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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誰養誰

何碧聽了這話就明白過來,那假洋鬼子定然給她玩了一招兒雙管齊下,單只在謝懷慶那裏使了力氣還不夠,還打上了她媽的主意。

“這是誰跟您說的,說我爹被人綁了?”

何碧一邊無奈的掏出手帕給她媽擦眼淚,一邊挽着她媽又離得大門遠一些,小聲卻又不失嚴厲的壓着嗓門問道。

“難道小天前幾天沒跟您說過,我爹的事兒盡管交給我,我必然不會叫我爹出一點毛病?”

“他跟我說有什麽用,他從來都跟你是一頭兒的,只會幫你瞞着我欺負我!”何碧她媽憤憤道。

“你倒是說得輕巧,說你爹出不了毛病,可是他人呢?他要是真沒出事,你倒是叫我瞧見他人啊!”

何碧頓時被她媽這幾句逼問難住了——只因梅少謙新辦的那個戒煙所還沒正式開張,戒煙所又和即将出臺的禁煙令有着莫大關系。

那她要是親自跟她媽承認說,梅少謙開了個戒煙所,她爹就在那裏戒煙呢,這戒煙不但是個天大好事,将來進去戒煙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這不是變相走漏了風聲?

那賈文哲倒是早就知道了戒煙所的存在不假,今天上午還去收買了謝懷慶,可她何碧又不是賈文哲,這假洋鬼子願意不要命,她可還要命呢。

這就更別論她媽可是個糊塗人,萬事只認錢不認人。

就算她媽如今為了她爹鬧上大帥府門口,恐怕也只是被假洋鬼子收買了,哪裏真是在意她爹。

那她可不是既不敢明裏指出她媽被賈文哲糊弄了,也不敢明裏告訴她媽別的什麽,只怕她媽回去就把她賣了?

她就先是猶豫了片刻,這才冷笑道,媽可別當我好糊弄。

“我爹每個月的花銷可占了咱們家的一多半,他不回來不正好省錢了。”

“您過去不也總罵他,叫他不如死在外面別回來了?不是咒他喝多了掉進子牙河裏淹死,就是盼他抽多了被馬路上的汽車撞死?”

“怎麽您今天又跑我跟前來裝好人,裝得好像您多在意他一樣?”

“你、你這個不孝的混賬王八蛋!”何碧她媽頓時惱羞成怒。

“你爹和我是白養了你十七年不成,你竟連爹娘老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媽可別跟我算這個養我多少年的帳!”何碧也急了。

“這些年來究竟是誰在養着誰,媽心裏真的沒有一點數兒嗎?”

“您要是再跟我拿着這話說事兒,您信不信我這就給我大姐二姐打電話,從這月起誰也不多交您錢,頂多一人給您兩塊錢供您吃飯?”

“您可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大帥的私廚,連我大姐和我二姐也不敢得罪大帥府,她們肯定聽我的!”

如果說何碧之前那些話只是為了搪塞她媽,但求她媽容易糊弄些、也就不再追究她爹的去處,如今這些話才真正是一把利器,吓得她媽立刻就閉緊了嘴。

只因她媽心裏清楚,何碧雖然也離開家一個多月了,何蘭亦是一樣,這些兒女可沒有一個少往家裏送錢的。

那她要是再在這裏不依不饒,三丫兒果然說話算話、就把大丫兒二丫兒都吓唬住了,從此叫家裏的生活費從幾十塊變成了幾塊,她豈不得活活餓死?

何碧眼見着她媽不敢再吭聲,這才又拿着手帕給她媽擦了擦臉,口中也是輕言細語道,這才像樣兒嘛。

“我既然都是大帥的私廚了,我說把我爹交給我、您盡管放心,您就得信我,哪兒能随便信些外人胡言亂語的話?”

“我知道前幾天小天來找我那回,我爹确實是被人綁了去,這也怪不得您擔心。”

“可我得了小天來報信兒,當天就求了大少爺派人去接我爹了,我爹如今好着呢,只是暫時還不能回家。”

“要是再有人去您跟前胡說八道,說我爹這個那個的,您就叫他們來找我和我說,要不然也可以找我哥,我看看誰敢來。”

卻也就是何碧這麽一句“求了大少爺”,落進她媽的耳朵裏就變了味道,她媽已是再聽不進別的話了。

“你說你求了大帥府的大少爺,就是人稱少帥的那一位,前些天還被你哥領去過咱們家的?”她媽滿臉熱切的抓住何碧的手。

“我說那小夥子長得那麽一表人才,看着就是個貴公子模樣兒,怎麽還貴腳踏賤地了。”

“是不是少帥也瞧着你長得俊,一眼就被你迷住了,這才跟着你哥去了我們家?”

“你瞧媽過去可沒騙你吧,媽早就說我們三丫兒長得好……”

何碧也就想都不敢想,她媽明明是被假洋鬼子撺掇來的,事先又收了假洋鬼子二十塊,就帶着一股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氣勢而來,卻被她不經意的一句話就給哄順毛兒了。

“既然我們三丫兒這麽争氣,連着少帥都願意高看你一眼,媽就不給你添麻煩了。”何碧她媽興高采烈道。

“媽這就回家去,保證再也不信假……再不信那些假話了。”

“還有你爹,你既然說你爹好好兒的呢,媽這也算徹底放心了,你剛才不也說了,正好兒他不在家還省錢。”

何碧也就沒法再解釋,譬如解釋梅少謙并沒看上她——更何況她媽既然很吃這一套,她就更沒有解釋的必要。

她就索性也不反駁,就笑着點了點頭道,媽先回家也好:“正好這幾天接連辦了幾天宴席,廚房裏的幾十號人都累壞了,回頭也要給我們放個假歇歇。”

“我看看哪天能輪到我休息,我就回家看媽去,到那時也許就帶着我爹一起回去了。”

“只不過前幾天我爹既然被人扣過一回,媽您也得學着聰明些,可別叫人再對您或是小天用這手兒。”

“誰叫我和我哥如今都在大帥府當差,難免招人羨慕嫉妒恨呢?”

“因此上若是叫我說呢,等您回去後,院門輕易就別開了,也別再招待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了,要是真有什麽不對……也得想着盡快來給我送信兒。”

何碧本來并不願她媽總來大帥府找她,尤其是她媽嘴裏這些話,句句話都叫人滿臉臊得慌。

這要是被大帥府的随便哪一個下人聽了去,繼而再傳揚開來,她成了什麽人了?她豈不真成了故意來攀高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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