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換三十仗
因着日子的關系, 前陣子的雨期, 加上并州又是三江彙流之地, 昌順有小部分地方鬧洪災, 衙內林文龍忙的焦頭爛額。
“報，大人, 蘇離綁着她女兒來衙門了。”府衙守門的衛兵進堂內禀報。
“哦？蘇離不是一向疼愛他女兒嗎，怎麽會？”停下手中的事物, 随後林文龍眼珠子往上轉了一圈, 不由的一笑, 覺得蘇離那膽小如鼠的性子，果然是真的。
“爹, 依我看你就是太怕他蘇家了, 肅朝向來重農抑商，他一個商人有什麽好怕的，而且如今他送上門, 豈不是說明他還是怕官嗎。”
林才傑這幾日有傷，哪裏都去不得, 只得在側堂內幫着他爹處理處理事情。其實就是研磨, 學做官而已。
“這倒也是, 我先出去看看，若真是這樣爹一定會替你出這口氣。”到底林才傑是他的兒子，不幫兒子他又幫誰呢？
林文龍慢悠悠的走到大堂，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喲！這不是蘇老爺嗎，聽聞蘇老爺可是不願與官來往, 今日怎麽有空來衙門裏了？”
“林大人說哪裏話，小女一向刁蠻任性，是蘇某管教不周，傷了林公子，所以蘇某特來賠罪，任林大人處罰。”兩個活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揣着明白裝糊塗…真是叫人- -
“既然是蘇老爺的愛女，我又怎麽敢懲罰？”林文龍又繼續客套一番，臉上的笑意是真好，可是心裏那恨…巴不得剁了他們。
“林大人太擡舉我蘇某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況且蘇某一介百姓哪裏敢包庇自己的女兒，這是三千兩。小女用來贖那青樓女子的。”蘇離将銀子與人都奉上，想必林文龍只能取其一，有蘇家這面大旗，林文龍收了銀子也該作罷。
可他忘了，林文龍剛上任沒多少年，不僅如此，他也是個十分狠毒的人吶，如若不然他如何能得穆世濟的重用：“好一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蘇老爺識趣就好，至于這錢和這女人怎麽低的過我兒皮肉之苦。來人，蘇沚心目無王法，當街鬥毆傷人，重打三十大板。”
“什麽？”事情總是出乎意料，不要太自信了，蘇離忽略了林文龍這個人，他是死人堆裏被穆世濟撿起來的…“還請林大人三思，小女固然有錯，但是三十大板對一個女孩未必太重了些。”
“哼，她打我兒子的時候可曾三思？”林文龍睚眦必報，因為剛剛上任沒多久，蘇離不熟悉。
“林文龍，你敢。”蘇離頓時換了态度。
林文龍原本還不敢對蘇家人如何，但是蘇離那卑躬屈膝的态度讓他心裏有了底，任蘇家以前多風光，他蘇離還是膽小不敢惹事，不僅将女兒送來，而且送了三千兩銀子。
“銀子你拿回去吧，我林家不缺這點錢，那個女人既然是青樓女子又怎麽配我入我林府，蘇老爺就自己留着受用吧，動刑。”
蘇沚心打了他兒子，他就是要以牙還牙，至于那個女子，青樓女子又怎麽配入林府，也只有蘇家那樣的商賈才能接納。
“你！”蘇離有些被激怒了，可是明堂之上，官就是天，他一向小心謹慎不願與官打交道，怕的就是引起朝廷的注意，而且蘇家越來越大所以他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三十大板若全數打下去非死即殘，何況蘇沚心只是個弱女子--好吧，不弱但也是女子。
“林大人有話好好說，若是饒了小女條件盡可以開。”這是蘇離最後的底線，他咬牙切齒哀求着，希望林文龍能夠收手。
“不用了，你就等着為她收屍吧。”既然都是送上來的，豈有送回去之理，林文龍這種人軟硬不吃，正因為這樣穆世濟才會重用他。
“林文龍，你別欺人太甚！”
“蘇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占了并州一半的市坊又如何，如不是靠朝廷許可，一道旨意便可以讓你蘇家萬劫不複，天子最懼怕的是什麽，功高蓋主而不收斂，富可敵國而勢氣盛，你蘇離若不再好好做人，還想保全你蘇家？”
蘇離之所以這樣小心，是因為朝廷在盯着蘇家。
