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驚鴻一現
平常冷清的侯府今日突然熱鬧了起來, 膳房內爐火不斷, 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 也不知道意義所在, 大多菜做了不過是來看的,又有多少是被吃進了肚裏的?
“哈哈, 蘇兄你可來了!”剛剛進大院,穆世濟便眉開眼笑的迎接着蘇離。
玉冠華服, 蜀繡, 衣服上繡的是黑色的蟒。
穆世濟本就長得貌若潘安, 二十年前肅朝公認的美男子,加上這一身正裝, 如何不像是君子呢?
蘇離皺眉, 還是畢恭畢敬的彎了彎腰拱手道:“侯爺!”
衣冠禽獸麽!穆世濟所作所為,蘇離在并州多年不是不清楚,他為了坐上這個位子, 迫害了多少無辜,真是可惜了一樣一張臉。
天色暗下來了, 月上眉梢, 十月的秋風恰到好處, 不冷不熱,吹得人清爽。
侯府原先是凄涼的,院內滿地的落葉無人清掃,不知道什麽原因,府內的女子總是很少。
“這是…”穆世濟看了一眼蘇湛, 呆愣了一小會兒。
仿若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一般,不,蘇湛要更為好看。
“是鄙人的長子!”蘇離強忍着不滿答道。
“哎呀呀,蘇兄好福氣啊,今日一見公子果然俊俏得很吶!”穆世濟打量了蘇湛許久,滿心歡喜,這讓蘇湛也很不自在。
蘇湛的五官如女子一樣精致,皮膚也是恰到好處,七尺男兒,修長一身。肅朝男子多陰柔這也不奇怪。
許久穆世濟又看向了蘇沚心,匆匆一眼就略過了。
穆世濟對蘇沚心,沒有好感,至少他認為女子如此便是失了德。
“小女,蘇沚心!”
“蘇兄,好福氣,好福氣啊,有如此一雙兒女!”穆世濟多少年來只得穆菱柔一女,也只有長公主一妻,世人眼裏是一個專一的丈夫,慈祥的父親。
“侯爺哪裏話,侯爺的獨女容安郡主,才是絕代風華,堪比當今皇後,又得聖上喜愛!”蘇離會奉承的話,是因游走于商場,自然是嘴巴子要厲害得。
穆世濟笑了笑,他不喜歡奉承,但是偏偏耳邊都是奉承。
“來來來,坐,今日就請開環暢飲,無需多禮!”大院裏是主道鋪着青磚,兩邊是草地,種了一些芙蓉冷,十月的天看着正好。青磚地旁是十二盞石臺燈。
“那就謝過侯爺了!”穆世濟帶他們走過那青磚主道,進入的是正堂,沒有牆罷了,是敞開的格局,正主位可以看到整個大院。中間有一塊很空曠光滑的青瓷地,是供歌舞的。
不得不說蘇離很會做人,的确,不論是商場,還是官場,他總能面面俱到,即使心裏不願,可是左右逢迎還是賣力的很。
酒過三巡,聊家常,但大多是穆世濟問蘇離答而已,就這樣看兩家似乎關系真的不錯了,笑臉相迎着,談到最後蘇離是聽明白穆世濟的意思了。
穆世濟今日這樣大費周章的請蘇離來,果然不是為了喝酒這麽簡單,他想要--結親。
“侯爺…”蘇離站了起來,拱手道:“孩子們的事我向來都由她們自己做主,這婚姻的事還得看他們自己。”
蘇離不好當面拒絕,但是又不願意接受,于是借口這樣推脫着。
“是是是,我知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不會強求。”穆世濟依舊一副笑臉,因為他不着急,孩子們自己做主。
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穆世濟對自己女兒的容貌,還是很有把握的。
蘇離是松了一口氣,娶了容安郡主,也許對官宦子弟來說是登上了一條直達目的的船,意味着官場的一帆風順,可是他蘇家最不想的就是涉足官場。
“強扭的瓜不甜,我呢也不想強人所難,但是這種事是可以培養的,所以我會讓柔兒去昌順府,到時候還望蘇老弟照顧!”
柔兒…也許就只有穆菱柔小時候穆世濟會這麽叫她吧。
“這!”讓蘇離沒有想到的是穆世濟的算盤打的好啊,容安是什麽人?
