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鴻門新宴
順天府繁華的地帶坐落着一個不大不小的宅子, 屋舍旁邊的梨花樹上的葉子已經枯黃, 風吹時, 樹葉随着風一片片落下, 滿地枯黃,陽光灑落于窗前。
屋內床榻上躺在一個女子, 十分虛弱,旁邊又坐着另一個女子, 小心幫她擦拭着快要好的傷口。
蘇沚心沉睡着, 腦海裏不斷閃現那個畫面, 那個熟悉的背影,她好想看清背影的人, 随後又閃現着穆菱柔的樣子。夢境中那樣想着, 她的額頭上不斷冒着冷汗。
“明達姐姐!”睡夢中一聲驚吓而醒,用盡力氣睜開眼望了望四周,只是一切都很熟悉, 不在是那個陰森的地方了。
我這是在哪裏,這不是家裏嗎, 我不是在牢房嗎?她滿腦子的疑惑!
虛弱的蘇沚心沒有力氣說話, 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發現衣服換了,又擡頭看了看正在洗白巾的夢涵莜。
她怎麽會在這裏?
“你醒了~”夢涵莜用很溫柔的語氣說道,又湊過來幫她擦額頭上的汗珠。
雖然不情願可她無力反抗,只淡淡說了句。
“謝謝!”
“你說謝不就是見外了?”這一句謝很生分,夢涵莜并不喜歡謝字從蘇沚心嘴裏說出。
蘇望了望四周沒有人:“這幾日都是你在照顧我嗎?”
夢涵莜點了點頭, 她可是三天沒有合眼了。
“我怎麽出來的…不是死罪嗎?”蘇沚心記得自己都已經快要死了,桚刑的刺骨之痛,讓将死的她拉了回來。
看了看自己的手,每根手指都有個紅印子,但是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看得出照顧的人很用心。
“我與他有故交!”
故交是誰蘇沚心明白,穆寧想要治她于死地,若不是和穆寧認識,那她又怎麽能平安無事呢。還有一個人,但是蘇沚心不敢往那方面想:“噢,謝謝!”蘇沚心這次是認真的說了一聲,她很感激。因為她獲救了,因為她,向來不怕什麽的她,在面對死亡前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面對刑罰前第一次感覺到了痛苦,她那時迫切想要出去,想要活下來。
夢涵莜又看向了她,這一聲謝謝讓她害怕,又惶恐,因為救她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人,是蘇沚心喜歡的那個人。
她不知道若是以後讓蘇沚心知道了會怎麽樣,可是蘇現在感激自己,對自己的态度也有所變化,夢涵莜不想失去這些,哪怕是繼續欺騙着她。
“以後不要對我說謝,你剛剛醒好好躺着,我去熬點粥!”謝字,夢涵莜不愛聽,更承受不起。
“嗯”蘇沚心在點頭時對着夢涵莜滿臉笑意,這讓夢涵莜心中很慌亂,這麽久來,蘇對她終于有所接納了,事情終于有轉機了,可是這些都是在欺騙下得來的。
她出門後深深嘆了口氣:以後得事就等以後來解決吧。
夢涵莜回到侯府,內心滿是愧疚的不敢面對穆菱柔,她之所以來是來收拾東西的,住進蘇家,對!就是蘇家,蘇離的主張,等蘇沚心身體好一點就回昌順府,夢涵莜也跟着回去,住進蘇家蘇沚心也是答應了的。
她想,昌順離順天那麽遠,蘇沚心不認識穆菱柔,以後就不會有交集了吧,所以她只想盡快離開侯府,可是終究還是沒能逃過與她碰面,不是巧合,而是穆菱柔特意來她房間找她。
“怎麽,就要住進蘇家去了?”穆菱柔并沒有表現的很驚訝,而是她一早就猜到了的,夢涵莜是什麽樣的人她很清楚,那種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
“嗯”
“那,恭喜你了!”
夢涵莜擡頭停了手中的動作:“你是在諷刺我嗎?”
“回了昌順府,她就應該不會再與你有什麽牽連了吧,穆寧的事也希望你以後能夠不要說出來!”随後夢涵莜又補充了一句,因為她害怕出現意外。
穆菱柔一直沒有說話,等到夢涵莜收拾完準備離開的時候她才道了一句。
“十月初七,父親會宴請蘇家,請帖已經送達!”
