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銀三千
晌午, 蘇沚心起身, 她猛的睜開眼。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是她和青月樓的媽媽約定好贖身丁謹熙的日子。
“劉爺爺。”蘇府東廂院是賬房, 隔着蘇離的書房不怎麽遠。
“大小姐啊，這次又要多少錢呀？”蘇沚心去賬房, 一般都是拿錢的。
“能不能給我支三千兩銀子出來？”
“三千兩？”賬房先生劉秉承吓了一跳。
蘇沚心可憐巴巴的看着老先生。
“三千兩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大小姐為何要如此多銀子？”劉秉承在蘇家多年, 管着蘇家大小開支的帳, 蘇離對他很信任。
“劉爺爺您就行行好, 先把我這幾年的月供都提出來。”蘇沚心明顯不願意回答為何要這麽多銀子，如果她說了估計就拿不出來了。
“可是這一次性拿這麽多是要先報老爺的。”莫說是三千兩, 就是一百兩也是要上報蘇離的。
三千兩的确不是小數目, 甚至在普通人家是個天數，就連當朝皇後年例也不過一千兩銀子。
“劉爺爺，您千萬不能告訴我爹, 您就幫心兒一次嘛。”盡管蘇沚心這樣的撒嬌，劉秉承也是不敢的。
“不行啊, 數目太大, 缺了我如何交差。”劉秉承搖搖頭, 三千兩的虧空在蘇家也算不上太大的數目，白花花的銀子堆在庫房，少了半小箱子也不會察覺。可是劉秉承不敢這樣做，他對蘇離沒辦法交代。
“反正爹爹也不會仔細查銀庫，我先拿去用, 一定會想辦法再彌補的。”
“這，不行不行。”劉秉承擺擺手，他要是答應了，日後被蘇離發覺自己這賬房先生肯定是做不成了。
“劉爺爺。”軟磨硬泡，撒嬌是蘇沚心一貫的手段。別說其他的，反正她用着挺管用的。
“你到底是要做什麽。”劉秉承終究是抵不過蘇沚心一番糾纏，他是看着蘇沚心長大的所以格外疼愛她。
“前些日子做了點事，要拿這銀子賠償人家呢。”
“可也用不着三千兩啊。”劉秉承素來知道蘇沚心自幼愛惹禍到他那裏拿銀子賠給人家，可都不過是些小數目，如今是誰家兒郎如此金貴要上三千兩。
“這樣吧，我只能給你一千兩，瞞着老爺，再多不能多了。”各退一步，畢竟這是自家大小姐，比不得外人，這人情該給的還是給。
蘇沚心連忙點點頭“謝謝劉爺爺。”一千兩就一千兩吧，總算是拿到了些。蘇沚心想着劉秉承做事一向坦誠老實，再多是不可能的了，總比沒有的好。
蘇沚心小心的将這些銀子帶回自己的房間然後又去梳妝臺前打開首飾盒，裏面盡是些珍貴的首飾，金銀珠玉。她雖不愛這些，可畢竟是個女兒家，總有用到的時候，自幼受到幾輩人的寵愛所以這些名貴之物漸漸存起來就多了。
她還有一個大櫃子，裏面收藏着許多東西。字畫，都是真跡。還有前面及笄時蘇離送她的南海珊瑚。
這些都是蘇沚心的外公與母親送的，她本來是極其不舍的。但是今日就是贖身的日子，她還缺兩千兩啊。
“小姐，您這是要典當這些首飾嗎？”蘇沚心那個大櫃子向來只會因為存放東西才打開，顯然蘇沚心手裏及身邊沒有什麽珍寶，青蓮便猜到了意圖。
蘇家為江南第一商，蘇沚心的首飾比宮裏的都要奇珍。
“沒辦法呀，賬房只給一千兩，我還差那麽多銀子。”她低着頭，一件一件的數着。
“小姐，要我說啊，您可真的不值，謹熙姑娘被賣到青月樓與您有什麽關系。竟然要用三千兩銀子換取，而且她又不能進蘇家，這不就等于白白花了三千兩嗎，要是老爺知道了…”青蓮是真的覺得這是個大坑，而且填不上的，蘇沚心替她贖身僅僅就是贖身，只出不得，這樣的買賣是很虧的。
蘇離是商人，名揚天下的商人，虧本買賣自然不會做，若是被蘇離知道，估計她家小姐又得數學不能出門了。
“那又有什麽辦法呢，終歸是我對不起她。”蘇沚心很無奈，重情對于她來說并不是很好。“好了幫我點一下，能當的都拿出來吧。”蘇沚心是天生的商人，她很精明。從小就與別人不同，蘇離知道。可是蘇沚心就是玩心太大，太過重情，商人重利輕情意，這是她不肯入商行的原因。
“小姐。”
“叫你點你就點，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麽。”
