的假的又有什麽,反正槍打出頭鳥,不管我的事,我不出這個頭,誰愛管誰管去,有那麽多的人,憑什麽這事兒就得賴在我頭上,到時候好事沒做成,反倒給自己惹來一屁股的麻煩。這種事傻子才幹。”沈遇學着鎮上人的口氣緩緩道,“這樣的心思,見得多了,一猜一個準。”

“甚至于,出事以後,于理,他們所有人都不必為此背負分毫責任。”

“就連愧疚,也不必持續太久。她的生死不過就是淪為鎮上茶前飯後的談資罷了,等再過些時日,就連成為談資的資格,也不會再有。”

陸見深心口莫名一顫,她反手捂住了沈遇的手。

沈遇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眼中的淡漠漸漸被溫柔的暖意浸潤。

慧明師太張了張嘴,她很想反駁些什麽,可最後,她只能幹幹地吐出四個字——“罪不至死。”

沈遇嗤笑一聲,沒有說話。

他看了看時間,柔聲與陸見深道:“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陸見深正想找個由頭打破空氣裏尴尬的氣氛,一聽沈遇這麽說,她自然說好。

慧明師太啃着官員們給準備的吃食,她一個出家人,并不重飲食,再者說像他們這樣有修為傍身的人,便是幾頓不吃也不打緊。慧明師太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勸說着自己,一邊聞着旁邊傳來的飯菜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阿彌陀佛。”慧明師太撥着佛珠默念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聞不到啊聞不到,她什麽都聞不到。

三人吃完東西,陸見深把電視機打開,等待着午夜來臨。

時針和分針在十二這個數字上交合,屋外的聲音如期響起,電視機又像昨天那樣變得雪花一片,長發遮面的女鬼從井裏探出頭來機敏地張望了一眼,正巧與陸見深打了個對眼,女鬼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又快速地鑽回了井裏。

陸見深:……

沈遇:……

慧明師太:……你們昨天到底對這只鬼做了什麽?

陸見深幹笑一聲,“不如我們還是先去方家看看吧。”

現在知道了鎮上人所做過的事,陸見深對他們就更沒有好感了,他們走出門的時候,正巧看見前夜裏那只怪東西沿着階梯往上爬,陸見深眉頭一挑,随手挽了個劍花,劍意凜然,直朝着那東西的脖頸而去,劍光橫過他粗大的脖子,劃出一道流出膿水的傷痕,大而腐爛的腦袋應聲而下,在樓梯上繞了個圈,又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胡萍萍撐着半身,欣喜地望向他們,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展示出一個的笑容,沈遇的掌風就已經接連而至,怪東西的腦袋像是有靈性般,在胡萍萍掉下樓梯的時候跳進了她懷裏,貪婪地咬在了她的皮肉上。

慧明師太心有不忍地別過頭去,卻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麽。

他們徑直朝方孟家奔去。

今晚的狀況比前一夜好不了多少,只有在他們越來越接近方家那段路上,周圍的亂象才有所平息,陸見深皺了皺眉,這跟她原本所想的有些不同,她還以為方家才會是最亂的地方。

可事實上,這裏像是被人特意圈出了一片淨土,把整個鎮子的亂象都與這裏隔離開來。

以方家為中心,這塊區域安靜平和,屋裏閃着溫暖的光,像是任何一個正常地方的夜晚。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遇牌暖手寶,誰用誰知道!

沈遇:我才沒有想占深深便宜,可不許瞎說

事不關已,高高挂起,不能說全錯,但的确傷人。

說一件真事,蠢作者之前夏天在車站等車,有個應該是有智力障礙的男人過來追着很重地掐我的胳膊,一直瞪着我看,大白天很多人在場,最後出來幫我的只有一個白頭發老爺爺(真的很謝謝他)

所以小天使們出門在外,一定要多多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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