“那又如何,我不會讓她也來的!”夢涵莜不想蘇沚心在見穆菱柔了,關于蘇是不是知道穆明達就是容安,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那請帖上點名了是要蘇湛與蘇沚心!”
後面的話讓夢涵莜回過了頭:“你想要做什麽?”
“不是我想要做什麽,只是你偏偏喜歡上了蘇家的人!”穆菱柔早就和她說過,蘇沚心不是可以值得托付的人。
“你明明知道她喜歡你!”夢涵莜害怕蘇沚心從她身邊離開。
“可是你不也用計讓她讨厭了容安?”這對話很有意思,喜歡和讨厭的人,是同一個人。
夢涵莜自知本就是自己有錯在先,可是愛情很自私,她也一樣:“總之我不會把她讓給你的!”她不想再失去,一切她想要的東西。
待夢涵莜走後穆菱柔望着她離開的身影:“傻丫頭,我又怎麽會和你搶一個女人,父親要的是蘇湛!”穆菱柔長嘆一口氣轉身離去。
“郡主,宴會就在明日了,需要?”
“你知道我素來不喜歡濃妝豔抹,但是…父親那,還是讓丫鬟去把衣服拿出來整理一下吧!”
“唯!”
蘇離征坐在椅子上,苦惱着,果然如他所想是侯府的陰謀。
“父親,安國侯讓我們明天晚上赴宴,這是為何,蘇家向來與他們沒有交集!”蘇湛不明白,但是蘇離知道,表面蘇家與侯府是沒有關系的,可是侯府卻有意拉攏蘇家。
穆世濟,這是要做什麽!蘇離眯了眯眼,摸着那一撮胡子。
“心兒呢?”
“爹,你找我?”
“身子好些了嗎?”
蘇沚心點頭,她是習武之人,自幼身體就十分好,經過半月的調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嗯,有涵莜姐姐照顧好多了!”
蘇離将請帖遞給了蘇沚心,看到安國侯府時蘇沚心頓生厭惡。
“爹,我不去!”不需要夢涵莜阻止,蘇沚心就自己已經不想去了。
“我知道心兒你有恨!”蘇離其實想說還是讓蘇沚心去的,可是想到半月前,蘇離又于心不忍。
蘇沚心當然看得出來,她這樣會讓蘇家很難做:“就不能說我身體不适,推脫嗎?”
“妹妹,這次是穆世濟的親筆信,父親也是無奈之舉,你不是對容安郡主好奇嗎?”
“別提她了,倒胃口!”蘇沚心撇過頭,很不爽快。
“心兒不礙事的,一切都有爹爹,侯府的人應該是不會再做什麽的!”蘇離知道穆世濟想做什麽,如果來硬的就說明穆世濟是個蠢人了,但是以蘇離這麽多年的看人,很明顯穆世濟是個聰明人,而且很精明。
“我知道了!”
“怎麽了?”
夢涵莜拿着行李剛剛好回來了,看見蘇沚心那樣的表情,嘟嚷着嘴,像孩子一般。
“他們非要我去侯府,我不想去,涵莜姐姐你快幫我說說!”
“這樣啊!”夢涵莜嘴角一抹淺笑,正中下懷。
“伯父,沚心的傷剛剛好,不能太動怒,她的性子直,而侯府的人都不是好惹的,怕沚心去了徒增麻煩!”
“是啊,爹,夢姑娘說的有道理,既然妹妹不想去,就不要強求了!”以蘇沚心的性子,難保又惹出什麽麻煩。
可是蘇離沒有辦法,送信的人走時可說的很清楚,希望到時候請帖上的人,一個都不要少!
“哼!你們以為侯府的請帖是幹嘛的?以為那安國侯那麽好糊弄?”蘇離也是無奈,他不想與侯府牽扯太多,但更不想落下把柄在穆世濟手中。
“好,我去還不成嗎!”
“我陪你去。”夢涵莜雖有些不樂意,更多的是擔憂,因為到時候的局面…
夜晚,蘇沚心在木桶裏泡着澡,夢涵莜也在一旁。
“這容安郡主到底是怎麽樣的人呢!”蘇一邊玩弄着水,一邊想着那個差點害死自己的人,是毒蛇?還是毒蠍?
“明日你見了自然就知道了!”