青蓮無奈嘟着嘴不情願的一件件數着，那些世人做夢都求之不得的東西。
沒過多久二人就抱着一個箱子來到了離蘇府不遠的當鋪。
“唉～這不是蘇大小姐嗎，怎麽今天有空來我這典當房？”蘇沚心進門的第一時間，掌櫃的除了好奇和疑惑還能有什麽，這是稀客，蘇家何時需要當東西，這可是稀奇事。
“掌櫃的說笑了，我是來典當的。”
“典當，你蘇家還缺銀子麽，需要當東西？”蘇沚心說的很直接，她是來當東西的。掌櫃的起初還不是很相信，後來看見她們抱着個箱子…似乎還很沉。
“這個你無須多問，且幫我看看這些能當多少錢便好。”
“青蓮”
“小姐…”蘇沚心看青蓮一副不舍的樣子…“日後我會要回來的。”拿過箱子放到窗臺上打開。金子為多…所以閃閃的明黃色居多，蘇沚心最不喜這種庸俗的東西，所以大部分挑的都是金子。
但金子恰好是最值錢的東西啊…
掌櫃的打開，仔細的審視着每一件飾品，不說金子換銀子如何換，單單那做工就不是普通之物。蘇沚心之所以拿來當不直接給七媽媽…是因為典當房裏的東西憑借蘇家她還可以拿回來。
不然蘇沚心一句話定叫這家當鋪倒閉關門。
“都是些珍貴之物啊，蘇小姐您當真都典當了？”那掌櫃的也知這是商界老大的女兒，他一個小商販可不敢開罪。
蘇沚心點點頭。
“蘇小姐您也不是外人，我這小典當房也受蘇家恩惠。這當房素來都是，十分貨物，三分典當，即使你的物品的價值再高，我們給出的價格也只有這樣了。”東西都是這樣，買來這個價，當出去可就不能值這個價了。
“我知道的，多謝掌櫃提醒。”商行的規矩不能因人而壞，蘇沚心很明白。
“蘇小姐執意要當？”他再三詢問蘇沚心，因為他覺得既然是蘇家的大小姐，何時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嗯”
“那好吧，剛剛如數點了一下，供三十六件，小飾物，其中金釵，玉墜，等做工精細。是宮內的東西，蘇小姐？”那掌櫃的還是特意提醒了蘇沚心一聲。
“不用看了，算錢吧。”
于是掌櫃的拿出算珠，随着手指一個一個的撥動，十分熟練，沒用多久就停下了，那之前整齊檀棕色的算珠如今都變了位，蘇沚心只看了一眼。
“一共一千六百九十三兩麽。”掌櫃的還沒開口，蘇沚心便将那數字說了出來。
掌櫃的驚嘆，蘇家又出一商業天才，要知道算珠是朝他擺着的，蘇沚心看的是倒過來的。記憶力驚人，觀察力驚人…
“蘇家果然是，輩出人才，算一千七百兩，我能給的都給了，您看？”
世人都盯着蘇家那個江南首商，都想看着蘇家落敗，但是今日一看，那掌櫃的明白，若非天災，若非人禍，如此人才…蘇家怎可會敗。
“我明白，多謝掌櫃了。”
“應該的，只是蘇小姐一下子典當如此多昂貴之物，難不成蘇家遇到什麽困難了？不應該啊。”掌櫃的有些納悶，蘇家這樣的人家就算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但是銀子是不會缺的吧，他望着蘇沚心。
“不過是我個人之事罷了，只是所需銀子之多不好向家裏開口。”天下商賈都盯着蘇家，巴不得蘇家倒臺，蘇沚心并不是不知道。
“嗨，蘇老爺如此疼愛小姐，需要用錢蘇老爺還會不給嗎。”
“掌櫃的說笑了，不過不想麻煩爹爹而已。”蘇沚心只得慚愧的說不想麻煩，其實她是怕蘇離知道。
沒過多久，當鋪的夥計便拿出一個木匣子遞給那掌櫃。
“蘇小姐您點點。”
“不用了，有勞。”她只蓋上蓋子拿起，沒有點數。在商言商，講究的就是信譽二字。沒有人會願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還差三百兩啊。”抱着那木盒蘇沚心依舊愁眉苦臉。
“小姐，您這麽多東西，才值這麽一點。”青蓮點數時，那裏面的首飾別說自己了，怕是那些大家閨秀也會想要的不得了。
“典當不都是這樣的麽。”蘇沚心皺着眉頭說道。
“那些東西都是小姐的珍視之物，雖然青蓮知道，小姐你不喜愛打扮，不喜歡裝飾，但小姐對夫人送的和許老太爺送的格外珍惜。”
蘇沚心出生時被智俨大師所點中，自幼聽他講述佛經，信佛。佛家講忘俗…這些讓人留戀的金錢便是之一。
