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37章 第一琴師

麗苑, 肅朝第二大的青樓, 實際上應該是與天無痕去過的哪家青樓齊名的。

肅朝有嚴格規定, 為官者一律不得去煙花柳亂之地, 所以一般紅樓裏大多都是不及第的富家子弟,或者是官宦子弟無仕宦在身的。

麗苑的幕後一直是皇室貴族, 所以天無痕才去了另外一家。在東都要想好好經營一個十分大的資産若是不打點,背後無人, 想要生存下去是很困難的, 這些錢大多都流向了皇室, 所以當政的皇帝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天無痕也明白這一點。

每個青樓幾乎都有黑市, 豢養販賣年輕美貌的女子, 而東都從巷子裏延伸進去的一座府邸,府上的主人正是做這個的,從各地低價買來姿容較好的卑微女子, 加之點綴,培養, 便可以百倍價格賣出, 而之前帶回來的女子他培養了足足一年。

女子似乎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命運多舛,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很淡然,但她最後還是提了要求,只賣藝不賣身, 那人答應了她,但既然賣出去了,賣不賣身豈是有那個女子說了算的。

自由這個東西她不敢再奢望了,臨離開前夕看着冬日那已經幹枯的梨樹,眼中泛着些許淚水,足已讓人心疼至及。

“你若喜歡,我可告知麗苑的管事讓她們在你的閣中栽種。”那男人對她還是極其客氣的,麗苑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一座閣樓。

女子搖頭拒絕:“本來就不适合這裏,為什麽要強行呢!”

話裏的意思指樹,同樣也可以指自己

半月前,男子帶着一群貴族來了府上,女子的一曲琴聲,驚豔四座,讓貴族們贊口不絕。

在座的都是見過大場面大人物之人,什麽人談的琴聲未曾聽過,但女子所奏确實能稱為上承。

消息傳的很快,引來聽上門聽琴的琴師也不少,年輕人中的天下第一琴師之名便在東都傳開了。

女子首入麗苑,容貌與才皆是麗苑上品,很快就奪了魁首,東都富貴子弟多少慕名而來。

但她來了之後很少露面,一是自己不情願,二是麗苑的老板也知道,有寶需藏,不能獻寶獻得太過着急。

買進女子的價格是真真的花了一座城池的價格,這是何等天價,但也是值得的,女子不光琴藝精湛,舞藝更勝,有幸見過的風流子弟想要都要不得。

鄭健時常去光顧麗苑的生意,又怎麽會不知道出了一個這樣的角色女子,于是就時常往麗苑跑,但可惜都見不到真人,今日得知女子會出閣獻舞,于是一大早就騎着馬出去了,只為去看一眼。

鄭璟知道哥哥今日一定在麗苑,于是尋他來了麗苑,數次尋鄭健,鄭璟早也已經是常客了。

這種地方鄭璟是不情願來的,四處看了一下,鄭健在閣樓之上喝着小酒,等候歌舞,鄭璟便上去想要帶他回去。

“哥!”

鄭健嗆了口水,平時最聽弟弟的話,此時他憨笑了笑。

“今日會有個奇女子,你就讓哥哥看一眼,行嗎?”五大三粗的漢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鄭璟舒了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順勢坐下,“是那個天下第一琴師?”

“對,宮裏不是還傳聞要召她進宮嗎?”先前女子的名聲傳出,宮廷內的樂坊就有意要那女子進宮。

“荒唐,當今天子怎麽會如此做,跟我回家!”

“別啊,今天東都大士族都來了,崔盧李就差咱們鄭家了,況且我聽說見過女子的人都說絕色,奪了魁首為東都第一美人。”鄭健又看了看自家弟弟兩眼,“弟弟有東都第一美男之聲,聽聞那女子與你頗有幾分相似!”

青樓不幹不淨之地,有女子與自己相似,鄭璟只覺得荒唐:“無稽之談!”

“你就看看先,一會兒就出來了,我可是等了半月之久吶!”鄭健小酌了口酒,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經不住哥哥苦苦哀求,鄭璟也就只好陪着在這裏等。

時間在幾盞茶的功夫間流去,麗苑內流蘇入的人也越來越多,但是千戲臺上絲毫沒有什麽動靜。

在各路人的談笑聲,女子的呵笑聲中,那千戲臺終于有了動靜,随着伴舞陸續出來,大堂之中嘈雜聲漸漸安靜。

而千戲臺正中間是一個臺子,臺子旁邊環繞着水,沒有路,周圍布着紅帳。

奏樂之聲從平緩漸漸急促,一身紅衣女子拉着紅布從閣樓內飛出,拖着紅繩繞着大堂二樓的雅座欄杆邊上轉了一圈,那些個雅間內的浪蕩子弟們瞪大了眼睛,似想要一口吃掉眼前這個女子一樣。

笛聲輕柔而起,女子緩緩落于圓臺之上,隔着紅色的沙帳起舞,若隐若現之間展現的是極致的曲線。

看呆了在場的人,唯有鄭璟淡然,只看了一眼酌了口酒便在沒有看了。

鄭健則一直盯着,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拍了拍弟弟。

“弟弟,你看,真的與你長得有些相似!”鄭健的幾次觀察後,覺得與弟弟還真的有些像。

本就心煩意亂,哥哥又如此不聽勸,鄭璟一手打開鄭健粗狂的手。

“胡亂說些什麽!”鄭璟是天之驕子,東都公認的天才,又長得俊秀,拿他與紅樓女子比自然是不喜歡的。

一曲舞完,其中一舞伴女子抱琴而出,将琴扔出,女子用長袖将琴接住放置圓臺中央,可以看出她會武。

未休息便坐下開始撫琴,琴聲剛起,原本不在意的鄭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華胥引?”

