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六禮拜天
天色漸暗, 薛禮帶着迎親隊伍以及那八人擡的花轎到了家。
到家時, 天色已經黑了, 薛家滿堂上下點起了燈火, 窯洞院子裏燒起了大火,薛家看上去要比柳家還熱鬧, 因為人更多,但也更亂, 比不了柳家處處有“禮”薛家這邊的人更随和, 大多數是鄉親們, 還有薛家宗族人。
薛母出來,因為等了許久, 知道柳家肯定為難薛禮了所以有些不高興, 薛禮下馬時急忙過去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柳家人是不是為難你了?”
奔波了這麽久回到村落的時候薛禮心情還算好,母親提的話他只得搖搖頭:“母親,沒有, 是路上耽誤了。”
薛母摸了摸薛禮的臉蛋心疼道:“都凍成這樣了,這禮俗就免了, 快回房去。”
正是吉日這時候不能因自己而壞了俗禮委屈了轎中人:“環兒她下嫁與我, 若這些都免了, 不行。”
薛母沒辦法,只好按照慣例來,薛禮将柳環迎了出來。
“下婿!”
之後薛母讓幾個薛家人在地上輪流鋪上地毯,讓柳環走過,到了屋門口跨過事先準備好的馬鞍便是拜堂了, 按照習俗,新娘子要用帶來的扇子遮住面容,直到拜堂。
柳環也是這樣,從下來一刻起,鄉親們就好奇這個新娘子長的樣子,只聽聞才貌是河東女子中的一絕,卻未曾見過,拜堂前,需要新郎吟一首卻扇詩,柳環才能将扇子扯下。
“莫将畫扇出幄來,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團圓是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薛禮脫口而出說完後,柳環将扇子拿下,豔絕四座,不懂事的小孩子都說新娘子好看,何況是那些未成婚的壯年男子。
“薛母好福氣啊,贏得如此佳人做兒媳婦。”馬上就有人口不遮攔的說起羨慕話了。
薛母笑臉相迎,柳環聽到了,臉上有些微微泛紅。
拜堂成親,六禮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就是入洞房了。
薛家安排的人将柳環迎入新房,薛禮是需要在外面陪客的,柳環如那些新婚娘子一般坐在床前等候着,已經等了一天,也不在乎這一時。
薛禮娶了大氏族的女兒,少不了別人羨慕,還有奉承巴結,平日裏恃才傲物瞧不起他的也都來了。
薛禮不記仇,凡事來捧場的他都十分感激,薛家長者還是有一些的,需要薛禮陪酒,薛禮長得十分清瘦,也不會喝酒,酒過三巡後,薛禮有些醉了,鄉親們也就沒有再為難他讓他繼續喝酒了。
“行了,再喝薛大哥就不能享受新婚之夜了,咱們呀饒了他吧!”一番話後弄得哄堂大笑。
薛禮泛紅着臉,所謂的新婚之夜讓他有些莫名的尴尬。
作了個陪笑,又作了個揖“多謝!”
夜色漸深,來的人陸續都走了,薛家漸漸冷清,剩下的都是薛禮讀書時的朋友,還有鄰居家發小,年齡都差不多,還沒有及冠,不過其中有幾個已經取得州試的名次,只等兩年後的科舉了。
薛家的經濟沒辦法讓薛禮在學館內讀書成為生徒可以直接參加科舉,所以只能通過州縣考試,獲得科舉的資格,今年的科舉已經過了,要等便要三年後,州試也要兩年後。
入夜,整個屋子都安靜了,薛家只剩下自家人了,薛禮趴在桌子上,酒的後勁十分大,讓他有些不清醒了。
“回房去吧!”薛母輕輕的拍了他一下。
薛禮搖搖頭,他聽得見母親的話,但是他不願意回房間,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面對。
“總歸是要面對的。”薛母嘆了口氣,也很無奈,這些是她一手造成的,指腹為婚,她隐瞞了薛禮的身份,導致婚約就這樣留住了。
聽到母親的話,薛禮撲在母親懷裏嚎啕大哭。
“她會理解的。”薛母幫兒子擦了眼淚後,帶他去了婚房。
薛禮還是有些猶豫不決,酒醉之人其實是最清醒的,表面的昏沉,可是內心清楚,他很清楚的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麽,酒能壯膽,的确!