“我蘇離做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蘇沚心被帶到堂下用刑，幾個大漢強行制住她…她動彈不得。
第一仗打下去…七分力的痛楚，她是習武之人，意味到了三十丈這樣的板子是什麽。她若還有命怕也只能在床上躺過後半輩子了。
用刑的人都是看官府老爺臉色行事，這次林文龍擺明了要整死蘇沚心所以二人用的力度十分大。
“郡主…”
“郡主，小兒剛剛受傷不能給你行禮還請見諒。”顯然前堂與林府是相連的，穆菱柔聽到了動靜與争吵聲。
“前堂出什麽事了，好生吵鬧，郡主是聞了聲音才出來的。”張景替她問着。
“哦，是蘇家的人，蘇家的小姐蘇沚心不知郡主跟大人聽過沒有，就是她重傷了小兒，那蘇家老爺提着女兒來賠罪呢。”
“蘇家小姐？”張景聽到蘇家小姐的名字很熟悉，恍然間想起：“早就聽聞那蘇家小姐懲惡揚善，若不是他犯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又怎會挨打。”
“這……”林夫人與林才傑有些挂不住面子，這畢竟是醜事。
“子陸，去瞧瞧吧。”聽到蘇家大小姐時她很平淡，仿佛這個人和她沒有什麽關系一般。
“是，郡主。”
穆菱柔走到大堂後面的屏風內，聽見了大堂裏的對話，但是她并沒有出去，只是聽了一會兒便帶着張景走了。
第二仗第三仗已經是疼的蘇沚心苦不堪言，滿頭大汗，但她依舊沒出聲，心裏只是怨，怨着蘇離。
“老爺。”
“何事？”堂內的一個夥計急急忙忙出來湊在林文龍的耳邊細聲說道。
頓時林文龍臉色大便變，那神氣的表情換了陰沉。
“停手，放人。”林文龍揚了揚手。不知道夥計說的是什麽，但知道林文龍絲毫沒有猶豫就停手了。
蘇離先是一驚，後來又是喜，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幸好只挨了三仗，但是也疼的不得了，蘇沚心有些臉色發白，回去的路上蘇離滿懷愧疚，但還是硬着頭皮：“林家不是善類。”
蘇沚心有些小孩子氣，還在生蘇離的氣就嘟着嘴一直不說話，蘇離看見寶貝女兒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急忙哄道：“這次是我的不對，我原本想那林文龍看在我的顏面上頂多說兩句，可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狠，這筆賬我蘇家肯定要讨回來。”
原本就是蘇沚心有錯在先，而且蘇離也是為了蘇家着想：“別，父親不願意惹官家，這次就算了吧。”
蘇離拍了拍蘇沚心，又陷入了沉思。到底是什麽原因會讓林文龍毫不猶豫的收手。
從林文龍剛才的态度明顯就是要整死才對…思來想去蘇離突然意識到，林府裏向來沒有什麽大人物，要說有就是前不久到林府的…不知什麽原因至今還未走，于是問道蘇沚心：“你可認得容安郡主。”
蘇沚心搖搖頭：“見都未曾見過，哪裏會認識。”
“這就奇怪了。”蘇離摸着腦袋自顧自的說道，既然不認識…而且林府裏沒別的人能讓林文龍善罷甘休，除了容安郡主還能有誰呢。
若不是容安郡主，那麽就只有可能是安國侯穆世濟，蘇離瞬間神情大變，臉色有些蒼白…他知道穆世濟早些年就有意拉攏蘇家…
蘇湛與許瑤一早就在府門前等候着，心裏十分焦急。
馬車停在蘇府大門前，急壞了許瑤。
“心兒。”左右打量着蘇沚心，好在她無恙，不然許瑤真的要和蘇離沒完了。
“娘，我沒事。”
“這林大人沒有對你用刑吧。”
蘇沚心望着蘇離，旋即搖搖頭。
“女俠可真厲害，什麽人都敢打。”蘇湛調侃着。
“那是，就算他是皇帝的兒子我也照打不誤。”
“恐怕你是沒有機會的，今年聖上不過二十多的年華，尚無子。”随後蘇湛又轉念想了想：“女俠這般情意動人，不如入宮替聖上生個皇子怎麽樣？”當然蘇湛只是說笑的。
可是蘇沚心不只拳腳厲害，嘴上功夫也是了得：“哥哥長得比女子都美，我看啊哥哥要是入了宮，聖上肯定不要美人要斷袖了。”
“小丫頭片子。”
兄妹二人邊走邊互相調侃着，今日的事情也過去了，一家人還是那樣。
蘇離可沒有忘，許瑤在生他氣呢：“我蘇離有此賢妻，有此兒女也不枉此生啊。”
特意湊近了一點，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了不少。