他望了望女子,竟然有些興趣的一笑:“普天之下,會彈奏的有幾人,知其意的有幾人。”

在座之人,皆是些酒囊飯袋,樂自古是雅樂,文人尚且不深識,何況是這些個好色之徒。

時間很長久,華胥引難奏,曲也十分之長,裏面的意思更加深,鄭璟沒想到這種地方也能聽到如此美妙的琴音,原以為都是些靡靡之音。

一曲終,餘音繞梁,意味實在太過深長,衆人拍手叫好,卻不知好在何處。

鄭璟連拍着手走下閣樓:“姑娘一曲勝過整個東都樂師,好一首華胥引,好一個閑居大庭,寤夢華胥,皇風清穆!”

女子沒有理會他,從帳中退出去了,出帳那一刻面容清晰可見,竟然看傻了鄭璟。

女子最多不過才十八歲,竟然真的與鄭璟長得有些相似,又看了看女子腰前挂着半塊玉,但是女子側動了下,只在隐約間玉就藏于披帛之下了。

“美,美極了!”鄭璟原本想要去尋她,但大堂中這次來的人太多,将他與她隔開了。

鄭璟站在哪裏頗有些尴尬,不過他覺得也值了,出門一趟聽此絕曲。

鄭璟何許人也,他的話勝過金玉良言,在朝堂上,在公衆下,若他說這話想必無人會不信,但這是在麗苑,不入仕途富家子弟都是些無眼之人,誰會認識他,都當他是同樣來風流之人,只不過多看了些書罷了。

麗苑的劉媽媽找到了正在換衣裳的女子:“蓁蓁啊,今日可不能在像從前那樣了!”

蓁蓁是女子到這裏先前那個人為她取的名字取自《周南·桃夭》:“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劉媽,為何?”女子在梳妝臺上卸下那過重的耳環。

“這次點名要你單獨伺候的是韋家的少公子。”

“那又如何!”女子滿不在乎。

“關中四姓,是韋裴柳薛,韋是居首,城南韋杜,去天尺五,咱們得罪不起啊。”麗苑的東家是皇室,很少出入于麗苑,也不喜歡有麻煩找上來這是劉媽媽知道的,這個韋家的少公子是東家所看好的人,所以劉媽媽知道不能輕易得罪。

“我從來到這裏就說了,況且東家不是答應了嗎?”

劉媽媽搖搖頭:“東家與韋家是姻親,況且這個小少爺的女兒可能還會嫁給英王。”

英王天哲不過才九歲,而韋氏女也才十歲,不過在北國這樣的時代男子束發十五時便可以娶妻,早些挑選也不足為奇。

“那又怎麽樣?”

對于蓁蓁的不要緊,劉媽媽急了:“當朝皇帝沒有子嗣,讓英王入崇文館,又居住東宮,這是要立太子,将來韋家出了皇後就又是大顯貴了。”劉媽媽小聲說道。

韋玄貞的父親才是個五品的曹王府的典軍,但是他們看中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背後的勢力是整個京兆韋氏。

“我不去,除非讓我死!”

女子在麗苑,剛剛進來就讓麗苑所進之資暴增十倍,她們當然不舍的讓她死,女子剛烈,也知道說不動,劉媽媽只好退下了,去告訴東家去了。

“王爺,那蓁蓁死活不答應?”

麗苑所謂的東家也是風流子弟,十分年輕,但備份比天無痕卻小了一輩,故去晉王之子,封相王。

那東家陰沉着臉:“本王買下的人,從來沒有敢忤逆之人,劉媽不管想什麽辦法,都要把她給我弄進韋玄貞的房間!”

劉媽媽點點頭,到後院叫了幾個丫鬟,夥計。

鄭璟還在回味剛才得華胥引,而鄭健早就去找女人去了,鄭璟想要去尋那女子,在詢問了旁人之後得知她名字叫做蓁蓁,居住魁首院君雲院。

鄭璟雖然常來但不常走動,所以不知道那君雲院在哪裏,四處尋找未果,還看見了他所厭惡的人事。

饒了個大圈子,麗苑實在太大,他只好一路問才到了那君雲院,院裏卻無人,房內還有些淩亂的樣子,好像先前有過一番掙紮。

遠遠望去梳妝臺旁邊的地上有半塊玉過于醒目,似乎是剛剛那女子腰間的,鄭璟過去彎腰拾起來仔細的看了一下。

只是那麽一瞬間,他的手顫抖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少時父親講過的話,這半塊玉很熟悉,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擔憂之心湧來,看了下四周聯想會發生的事情,鄭璟拿着玉沖了出去,四處詢問人,那女子在哪裏。

就在先前片刻前劉媽媽帶着人沖進了女子的房間。

“劉媽,你這是做什麽?”女子感覺到不對勁。

“蓁蓁,怪不了劉媽了,東家下的令,韋家我們是不敢得罪。”

随後丫鬟們上去,女子哪裏會從,掙紮躲閃,但到底還是個弱女子,哪裏抵得過那麽多人,被她們綁了起來,又用布堵住了嘴,将事先準備好的轎子擡進來,将女子綁在轎子上,用布蓋住了頭。

從君雲院擡到了右院的上房之中,而恰好此時鄭璟在這附近瘋狂奔跑尋找,擦過那幾人身邊,他不知道轎子裏的人就是他要找的女子,他還在四處問君雲院在哪裏,并沒有注意到轎子裏被蓋住頭的人,因為這種場景見多了,多半是那些不從的女子被強硬擡走的。

他未曾想到,剛剛的場景與此時很湊巧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女子,是誰?

大長篇的書,到最後你會發現,整本書都是謎啊,很有趣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