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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攪屎棍

“我也不是不願意白養着她,再給她一個私廚名頭兒、也算是替她撐腰。”梅正義嘟囔道。

“我是瞧着這丫頭的性子可不是什麽好擺弄的,就怕這丫頭活計少了之後,自己個兒心裏不舒坦,就在梅府留不住了。”

這再換句話說呢,要是何碧本來就是個願意躺在功勞上睡大覺的性子,梅正義也就徹底放心了。

別說叫大帥府白白養她一輩子當報恩,哪怕她把她的一家子都帶進大帥府來,甚至她那個爹還是沒改抽大煙的臭毛病,大帥府一樣養得起。

可是誰叫這丫頭不是這樣的人?

她前些天不是連個報恩的情份都不願意沾,只說幾碗馄饨不值錢,也就談不上救命?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曾經救過你的事兒恐怕瞞不住了,要是這就把她放出梅府去……”梅正義嘆氣道。

梅正義倒不是害怕何碧落到梅府的對頭手裏,再利用她對梅府做些什麽,比如叫她做個眼線,或是暗地裏搗個什麽亂——這一直都只是梅少謙自己的想法而已,這可代表不了他。

他只怕對頭動不動就拿着她的性命和梅府談條件好嗎?

難道他還真能不在意這丫頭的死活,叫對手盡管拿走她的小命兒?那豈不得叫他的很多老部下都寒了心……

“你就說你再過兩天上任後要談的第一批軍用物資吧,這要是叫東北或是燕城也得了信兒,就想來橫插一杠子,或是想要從你手裏奪走這批物資,或是分一杯羹去,只要他們把何三丫兒捏在手裏,你是給還是不給?”

梅正義終于徹底把他留下何碧在梅府當差的用意說給了梅少謙聽。

“父親的意思我懂了。只不過您也先不用急着下定論,說她只會做濃油赤醬的本幫菜啊。”

梅少謙也不需要他父親再多說,就笑着回道。

“您先嘗嘗她做的春餅卷菜,還有這疙瘩湯順不順口兒。”

“您是不知道,我昨天夜裏送我舅舅他們回了客院後,還去了一趟小廚房,一邊請她今日多替我看着表妹些,一邊吃了她做的一碗炒疙瘩,那味道真好。”

“還有今日中午那兩桌素席,那可不都是蔣叔的功勞,其中也有四個菜是她做的,那些客人可就差豎起大拇指,誇贊父親請了兩個好私廚了。”

“再說您不也一直誇她小食做得好嗎?比如那菜肉大馄饨,還有那兩面黃炒面?”

“若是叫我說呢,就憑她這些個手藝也是當得起您的私廚了,只要您隔三差五叫她給您做點吃的,不叫她真閑在那裏,您何必怕她留不下。”

梅正義一想倒也是這麽個理兒,“你舅舅上回來,就想逼我把何三丫兒攆出梅府去,為了為難她還專門點了個西式下午茶。”

“你舅舅一直以為她不過在個教會學校當過幾年小幫工,哪裏是個真會廚藝的,更別說西餐,一心就把她當成個來攀高枝兒的。”

“誰知道這丫頭還真争氣,當時就做了一盤子叫什麽法式薄餅來,把你舅舅哄得高興極了,當時就忘了他是來幹什麽的。”

梅正義一邊笑着回想他那小舅子是怎麽灰溜溜的離開的,一邊咬了一口卷好的春餅,随後又不禁點頭贊嘆道,這丫頭的手藝還真是邪了。

“雖說她一向都做不了什麽上得臺面的大菜吧,這普普通通的家常飯菜倒是做的真地道,和你蔣叔有一拼。”

“虧我還怕她剛一進來就叫她當私廚,這大帽子難免有些太大又有些莫名其妙了,只怕再把她吓跑了,就抻了個把月才給她正名。”

“如今再一瞧啊,她還真就是個當私廚的料。”

梅少謙捧着手裏的小湯碗笑着點頭:“這疙瘩湯也做得好,湯裏雖然一點兒西紅柿都瞧不見,味道卻更濃,您快趁熱嘗嘗。”

這湯分明糅合了西式番茄濃湯的做法兒,這才只聞番茄味兒,不見番茄形,想必這也是那丫頭在教會學校的食堂時、跟着洋大廚學的。

只是別看這爺兒倆都對何碧做的這頓晚飯很滿意,聊得也看似只是些小事,等到段青把那些殘羹剩飯撤走了之後,爺兒倆就齊齊正了顏色。

“這會兒既然已經徹底沒了外人兒,你好好跟我說說,今天中午那事兒到底是怎麽回事?” 梅正義皺眉道。

“我知道你那舅媽一直想打我們家的主意,當年算計我沒算成、眼下又改算計你了,一心想把雨凝借着你媽以前那句玩笑話嫁給你。”

“可是他們家既然從沒正式開過口,我們家也一直都沒說過這門親事不成,怎麽就叫她生了旁門左道,而不是好好坐下來和我談談試試?”

“我知道這肯定是三姨太挑唆的,要不然你舅舅前些天就不會來那一回,這一回也不會叫謝懷慶跑到宴會廳去,張嘴就給你栽了個贓。”

“可這當真只是我們家自己人這麽點事兒嗎?有沒有外人也在裏頭摻和了一腳?”

梅正義之所以在下午挨個兒問過了原委,卻也始終沒發什麽大脾氣,不但沒動三姨太母子一個手指頭,甚至連句責怪都沒提,只因他也怕這個,怕他在自家動了手,卻難免打草驚蛇。

何況他也有着另一層擔憂,只怕三姨太為了三兒子、就主動認了她才是罪魁禍首,這麽一來再想深挖就難了。

梅少謙本來也正想跟他父親說這事兒,如今聽他父親已經點到了正題,他就笑着嘆了口氣道,父親的疑慮沒錯兒。

“這事兒确實有外人摻和了,摻和的還不小,目前看來他們就是沖着我咱們那個禁煙令來的。”

“您可知道我舅舅那個老同學、財政廳的樊副廳長樊子瑞,在很多家煙館都是有股份的?姜振幫我摸排的情況也證明了這一點……”

梅正義眯眼冷笑:“我就說麽,你那舅母到底是怎麽和三姨太好上的,我們家才從東北搬來津門幾天啊,兩人就已經三天兩頭通起了電話來。”

要知道他太太活着時,陳家所在的燕城雖然離着東北有些遠,逢年過節也和梅家偶有走動。

他那小舅子媳婦那時明明最最看不上他那幾個姨太太,還以三姨太最讨她嫌,兩人沒有道理在多年後卻成了好朋友不是?

原來這其中卻是樊家在搗鬼,那樊太太既能和三姨太說上話兒,又能和陳家說上話兒,可不就在這中間看似搭了個橋,其實卻是做了個攪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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