“不用說了，既然已經典當了，之後我會拿回來的。”不管是飾物還是人，只要蘇沚心想要的，她就一定會拿到。
轉眼間她們就回到了蘇府，她還要湊個三百兩。“大小姐”
“大小姐” 蘇沚心剛剛從側堂避開蘇離，院子裏的下人們挨個問好。
“妹妹？”蘇湛見蘇沚心鬼鬼祟祟的抱着箱子快步的往自己的房間去。
蘇湛的一聲喚讓她的眼睛嘴巴笑出了弧度：“哥”
“你這是什麽？”蘇湛看着蘇沚心拿着的木盒有些好奇。
“銀子呗”蘇沚心向來與蘇湛關系甚好，幾乎什麽事都直言給哥哥，因為蘇湛一向都會站在她那邊。
“銀子？這麽一大盒哪裏來的。”
“我當了娘給我的首飾。”直言不諱，對于哥哥她是不怕的。
“什麽？那些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皇宮裏尚且都沒有的呢。”有些東西都是蘇湛都眼紅的，奈何他是男子--不給。
“我知道啊，可我缺銀子，賬房先生不肯借我，我有什麽辦法。”蘇沚心嘟嚷着嘴，有些不高興道。
“缺銀子？怎的缺如此多。”蘇湛自小跟着蘇離經商，木盒子離有多少銀子他一眼便知。
“我要替她贖身。”
“丁謹熙嗎？”
蘇沚心點頭。
“她一青樓女子，也不是你将她弄進去的，何來要你替她贖身。”
“就是因為是青樓女子，也不能進蘇家，所以才要替她贖身，我幼時犯的錯總要彌補吧。若是不替她贖身，早晚會被林才傑那個混蛋欺辱了去，我于心不忍。”愧疚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蘇沚心的善良…是商業離最忌諱的。
商人重利，輕情義。無商不奸便是這個道理。蘇沚心再天賦異禀，可是她骨子裏的單純商量，終究還是缺了商人的奸.詐。
“也罷，你下定了決心要做的事我也阻止不了你，贖她需要多少？”
“三千兩。”
話出将蘇湛震驚了一番：“三千兩？這不是吃人嗎。”
“沒辦法，她是頭牌，若不是我強行要帶走她，那七媽媽說什麽都不肯讓她贖身呢。”蘇沚心咬着牙關，其實丁謹熙原先不值這麽多錢…後來她教丁謹熙彈琴，一曲名震江南…她的價值便翻了兩倍。
丁謹熙的一曲琴可收百兩銀子，七媽媽肯賣，是因為林才傑，她不賣給蘇沚心，那林才傑仗勢也會搶走，到時候人財兩空，七媽媽是斷不會做這樣的買賣的。
“這麽多銀子，那你現在可湊到了多少？”
“賬房給的一千兩，我賣首飾的一千七百兩，一共兩千七百兩。”再多的她沒有了，零碎錢早就被她用光了。
“那還缺三百兩？”
“嗯”
“我在錢莊還存了些我及冠時外公和舅舅們給的銀子，等會兒去取了給你吧。”
原本還為那缺的三百兩發愁的蘇沚心，聽到蘇湛如此一說瞬間眉開目笑。
“哥，你真是我的及時雨啊，有你真是太好了。”
蘇湛無奈的嘆了口氣，為了這個妹妹他是沒少挨罵：“你啊，替她贖了身後做和安排。”
“讓她自己做主，我也不好決定，但是我不會讓她進蘇家的，你放心。”丁謹熙當然不會進蘇家，因為蘇離不會允許。
蘇家是武功蘇氏，百年望族。肅朝開國又出了個蘇航将軍，就是蘇離的父親…試問這樣的名門又怎麽會允許這樣的人進自己的家門。
“唔，這樣吧，我在多取二百兩銀子，你交予她，讓她尋個好人家嫁了吧。”
“嗯，謝謝哥。”
“謝到不用，只是以後你安分點可好，少讓我們操心就好。”蘇沚心着些那過人的天分，可是一副玩心極重的樣子，她或許是真的需要歷練，成長，經歷人事才會明白。人心險惡，生存不易。
“知道了。”
尋來一個稍大一點的箱子将三千兩白銀盡數裝盡裏面。
她不喜歡做馬車…但是一大箱銀子她總不能扛着去吧，放在馬匹上招搖過市也不好。只得叫青蓮備了馬車。
贖身之後她要怎麽安排…這些都困擾着蘇沚心，她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傷她的心。但是蘇沚心想那個是非之地，她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至于傷心，會，一定會。最傷人心的莫過于，她明明不喜歡你，卻還要關心着你。就只是因為所謂的愧疚，這似乎，很可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