蘇離在心中苦笑,那是天子的妹妹,太後視為女兒的鳳凰,那是肅朝第一的女子,竟然要如此下嫁蘇家,他穆世濟當真瘋了。
蘇沚心就在一旁與夢涵莜喝着酒,聽到柔兒兩個字,頓時心跳了一下,許久…
她看了一下夢涵莜,夢涵莜心裏很慌,因為穆世濟剛剛的話,說穆菱柔會入住昌順府,原本來府裏時就一直不安,但是宴會上并沒有看見穆菱柔,她也就好過了一點。
蘇沚心察覺到夢涵莜的反常…她不敢想的事情也就開始慢慢不安了,蘇湛曾和她說過,夢涵莜也是認得穆菱柔的!
只是她一直裝作不知道而已。
“郡主若是來我定當好好招待的!”蘇離沒有表現的如心裏那般不喜。
“唉~那倒不用,會讓她住林文龍哪裏,不過…小女若做得有什麽不好的,世侄盡管來告訴我!”穆世濟嫣然一個岳父的口氣與蘇湛說着。
好一句世侄啊,竟然讓蘇湛說不出話來了。
兩個長者談話,後輩聽着,卻比說的人更加緊張。
蘇湛是聽到穆世濟想要将穆菱柔嫁給自己,而且似乎這女婿他認定了,心裏苦惱得很。
蘇沚心卻心裏一直搗鼓着什麽,眼裏失了神,身體本就有傷,氣色一直不是很好。
最慌張的還是夢涵莜,一步錯,步步錯。
蘇離那種唯唯諾諾,支支吾吾的态度,誰都知道他的意思,穆世濟當然也知道。
“蘇兄,說一句不見外的話!”
“侯爺請說!”
“蘇家亦是名門之後,令尊又得以入淩煙閣,奈何朝廷兩黨之人不肯放過,蘇家進退兩難!”穆世濟看了看蘇離,戳了蘇離的刀子,蘇離自然不好過。“小女得聖上與太後寵愛,若能夠嫁入蘇家,未必蘇家就沒有退路,至少,可保這一世啊…”
穆世濟說的話很簡單,就是穆菱柔嫁入蘇家,對蘇家來說未嘗不是一張保命的符。
能保全一世,等天子駕崩新帝登基,太.祖時候蘇家的事早已經成為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穆世濟的話,蘇離确實有些心動了,迎娶容安郡主這并不是壞事。
看了蘇離的反應,穆世濟暗自一笑,他善用人心,善于捕捉,更善于控制局面。
“聊了這麽久,酒也看了,舞也賞了,但是蘇老弟一直沒有看見小女是吧!”穆菱柔是壓軸的,穆世濟一直在賣關子。
“郡主芳容,自是我等不可窺探的!”
“此言差矣,小女雖自幼被盛名美譽所冠,卻也是個孤傲的人,若不是聽聞世侄來了,她是斷不肯出面的。”賣關子就賣關子,穆世濟還不忘連着蘇湛一起稱贊了。
“小女受宮廷所教,詩,書,禮,琴棋,書畫,皆有所精,但是其舞方面更是勝過皇後娘娘!”穆世濟笑眯着眼睛,自及笄後穆菱柔在沒有在世人眼中舞過,這是他知道的。
世人都知道,肅朝對于樂舞研究頗深,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樂無處不在,伴随着樂就有舞,而當今皇後娘娘的舞姿又有誰敢比呢。
東都皇宮內
白沐雪一連打了幾個噴嚏,惹得天無痕一直取笑。
“你還笑!”伸出食指摁了他一下頭。
“你今日是怎麽了?”
“我怎麽知道,莫不是有誰又想我了!”
“想你又如何,你是朕的又有誰敢搶!”
“是是是,天下都是你的,別人碰都不許碰行了吧?”今日事情頗多的,他一整日都沒有出勤政殿,她陪了他一整日。
後宮女子不得幹政,這是祖訓,可是天無痕從不在意這些,政事上的事,有事沒事他總會詢問一下枕邊的女子,而她總能給他想要的答案。
“我不要天下,我要你!”
這話說的為之尚早,天下和人,他不是都有了嗎。
“開科考試,看來真要提前培養一幫人了!”
“你想做什麽?”
“人,政,法,天下,十年內,朕都要将之換一換。”
“十年…很久,也不過是一眨眼!”
“也許不用十年…也許…”他的眸子又暗淡下去,也許可能需要二十年,三十年,再或許就沒有也許了。所以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輕舉妄動。
“你不覺得,如果行了,朕再開設女科如何?”
“女科?”
“秀才,明經,進士皆取女士,貢院,鄉徒學生男女皆可,将來弘文館,崇文館也收一品貴族大臣的女兒!”天無痕又想了想:“再添一個武舉,男女皆可參加!”
“武舉?”