“你少來。”
“咳咳，你就別生氣了，往後咱們就等着抱孫子。”
抱孫子？這話可把二人征住了。
“爹，娘，這個可得問哥哥了，我呀可沒這個打算。”蘇沚心機智的推給了哥哥。
“你…”
“湛兒啊你今年及冠也該娶妻了吧，心兒的心性我和你父親知道只能任由她去，可是你自幼乖巧懂事，這麽大了也該知道了。”
“略～”蘇沚心如同孩子一般的朝許瑤略了個嘴。
“爹，娘孩兒知道，可是這姻緣強求不來，況且孩兒現在一心只有孔孟之道，不想過早娶妻生子，陷入世俗。”蘇湛的喉嚨間滾動着厲害，他不知道該如何說的好。
“合着我蘇離生了一兒一女，一個不娶一個不嫁？”
“爹爹就這麽想趕我跟我哥啊。”哥哥是個書呆子，說話帶文，不會争辯俗事，蘇沚心只好替他圓場。
“怎麽會，只是這人終歸要成家，成家了之後才懂得世俗人情啊，蘇家家業這麽大你們若不早點接受想要累死我個老人家啊。”蘇離在商業上做了三十幾年，起起落落。才有今天，他早就想放手了。
“爹爹還年輕呢，就讓我們再多玩幾年。”
“是啊，父親還年輕，家業的話我如今幫着着手打理便是，只是娶親一事還希望爹娘讓湛兒自己做主。”蘇離說的沒有錯，一雙兒女，一個不想嫁，一個不想娶。
“爹娘什麽時候替你們兩決定了？一向不都是由你們自己做主嗎，心兒不想嫁人，偏要喜歡女子，好在她是個女孩家，今後有蘇家養着無妨，可湛兒你不能不娶，蘇家單傳…” 不是單傳…蘇離只是蘇航撿來的，只不過世上少許人知道罷了。
“父親，孩兒知道了。”蘇湛打斷了蘇離的話蘇離也就沒有再說下去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們回府時已經是傍晚，蘇府雖然布置什麽的不華麗，但因着大，也顯得氣派。燭火是徹夜不熄。
晚飯也備好了，對蘇家來說，一家人齊聚一堂吃飯是難得的事，蘇離平常在外忙的很，很少回家，就算回來了也都只是坐一坐。偏偏蘇沚心每次闖禍都恰好蘇離都回來了--
“姿州東白新茶，果然日出東而漸白，有着漸溫回味之意。”
林府裏的院子裏燭火也沒有熄滅伴着點點月光，穆菱柔依舊在院落裏泡茶。
“姿州不僅鏟茶，更讓屬下想到了如今名揚長安的一人。”
穆菱柔放下茶杯，先前望着院落那幾株竹子的眼睛又掃到張景身上。
“郡主所認識，前不久總持寺方丈道岳收了一徒。”
“辯機麽？”穆菱柔冷笑一聲!
穆菱柔曾很長一段時間和長公主，穆世濟在長安生活，就算新帝繼位遷都，也依舊。只是十餘年前随父南下并州。
張景口中的人是前不久剃發出家的一個和尚，出名不因為師出道岳，而是其容貌。
容貌俊秀英飒，氣宇不凡，才不過十五歲就剃發出家，姿州與長安及笄女子聞訊多少要傷心了去。
穆菱柔認識他是在五年前，那時候他不過是個小毛孩罷了，而那時候穆菱柔的心性就已經有所變化。
穆菱柔是信道的，對于佛沒有多少好感，只不過是她随口之言，竟然讓那少年長大後就這樣剃發出家了。
“郡主那時的話，屬下記憶猶新，也為佩服!”張景佩服穆菱柔的識人斷物，說那孩子心志很大，将來會有造化。
要知道，道岳方丈是名揚天下的大師，能師從于他，足矣說明辯機的才。
“若我再說，他雖有高蹈之節，卻未斷塵俗，将來會死于非命，你信麽？” 月下，穆菱柔的眼光是那樣鋒芒。
張景喉間滾動一下，只是為之一笑，未做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蘇離不是膽小…為什麽不與官打交道，朝廷最厭官商勾結。
蘇家是鬼門關前出來的，朝廷的眼線一直都在。
但是你若要讓一個家財萬貫的人一下子扔掉那些東西是不可能的，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越有錢的人就越想要掙錢。
啊辯機和高陽公主啊~柔姐姐不是會是高陽公主。
劇透，柔姐姐将來會是公主，至于原因…慢慢看。
然後你們看，辯機是佛…蘇信佛啊~我什麽都沒說。
啊！關于CP 可是很多的，主要是兩對百合，還有一對基。
此書應該有五卷，江南篇是最複雜的，官場，商場，人心，還有一點江湖。
江南篇後還有一篇，東征篇。是講天子親征的，與帝後篇連起來的！
然後歷史啥的不可考，反正是盛唐為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