“肯定是一個十分醜陋的惡婦!”要不是蘇沚心不打女的,她真的想好好揍一頓的。
夢涵莜搖搖頭,不敢去想去看蘇沚心,只是小心翼翼的提她擦拭着傷口,面對這些她一手造成的。她還是自責,每晚做噩夢,蘇沚心知道真相後離開自己的噩夢。
第二日的陽光依舊很好,時間過得很快,恰恰是夢涵莜最擔心的時候,這一整日與蘇沚心在一起時總是心不在焉的,她在想晚上該如何應對。
晚宴,該來的還是要來,備好的兩輛馬車在蘇家老宅門口等候着,馬時不時刨着蹄子。
蘇離與蘇湛一輛馬車,蘇沚心與夢涵莜在一輛,蘇先上去,身手接夢涵莜,卻發現她很是猶豫,夢涵莜的眸子裏透着不安,又是害怕,蘇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眼裏是困惑。
“怎麽了,不想去嗎?”蘇不知道為什麽,但是蘇沚心自己都不知道,她忽略了一個問題。
“不是”夢涵莜回過神搖了搖頭,蘇沚心的眼睛有安神之用。
她笑着将夢涵莜拉上了馬車
“郡主!”兩個丫鬟拿着衣服過來了。
穆菱柔站起來,點了點頭示意可以了。
随後丫鬟們很知趣的退下關上門,這是在侯府的一座閣樓內,一開始是穆菱柔的閨房的閣樓,侯府第二大的院子。只是她許多年沒有住在這裏了。
梁與肅朝都是結束了大的動亂才建國,梁以前五胡亂華,北魏又以鮮卑,胡人與漢人融合,關隴集團裏大部分都是融合了胡漢文化,而肅朝先祖母系是鮮卑人。所以肅朝的服裝多以胡化的漢服為主,融合鮮卑文化又不失漢文化。
石幾上方方正正疊着一件衣服;麗靡螭燭,若揮錦布繡,望芒兮無幅。這是劍南道蜀郡的蜀繡,而且是上等,應該供應皇家的。蜀繡自戰國起便有,秦置錦官,漢代蜀繡名揚天下。
顯然衣服是華服,穆菱柔也只着華服。這一點和穆世濟一樣,穆世濟本就是漢人,而肅朝皇族是融鮮卑血統的。
将原來的衣服一一脫下,可惜無人能觀賞到這粉雕玉琢的美人,往常她只穿素色的衣服,一身白添了幾分冷漠,但是換上這身華服那居于人上的氣質便盡顯。
随着她的喚,丫鬟們便輕輕推門而入,接下來便開始梳妝,閣樓裏安靜的只有那玉梳梳頭的聲音,還有扭動身子時衣服褶皺的聲音。
閣樓外,今夜的侯府異常熱鬧,看得出穆世濟對今夜很重視,後廚,前廳許久沒有這樣忙碌了。
梳妝完畢,銅鏡前的自己與之前,判若兩人,可是那冰冷的外表還是依舊,盡管衣服是暖色的,可是穿于她的身上似乎只有涼意。
“去将面紗拿來!”
這種衣服太過喜人,穆菱柔不喜歡,她雖對感情無所求,卻也畢竟是一普通女子,今生唯有一願。
如天下女子一般,鳳冠霞帔,十裏紅妝!
只為了卻母親一樁心事。
侯府前馬車緩緩停下,蘇沚心夢涵莜相繼下來。
侯府前有兩座醒目青銅老虎,面目兇狠,侯府是在偏僻的地方,所以除了府裏,外面一片漆黑。
府外都有府兵把守着,出來幾個青色布衣的下人,迎着他們進去了。
侯府很大,大到用一炷香的時間都走不完,就單單一個前院來說,更何況侯府分為四院三房呢。
侯府的布局似乎與長安的大明宮有些相似。不過若是對長安宮城不熟悉也不夠仔細是察覺不到什麽的。
蘇進來時就被震驚到,外公是國公府也沒有這般…原本以為我蘇家夠大了,原來這侯府,蘇家是富甲一方的商賈,而侯府能如此肯定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蘇離一直都是愁苦的,因為他知道,單從侯府的建築就明白了穆世濟的野心,而他更不想與侯府有什麽牽連。
“蘇老爺,侯爺就在大院設宴等候您!”出來一個花甲老人,氣度不凡。
連侯府的管家都這樣的…
“有勞帶路了!”蘇離也十分客氣的微笑點頭。禮,于世家都不會缺。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都是柔虐蘇的過程。
柔有感覺了的,但是很淺!
揚秦混了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