“既然有文狀元,那麽武狀元又有何不可呢,都是有所長。”
他這樣一說白沐雪便明白了,可是這些東西…很遙遠啊,女科也就是女子可以入朝為官,可以入朝堂。這在肅朝,女子都是不入堂的,何況是朝堂。肅朝皇宮內有,內廷六尚二十四司,這些都是女官,但是都只能管內廷事物,不能參與國政。
“可是你忘了肅朝的國制嗎!”她在提醒他,肅朝以道教為國教,但是仍以儒學為主。天子受命于天,天子若做錯了事,降下神罰,百姓揭竿而起的局面。肅朝沿襲梁州鎮治國,天氏的分支皇族都在虎視眈眈的看着東都。
“這也是問題啊!”藩鎮的弊端日益顯現,他不是不知道,十道的監測雖然有監督作用,可是天無痕所行之事——很難啊!
“郡主,侯爺派人來傳話,您可以出去了,務必要…”
“我知道!”穆菱柔略微點頭,銅鏡前的自己,讓她十分不喜歡。
閣樓通往長廊,再到東院,穿過石子路,進入圓形拱門裏就到了大院。穆菱柔經過那些芙蓉冷,她的美竟然讓那些花都黯然失色,秋風而過,她身上的是很淡很淡的君子蘭香,這味道很淺很淺,蘇離蘇湛,與穆世濟皆不曾聞到。
但是都知道是穆菱柔來了!
那淡淡的幽蘭之香襲來,蘇沚心握着酒杯的停手滞在半空中,旋即酒杯落下—哐當—從矮桌上滾落于地上。
為什麽這麽熟悉…內心的惶恐和不安,越來越明顯。
她失神的搖着頭,這幽香是她曾經想要留住,想要緊緊抓住的。轉過頭,穆菱柔帶着面紗早已經到了大院正中央的青瓷地上,早已經被人鋪上紅毯,她被衆人簇擁着,可是那些人在她身邊都顯得渺小。
不是的…是幻覺,幻覺,蘇得手連同身體…甚至是呼吸都在顫抖。
蘇放下顫抖的手,渾然不覺得桌上是濕的,那泛着淚光的眸子便就盯着穆菱柔不動了。
這一切夢涵莜都看在眼裏,她如蘇沚心一樣那種眼光,但更多的是恨。
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天的付出你都無動于衷,始終不肯回頭看我一眼,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好!
夢涵莜心裏的愧疚早就沒了,有的只是恨意,她誰都恨,恨蘇沚心莫名其妙的去打擾她,恨穆菱柔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一切她想得到的東西。
淡粉色蜀繡華服裹身,外披白色絲綢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于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着玉簪,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一雙冰藍色明媚的眼中仿佛将塵世看盡,骨子裏透出的傲,與她的身體所配合着無不體現着冷豔。
宛若驚鴻,翩若游龍,舞畢,連蘇離也連聲贊嘆,而穆菱柔徑直走向了蘇湛。
這讓夢涵莜稍微放心了點的事就是,穆世濟想要将穆菱柔嫁的是蘇湛,不對,因為蘇沚心是女子,所以也只可能是蘇湛了。
“一曲驚鴻舞,不絕天上仙!”蘇湛輕浮的贊嘆道,穆世濟想要結親是定了的,那麽蘇湛唯一想到的是從穆菱柔這裏下手,讓她覺得自己是浪蕩子弟,反感自己。
“公子過獎了!”穆菱柔上前了向蘇湛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三分情意,七分暧昧。
只不過這一切,二人都是裝的,但即使是裝的,也會有人心痛。
敬酒可不是只有蘇湛,蘇家少年還有一人,小步走蘇沚心面前。夢涵莜就在旁邊她有些惱怒,有些尴尬,想要離開又不好怎麽找借口。
蘇沚心一直凝視着穆菱柔,擡着頭,等她過來時方才察覺,于是從座上緩緩站起,聲音有些顫抖:“你…”
等靠得近了些,蘇沚心想要去揭開她的面紗。
“大膽,面對郡主不得無禮!”穆菱柔身後的丫鬟哄了一聲。
“放肆!蘇家是貴客,豈能如此無禮,還不速速退下!”穆世濟在座上看得清清楚楚,果然魚兒咬鈎了,看樣子蘇家一雙兒女都上鈎了啊。
蘇那懸在離穆菱柔臉龐處一寸…随後她還是放下了手。
還用證實嗎?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那種味道,君子蘭…無夢閣也有。
見蘇沚心沒有動手,但是面紗依舊被揭開…
作者有話要說: 穆世濟不是簡單的人!
穆菱柔也不是!
其實我也想多更的,但是我明天就開學了,為了保持日更,所以多更的話會在軍訓結束之後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