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美其名曰通風報信
梅少謙早就看明白了,那樊子瑞之所以執意要拿何家人當人質,就算不是聽說過何三丫兒曾經救過他梅少謙的命,恐怕也是早把她當成特殊人物了。
譬如那樊家聽了三姨太胡編亂造的話,就以為他父親看上了何三丫兒,這樣的何三丫兒可不是真有幾分分量?
那麽不論樊子瑞能把何家哪個人捏在手裏,再拿來跟梅府談條件、要鴉片執照,也許就能成呢?
本來梅少謙還想順水推舟、索性承認他父親就是看上何三丫兒了,再不然就說是他本人看上她了也一樣。
這樣他也就可以趁機瞧瞧,除了樊子瑞之外還會有什麽樣的大魚上鈎,個頂個兒争先恐後來咬何家這個誘餌。
可等梅少謙又仔細思量了片刻,到底也沒敢做這個決定。
且不說他或是他父親願不願意擔這個名兒,單是他也怕何家順杆兒爬,果然就此賴上梅府了呢。
要知道那何家可是做慣了這種事!
那闫炳德不就是被何家逼得沒轍了,這才不得不給了何紅一個五姨太的名分,否則那何紅如今也不過是個外室……
這就更別論他要是将事情做得太明了,比如從梅府直接派人去何家看護着,樊子瑞也許就會知道大帥府已對樊家生了提防,難免就會動起了別的心思。
何況在津門摻和鴉片生意的可不止樊子瑞一個政府要員;要是這些政要或是哪個家族始終摸不到禁煙令的門道,天知道他們又會如何的上蹿下跳?
雇兇殺人這種事對那些人來說可不是什麽難題!
那就不如還叫樊子瑞繼續如此目光短淺,只要這人一心只會盯着大帥府或是這家那家的院子裏,再怎麽也蹦不出什麽大天去……
高吉卻是聽了這些後續的吩咐就呆愣住了。
他倒不是不懂大少爺對樊家的提防,畢竟禁煙令的實施可是大少爺回國後接手的第一個大差事,這差事無論如何都得辦漂亮。
那麽別說是禁煙這種大事,就算再換個小些的差事,譬如大少爺上任軍需處後籌備的第一批物資,也不能叫別人橫插一腳、再将這差事搞砸了。
可是大少爺也犯不上派人日日夜夜去保護何天、保護何家吧?
這要是叫有心人把這話聽了去,豈不得真以為大帥或是大少爺當真看上三丫兒了?
“我不是已經說了,明裏叫闫炳德出面?”
梅少謙頗為耐心又略帶嘲笑的給高吉解釋。
“你也知道何家那位老太太的性子,我可怕她沾上我們梅府,再也甩不脫了。”
“要是闫炳德能把這個差事辦好了,第一批的布匹生意我再給他多分兩成,省得他總嫌三分份額的小生意太少。”
高吉依然不大明白:“軍需處去年年底籌備今年的春裝時,就已經跟闫炳德打過一次交道了,這人辦事倒是叫人放心的。”
“可是大少爺就不怕何紅管不住嘴?”
何紅雖是闫炳德剛納的五姨太,畢竟也是何家的大閨女不是?若是叫她知道了那司機是大少爺的人,那何家老太太可不也就知道了?
不過高吉也不等自己這個話音落下,他也就恍然大悟了。
大少爺既然答應了,只要闫炳德辦好這事兒、就給闫炳德再加兩成供貨份額,那就是叫闫炳德全權負責對何紅守口如瓶了。
他就連忙笑着點頭道,等我陪着大少爺應酬完這場宴席,我就去闫家。
……何碧回到廚房後,又吃了幾口之前沒來得及吃完的飯,就憂心忡忡的放下了碗,一點也不覺得餓了。
那每天前去何家接送何天的,到底是誰家的汽車?她之前怎麽就沒拉着她媽仔細問問?
萬一這事兒真被她猜着了,是有人想把何天當成人質來跟她談條件,讓她想方設法摸到大帥書房去偷文件,她到底該怎麽辦?
何碧越想就越坐不住,她就索性又離開廚房去找她哥。
先不論她哥本來就得了梅少謙的交代,叫他多擔了一個包打聽的差事,單只說何家發生的事兒,那就是她和她哥的事兒,她也不能瞞着他不是?
何天聽說謝懷慶之前竟然來找他妹妹,還是假洋鬼子把姓謝的撺掇來的,忍不住就瞪起了眼道,你之前為什麽不來喊我。
“我非把這倆混蛋的腿兒打折不可!”
原來何天既然被個小混混找上門來,口口聲聲都叫他拿着禁煙令換他爹,哪怕何碧不敢告訴他太多,高吉也不可能再瞞着他。
那他又怎會不知道假洋鬼子和姓謝的都該死——敢情這些人這是拿他爹當一回人質不夠,還想把人騙出去再綁第二回呢?
何碧笑着嘆氣:“哥你這是又忘了大少爺給你的差事了嗎?”
“我剛才已經把姓謝的和假洋鬼子合夥兒幹的好事兒都告訴高吉了,叫高吉和大少爺商量着去對付他們不就得了。”
“再說這姓賈的可不敢摻和煙土生意,他一個外來戶兒也沒這個能耐,他今天又蹿出來來了這一手兒,恐怕也是被人利用了。”
“要是你去把他的腿兒打斷了,大少爺還怎麽挖他背後站着誰呢?”
何碧也不是沒有忐忑過,忐忑于爹既然是她的爹,假洋鬼子又是她二姐過去的相好兒,她就不該拿着自家的家事頻頻去求人。
可是誰叫那戒煙所是梅少謙開的戒煙所,她爹之前被煙館扣下了,賈文哲如今又奔着她爹來了,目的都是奔着梅少謙手裏那個禁煙令來的?
她也就不但理所應當的求助到了高吉面前,張嘴就把賈文哲交給梅少謙和高吉收拾去,還把這個求助當成了另一種立功,美其名曰通風報信。
何飛聞言就笑了,直道你說得對。
“既然那姓賈的在我們手裏吃過一次虧也不長記性,還敢繼續來搗亂,他就活該被更厲害的人收拾。”
“只是我也不明白了,那禁煙令既然遲早要出來,等着告示貼出來不就全清楚了,那群人幹嘛偏要這麽着急提前知道內容呢?”
難不成那些人提前知道了內容,就能生出對策來,就還能繼續經營煙土生意?
那他還就更奇怪了,要是大帥父子倆一心只想關閉全城的煙館,再叫停津門與各地之間的煙土交易,半兩煙土都別想被運進津門來,那生意又該怎麽做。
難道那些人都打算從此改為走私煙土,改開地下煙館了?
可那不就真成了違反禁煙令、純屬故意作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