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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雨落梨花

馬車停在了林府門口, 蘇沚心扶着穆菱柔下來。

“你身上都濕透了, 進去洗個澡換下衣服吧。”

蘇點頭, 這人不是那樣的無情。折騰了幾個時辰沐浴更衣完, 蘇沚心出來,穿的是穆菱柔的衣服。

穆菱柔的衣服大部分是素色的, 難得她才找了一件淺粉色的蜀繡:“這衣服穿在你身上可好看多了!”

穆菱柔開口的話讓蘇沚心有點吃驚,蘇長得本來就不醜, 只是那大大咧咧的性子, 與女兒家實在不符。

蘇整理了下衣裳, 用着道歉的語氣說着:“你,不傷心了?”

外面的雨還在下着, 風也在刮着, 那肆虐的雨被風刮的傾斜,打在窗戶上,噠-噠-噠。

蘇沒有得到穆菱柔的回話, 只是她轉身離開:“吃飯吧!”

轉身出來到正堂時蘇沚心看到了一桌子的菜,才想起剛才被哥哥這麽鬧, 都還沒有吃飯。

于是肚子也就餓得直叫了:“估計這會兒你父親應該在傷腦筋吧!”

蘇只顧着吃, 還在回憶着剛剛那一幕:“是吧, 畢竟你是郡主!”

身份擺在那裏,蘇知道是自己不能夠攀登的,可是蘇不怕,她天生的倔強,認定了的事情。

容安郡主這層身份, 是穆菱柔這一生的痛,她聽到郡主這兩個字時未嘗不會有觸動:“你回去告訴蘇老,今日只是吃了一頓開心的飯罷了,其它的就當沒發生。”

蘇沚心剛要去夾菜,聽到這便停住了:“你還是要嫁給我哥麽?”

蘇不敢去問穆菱柔,對自己到底是什麽意思,那種模糊不清,讓蘇一直很困惑,但是蘇又不想放棄。

穆菱柔依舊沒有回答,于是蘇明白了,心裏很痛苦,但是她只能埋頭吃飯。

“我,身不由己,希望你能明白!”蘇一直在低着頭吃飯,而穆菱柔卻沒有動手。

蘇放下碗筷,即使不明不白,但是蘇不信,穆菱柔對自己一點情分都沒有:“我知道了,但是我啊!是不會死心的。”蘇的眸子盯着穆菱柔,那裏面盡顯真誠,看得出那是蘇心裏的話:“也從不懂什麽大局,柔姐姐也好,容安郡主也罷,就算你是皇帝的女兒,就算你是皇帝的妻子,只要是我蘇沚心認定的,我啊,絕對不會放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就在話說完時,一聲很大的雷劈下,燭火擺動…一道閃電而過,屋內白光了一瞬間。

就在這一瞬間,蘇不知道穆菱柔如何平複了那表情,依舊冷冰冰的說道:“如果代價很大呢?”

蘇起身離開哼笑一聲:“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啊,都不會退縮!”

剛剛踏出前腳出正堂,外面的雨停了,估計是在等更大的雨。

“你的命呢?”

“用我的命,換姐姐的一顆心麽!我的答案還是依舊。”

蘇沚心離開,趁着雨停的短暫時間。

“真是傻啊!”可是蘇沚心仍然沒有看見,她答話後穆菱柔那種笑容。

“郡主!”張景從屏風後出來,恭敬道了一聲。

“子陸,你說世上竟有如此癡情的人?”穆菱柔自己也不知道,對于蘇沚心她有何種感情。

“郡主不也是的嗎,郡主拒絕她不過是在救她罷了,而她還不自知!”張景是知道其中的緣由的,他是局外人,看得更清楚。

穆菱柔搖搖頭,她很羨慕蘇:“單純才好,才沒有那麽多痛苦!”

“郡主,那夢涵莜呢?要不要除掉。”張景想到夢涵莜,确實是個心狠之人。

“不必了,她本性不壞!”

張景點頭。

這一夜狂風暴雨之後,上半夜卻格外寂靜。有人歡喜有人愁,雷雖停,雨雖止,但是天空籠罩着烏雲遲遲不散去,城市的中心地帶的富人家燈火自然不會滅,而城外,山河大地一片漆黑,并州附近的村莊內,許多勞碌人家都坐立不安,似預感着今夜。

臨近冬日,原本是幹燥的季節,但是江南許多州都是靠海,偶爾也有天災。

江南富庶,因為盛産糧食,為保證稅收和自己的食用,南方大部分都會一年種植兩次水稻。

十一月末,是晚稻收割的日子。

後半夜,除富貴人家外的燈火,皆滅,人畜具靜,安逸之人早已經熟睡。

“爺爺,這麽晚了您守在這裏不去睡嗎?”一個稚氣未脫的小孩童揉揉眼睛,下床拉了拉一個穿着打滿布丁的老人,想讓他去睡覺。

老人愁苦的轉身摸了摸孩童的頭:“今年怕又是一個苦命年!”