“去吧。”
薛禮輕輕的打開房門,柳環早朝她看了一眼,并沒有說話,有的只是微笑,薛禮自然也回笑,回過頭,薛母點了點頭,薛禮便将門關上了。
“是不是又一次讓你久等了?”薛禮走過去說了這樣一句話,不知道是不是醉酒的話,但沒有得到回話,有的只是柳環很輕柔的一個動作,摸了摸他有些滾燙的額頭。
“你是不會喝酒的,為何還那麽逞強。”
薛禮雖然長得這般男兒,卻是不沾酒的。
“禮是應該的,再說了大喜的日子,我這個将門之後不能飲酒豈不是讓人笑話。”
兩個人等這一天等了許久,薛禮等了三個月,卻如同三年,柳環等了十六年,卻如同一生,終于還是等來了。
“還記得上個月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如何會不記得!”柳環接話很快,顯然這是她意料中薛禮會問的話。
薛禮坐下,看了看柳環,又立馬看向別處,四處張望,身體也不由自主,如此反複,讓柳環有些好笑,但是薛禮卻尴尬的很不好如何開口說話。
“其實我…”薛禮心想反正已經喝醉了了,也不怕什麽了,于是豁出去了,本想開口說話,卻被柳環堵住了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薛禮一愣,她知道?
“其實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試問經常相處如何能不知道,我知道你們家有難言之隐,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女兒身!”
薛禮瞪着眼睛,很是驚訝,可是在看到柳環這樣鎮定自若時他也同樣松了口氣,原來她都知道。
“小時候你怎麽會知道,我記得我也沒做過什麽啊。”
柳環笑了:“你不記得了?你貪玩弄髒了一身,怕母親責罰,我只好帶你到我家洗澡,又拿了一身我兄長的衣服給你,那個時候。”
薛禮仔細想着,确實有這樣一回事,不過那個時候年幼,小孩子如何會想到這些,連薛禮自己都忘了,沒想到幼時柳環的心思就這樣缜密了。
“我還以為你不知情,執意要嫁給我,那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不想娶你了嗎。”
柳環點頭
“對不起小時候不懂事,胡亂許下要守護你一聲的諾言。”薛禮低下頭,依舊不敢直面佳人。
“難道在你心裏就因為你不是男人就不能守護我一生了嗎?還記得那天晚上你來找我我跟你說過的話吧。”
薛禮回憶了那天晚上,自己偷偷跑進柳家找柳環“難道?”這時薛禮才恍然大悟。
“對,那時候我就想提點你,但是你不說,我想等你親口說。”
“可是為什麽,你知道了還要這樣?”
“我說過,因為我喜歡,婚姻是什麽?難道必須是男婚女嫁,然後生兒育女,之後就只剩下了過日子是嗎?這樣的生活我不要。”柳環有些氣薛禮的蠢笨,背對着薛禮坐着。
薛禮起身走過去,握住柳環的手苦笑一聲:“原來你一直都知道,我還以為你知道後會怨我薛禮誤了你終生。”
“終生?難道我柳環就要和那些大家閨秀一樣只能嫁人,然後守着一個三心二意的男人将就一生?”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裏帶着埋怨,與一絲對薛禮迂腐的不滿。
薛禮搖搖頭,看出了她的心思,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你是我媳婦,自然不能和別人相提并論,薛禮此生得良人,不枉終生。”
“今日是不是我那幾個哥哥為難你了?”柳環試着問了問薛禮,薛禮搖搖頭。
“你這樣又不說實話了。”柳環似乎對他的隐瞞有些不高興。
“他們這樣做正因為你對于他們來說很重要,而我能娶到一個讓所有人都看重的妻子,我很高興!”
“你呀,總是這樣,不怕自己吃虧嗎?”
“最大的幸運已經有了我還怕吃虧嗎?”
聽完這句話,柳環心頭有些發熱,臉泛起了紅暈,之前一切的不值得,一切的等待,她都覺得值得了。
外頭下起了雪,寒風吹來,屋內有碳火,并不是那麽冷,但薛府自是比不了柳家的閣樓風雨不透的。
“讓你嫁到我家委屈你了。”薛禮将那娘子抱在懷中,言語不多但是情意在?
二人還沒有睡意,因為這一夜敞開心扉,所以有很多話要說,也有很多話可以說,心裏話,壓抑的話,以及情話。
薛禮找了件厚厚的衣裳披在柳環身上,拉緊了門窗。
“你說這話已經百遍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你了。”
薛禮神情一淡,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有嗎?”
婚房是薛禮的房間,書房與卧室都加在一起了,床的一邊是書架,不大的房間裏,除了一張圓桌一張床,剩下的都是書了,還有一張書桌,書都擺放的十分整齊,有些書已經十分舊了,看得出薛禮已經摸透了。
柳環對這些很是好奇,走過去,手摸在書架上,書架上沒有一絲灰塵,書很多種,兵書,詩詞,涉及的方面也十分廣,而且都是薛禮看完了的。
“你也喜歡看書,有些書還是你拿了先生的給我,害得你被責罰。”薛禮看着娘子的一舉一動十分滿足的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榜單的日子,所以沒怎麽更,抱歉心情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