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你說的都對
可何碧又怎會不怕有人對她媽和她弟弟下手,就像對她爹下手一樣呢。
萬一那假洋鬼子在謝懷慶那裏铩羽而歸,在她媽這裏也沒得到好兒,說什麽也撈不着她爹的人,誰知道他會不會改了主意,改為捏着她媽或是她弟弟,再來和她、和她哥談條件?
高吉倒是跟她說過,稍後就會派人去盯着假洋鬼子,論說她也不用太擔憂;可這事兒不就是害怕萬一的疏漏嗎?
她就連聲把她媽叮囑了一遍又一遍,叫她媽除了她和她哥之外,千萬不要再輕信外人了。
“就算我和我哥求了人去給您幫忙,您也得仔細問清楚了,可別叫人借着我倆的名頭把您糊弄了。”
“對對對,我們三丫兒說的都對。”何碧她媽連聲答應。
何碧她媽既然已被自己假想的“金龜婿”迷住了,自家三女兒的每句話自然都是聖旨。
“等媽回了家,要是再有那些不懷好心的上門找茬兒,或是撺掇媽幹傻事兒,你看媽敢不敢敲斷他的狗腿!”
“小天那裏你也不用操心他,你別看那小子整天悶聲悶氣的,他其實機靈着呢。”
“他這幾天都是和他那幾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同學一起搭伴上下學,出去有車接,回來有車送,保證沒人敢打他的主意。”
何碧卻是聞言就是一驚——小天還有這樣的本事?這不應該啊。
那小子明明常年像個悶葫蘆似的,過去也全賴于她總給他帶些吃食維護同學,這才沒被那些富家少爺欺負冷落,怎麽眨眼間就和換了個人一樣?
難道是小天的哪個同學家裏也有知道她在大帥府當差的,那家也摻和了煙土生意,這才在小天身上打起了主意?
只不過何碧再怎麽懷疑這個,她也不會叫她媽知道罷了。
她就笑着點頭道,那敢情好:“有這樣的富家少爺願意和他做伴兒,給他撐腰,我也就放心了。”
……這之後也不等何碧送走她媽、再回到廚房去,高吉就把外頭傳進來的話附耳學給梅少謙知道了。
“她真是這麽說的?”梅少謙頓時皺了眉。
這何三丫兒從始至終都沒跟她媽透露半句,說她爹此刻就在他的戒煙所裏住着呢,看起來倒真是個守口如瓶的。
可是她媽說她已經被他梅少謙看上了,她為何不反駁?
難道她真是打着來攀高枝的主意,這才進了梅府當差,或是早就私下裏跟她媽商量好了這個主意?
他就說麽,像何家這種賣女兒賣上瘾的人家,怎麽也不可能單剩下何三丫兒這麽一個女孩兒獨善其身。
憑什麽她的大姐二姐早已淪落風塵只為養家,她卻要被家裏供起來,這對她上頭那兩個姐姐也不公平不是?
梅少謙越想越惱火,若不是眼下的宴會廳裏賓客如雲,他恐怕已經拍了桌子。
卻也正是眼下的情境令梅少謙再也發不起怒來,等他勉強把這怒火按捺下去後,他旋即也就想起來,他頭些天往何家走過的那一趟。
要是何碧她媽真有這個賣女求榮的意思,這才叫何三丫兒進了梅府,她媽為何還要當着他梅少謙的面兒,說何三丫兒夥同何飛給別人玩過仙人跳呢?
這哪裏還是幫忙,這不是拆臺撤火嘛!
梅少謙這麽一想之下就難免有些懊惱,懊惱于自己怎麽又犯了老毛病,又一次這麽多疑起來。
他明明早就告訴自己,不要總用懷疑的目光去看待何三丫兒了,怎麽眨眼間又忘到了腦後?
梅少謙當然也知道,他早之前對何碧的懷疑确實不是這種懷疑,他只怕她是被人收買了,又被塞進梅府做眼線的;而今他懷疑的只是她來攀高枝。
可是不論什麽樣的懷疑,不都得拿着證據再說話,哪有這麽幹坐着、就輕易給人定了罪的道理?
這就更別論何三丫兒這些日子可沒少幫他的忙,卻也不曾借着這種“功勞”貼過來。
他就一邊努力平和着自己的心氣兒,一邊悄聲告訴高吉道,既然那姓賈的如此急切,去找了謝懷慶還不夠,轉頭又盯上了何家,你就派幾個人出去如此這般。
高吉笑着應了:“大少爺這一手兒高明得很。”
“那位樊副廳長不是想拿着姓賈的當槍使嗎,等他聽說了這些話,倒看他還敢不敢用這個假洋鬼子了。”
原來梅少謙既然也叫人摸過賈文哲的底,他當然知道賈文哲不是本地人;非但如此,那賈家還跟蘇淞督軍府上多少有些沾親帶故。
只不過這種沾親帶故遠遠算不得什麽,那賈文哲不但稱不上是蘇淞派來津門的眼線,更沒有那邊的人在背後撐腰。
只因賈文哲可是賈家二姨太生的,與蘇淞督軍沾親的卻是賈家大太太;賈家這位大太太又偏偏最看不上二姨太。
當初要不是處處都有賈太太橫攔豎阻,抵死都不讓賈老爺擡舉賈文哲這小子,這假洋鬼子也不會放着偌大的家門口不呆,偏偏跑到津門辦了個小廠子不是?
可是梅少謙既然想要整治賈文哲,再連帶着把那樊子瑞吓唬吓唬,他哪裏還管賈文哲到底是個什麽背景?
那麽但凡他叫人放出風聲去,說那賈文哲本就是蘇淞督軍派來的眼線,倒看樊子瑞還敢不敢作這個死,依然還要使喚賈文哲!
這可是在兩地督軍之間站隊的問題,事關軍務大計更不容地方官員觸碰,樊子瑞是個傻子嗎?
“另外你不是已經查到了,那樊家前兩日還讓樊太太的娘家派了輛車,日日特地拐了個彎去接送何天嗎?”梅少謙眯眼冷笑。
“那樊子瑞這是以為出面的既是樊太太娘家,那車出面送的也是樊太太的侄兒,那小子又與何天本就是好朋友,我們就查不到蛛絲馬跡,也猜不到他們的真實用意了?”
“你回頭就抽空去趟闫家,叫那闫炳德帶着何紅回一趟娘家,再叫他主動把這接送何天的活兒接過來。”
“實際上這車和司機都不用闫家出,你安排個妥當人過去就是了,在禁煙令沒有正式出臺前,或是在姓樊的沒收手之前,讓他夜裏就住在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