小孩童當然不懂,打了哈,困意十足。

沒過多久原本安靜了一會兒的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一星半點,随後雨漸漸大了起來。南海的海面上,海水肆意狂虐的拍打着暗礁,南風北上,剎那間,電閃雷鳴,風雨大作,那雨下着,那風刮着,那滾滾雷鳴不停的響着。

突然一道閃電,将蘇沚心驚吓起來,額頭上冒着冷汗,起身想要将窗子打開,也許是感受到了風的強烈,才打開了一點便又立馬關了。

雨水是大自然最好的贈品,水也是世間最溫和的,滋養着世間萬物,世上每一個人頭上的天都是同一個天。上善若水,上蒼是慈悲的,但是用者無心,再溫柔的東西也能致命。

蘇沚心慢慢走回床前,醒來便睡不着了,她在擔心她,人會恐懼往往是因為孤獨。她想去找穆菱柔,可是外面的風雨那麽大,或許她應該留在林府的,可是她現在只能暗自祈禱,這雷雨能夠快些停下。

穆菱柔也被這雷驚醒,也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再沒有人的時候,她不用刻意僞裝。

她沒有蘇沚心這麽冷靜,而是心生的恐懼,卷起被子抱着縮成一團,每一次閃電亮的時候她都害怕極了,雷聲十分大,她拼命的捂住耳朵。這樣渾渾噩噩夜半她過得太多了,原因不在她,在于她父親,刀下殺的人太多了,她曾親眼見過血流成河,那些人苦苦掙紮的樣子,觸目驚心。

江南多煙雨,并州財富坐擁肅朝之首。富不在民,在商,在官,百姓的錢財被聚之于商,于官手中,并州,窮着更窮,富者更富罷了。

一夜的風雨在黎明之初便停了

“南海各州急報!”朝堂上,江南各地急件快馬送達。

“念!”

“江南十三州,突遭暴雨導致洪流,莊稼,作物,損之有七!”

急件念出,震驚朝堂,江南是肅朝糧食供應之地。大殿內,端坐于正中央龍椅的人揉了揉腦袋。

“諸卿覺得此事該如何做?”

“莊稼損失,苦不過在民罷了,應該免稅,開倉放糧!”

天無痕摸了摸那光着的下巴:“許卿之言,治标不治本,只會讓富人更加聚斂財富!”

“取之于民,不能用之于民,官商勾結壓榨百姓,江南商賈多為富裕!”

龍椅上的人搖搖頭,江南的商賈都不是輕易能動的。

“似乎不用朕親自動手吧!”

雷雨停了,天也亮了,蘇沚心起身,剛要出去。

“不得了了,小姐!”

“小蓮,幹什麽呀,一大早吵!”蘇沚心如今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了,但是太早起來困意還是有的。

“小姐,你後院那些梨花樹都折斷了!”昨夜的風雨,并州變了天。

蘇沚心一驚,急急忙忙的跑到後院,她被那場面震驚了,不僅是梨樹,其他的花草,全部一夜之間被打的七零八落,府裏院落,都是磚瓦碎片,駐地的石燈籠都倒塌了。

一大早下人們便忙的不可開交,修築牆體,與房瓦,折枝的樹木也要處理。

“小姐?”

蘇沚心慢慢走過去,平日裏她對這些樹呵護及了,所以蘇府的梨花每年都是開的最盛的,她自幼愛梨花,老宅裏有,搬到新宅便更加多種。梨花有離別之意,故尋常人家是不喜歡栽種的,蘇離是依着蘇沚心才允許種于後院,但梨花也有純潔愛情之意,或許蘇沚心喜歡的便是這一點吧。

蘇沚心撫摸着折斷的樹,斷梨!斷離!

“難道老天你也不看好麽?”蘇沚心怒指着那明亮的天。

府裏專門管後院花草的老爺子過來了,知道這蘇沚心素來愛這些梨花如命:“小姐,這梨樹命硬的很,有根,即使這些枝幹折斷了,修剪一下,來年便又長起來了,小姐不必過多悲傷!”

蘇沚心望着老頭搖搖頭,她并不是傷心這個:“差人将這些梨木打掃一下吧!”

林府裏,穆菱柔受了驚吓,又受了風寒,張景有些慚愧,他是知道郡主怕雷聲的,可是郡主卻從不讓人靠近,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要大病一場,穆菱柔好不容易才安睡下來,張景才松了口氣,林府上下才放心了下來。

郎中開好了方子,張景交給親信下去熬藥了。

“郡主為何高燒還是不退?”張景望着昏迷的穆菱柔,那額頭上不斷冒着冷汗。

“大人,郡主是濕寒,又受到了驚吓,整夜未睡,只要稍加休息出了一身汗便好了,哦對了在此期間最好找個人日夜看着!”

張景思前想後,郡主平日裏從不讓人伺候,即使是自己,于是去蘇府通知了蘇沚心。

“你真的要回宣州嗎?”

“我不回,難道你想留我不成?”夢涵莜收拾行李準備走。

“我…”

“君若無情,我留下又如何!”

“對不起,我…”

“大小姐,林府差人說容安郡主昨夜受了驚吓感染了風寒,卧床不起!”下人小聲的對着蘇沚心說道,但是還是被人聽見了。

“什麽!”蘇沚心頓時緊張起來,昨夜就該想到的,果然她猜得沒有錯。

沒在顧上夢涵莜,牽出馬匹便快馬加鞭奔向林府。這又惹得昌順府百姓說三道四了,一個女兒家不守婦道,成天騎馬在街道,不檢點。

這些夢涵莜都看在眼裏,看着蘇沚心離去的背影,她想死的心都有:你何曾這麽對過我,即使知道愧疚于我,可你何曾回過頭?

蘇沚心下馬,顧不得圈馬了,扔了鞭子就往府內跑。

作者有話要說: 錯字請指出!

蘇追了很久了吧…單相思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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