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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風華絕代

青磚小鎮上, 百姓人家瓦房上已經冒起了炊煙, 先是濃濃的, 被風吹着往一個方向走, 穆菱柔走路時常都很輕,輕到如果你不仔細聽是不知道有人來的, 而蘇沚心不同,那樣大大咧咧的性子, 連走帶跑, 一路上踩着青磚上的積水一路跑來, 鞋已經濕了大半,還有那淡紫色裙帶也踐了水漬。

臨近那約定好的地方, 昌順城東的清湖鎮上, 青磚拱橋,旁邊有一顆枯死的柳樹,橋上站着一個白衣女子, 撐着那白傘,是她在熟悉不過的, 眼前人便是那日思夜思, 思得發狂的, 心上人!

停止了奔跑的腳步,急促的呼吸也調整好,本不從容也要裝的從容。

拱橋的一邊有腳步聲傳來,不似穆菱柔那般輕,随着逼近聲音漸大。

“你, 來遲了!”依舊很淡漠的聲音,傳來的依舊只有聲音,沒有目光,那雙深邃的眸只看向別處。

蘇沚心眉頭一皺,她的淡漠讓她很懊惱:“你不是已經習慣了嗎,找我來何事?”

穆菱柔的冷漠換來的不過是蘇沚心的冷漠罷了,或許不是,因為蘇沚心每一句話都在煎熬,都在自欺欺人。

“明日我要回朝,這玉還你!”其實穆菱柔想問她,為什麽要放那一把火,可是她難以啓齒,應該說是不能夠問。

穆菱柔從懷中掏出蘇沚心送的玉,轉身遞到她眼前,那玉在穆菱柔身上多日,早就沾染了穆菱柔身上那淡淡的幽蘭香,蘇沚心一愣,霎時心如刀割般痛。

“既然不要,那就扔了吧。”話既出,還沒等半分,那玉便被穆菱柔扔下橋,落去淺淺的河流中——叮咚——玉脂入水的聲音極其好聽,但是對二人來說很可笑。

蘇沚心大笑一聲,眼瞪得很大很大,蘇沚心不同穆菱柔的眼那般深邃,因為穆菱柔的心思很深很深,看着她的那雙眼仿佛便知,而蘇沚心的要如水那般透徹,明亮。

蘇沚心眼裏盡是她,而她眼裏卻只有旁的,叫蘇沚心如何不痛心。

她約蘇沚心,只是想做得再絕一點,而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那從容只是假裝,假裝啊,待她在看向蘇沚心時,蘇已經淚流滿面。

穆菱柔有很多不能說的話,如此時,她亦只能深藏于心,不能開口:你,這樣又是何必呢,我不想牽連于你,我的命如此,本就是一個不幸之人,若能保全你,此生恐我也無憾!穆菱柔只在心裏這樣說着。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開口出聲的只有這句話:想替她擦淚,可是她不是蘇沚心,理智大于沖動,所以她能克制自己。

蘇沚心聽她這麽說着,傘都扔下來,癱軟于地上,大哭着,如同一個淚人,任她如何勸都沒有用。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燒那一把火,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麽那麽蠢,我以為…”蘇沚心說了一堆,原是穆菱柔都想問她的,但都沒有問,穆菱柔一驚。

她,何時如此了解自己了?

“我不知道姐姐為何要這樣做,但我知道一定有難言之隐,你要去東都也好,要去哪裏都好,我都會等!”

說話的時候是流着淚的,穆菱柔始終沒有幫她擦,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你願意等,便等吧!”

穆菱柔走了,終沒有在看她一眼,她很傷心,穆菱柔又何嘗不傷心,蘇沚心剛才扔那塊玉時她的身心都在顫抖。

回去後穆菱柔找了張景,讓他安排人去城東的清湖鎮那青磚拱橋下尋一塊羊脂白玉。

張景動作很快,冒着小雨,趁夜色還沒有黑便安排人去尋了,透徹的水,而且水流得十分緩慢,羊脂白玉質地純厚,按道理是十分好找的,可是不論張景如何找都沒有找到,甚至讓他懷疑是不是自己找錯了地方,因為穆菱柔說這裏有,那就肯定有,如果沒有,那麽便是自己找錯了地方,所以他派人沿着這條河尋了一夜。

“沒有麽?”穆菱柔眸子一暗,有些失落。

張景搖了搖頭:“是不是公主說錯了地方,屬下再去找!”

“不用了!”穆菱柔知道為何,她知道是蘇沚心撿走了。

就在穆菱柔走後不久,蘇沚心脫下鞋子襪子,露出白皙透骨的腳,那河流不深,卻有很多石子,腳踩在上面很紮人,就連張景撿了一夜,腳上都磨出了血泡,羊脂白玉躺在水裏,透着水,那玉脂确實是好。

蘇沚心并不死心,是的她怎麽會死心呢,如此如玉的佳人,她嘗過她的好,她的點滴。拆骨入腹,深入骨髓,又怎麽會忘呢,穆菱柔身上那淡淡的幽蘭香,她又如何忘,如何舍去,她不會忘,亦不敢舍。

她不理自己,故意遠離自己,卻又救自己,若真死心,何至于此。

确實,無論穆菱柔如何決絕,可是她總歸不能看着她去死吧?她本就是要救她,又怎忍她去死,那這樣她做一些切又有什麽意義呢。

蘇沚心撿回玉,有水的緩沖,玉完好無損,她想,再好的玉她可以随意丢棄,只是那玉上刻得是柔字。

她等她回來,下次,她想那刻有心字的玉送她,如果她這都舍棄了,那麽蘇沚心便不會再執着下去了。

兩塊玉,無論如何蘇沚心都在想,她手裏那一塊,也就是她想留下的那塊“柔”都不會被舍棄,不會碎,會完好的在她手中。

不知怎麽的,鄭家這半年格外的安分,可能是因為前不久出了那件大喜事,讓鄭家安分了如此久。

那次鄭璟無意去了東都的麗苑,還驚動衆人帶了一個花魁回去,随後從鄭家傳來的消息更是震驚。按理鄭家這樣的皇親國戚,對于名節很是看重,怎麽允許家族子弟帶一個青樓女子回家。

但是鄭璟不但帶回去了,而且那女子居然成為了鄭家的人,再之後因為先前在麗苑裏鄭璟那一番誇贊女子琴藝的的話,那女子便成了天下第一琴師,為東都一絕。

無人知曉她師出何人,而傳聞見到她的人,都道是一張美豔絕倫的臉,更盛那才華,那時常憂郁的神情更是美中多添了一份姿容,卻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在思念什麽,或者在思念什麽人。

各州縣的鄉試即将開始了,鄉試那天很熱鬧,署衙內的人都去維護秩序了,考是在州貢院裏,因為那裏比較大,對于普通讀書人來說,鄉試如同科舉一樣重要,因為只有通過它才能得到科舉的資格。

薛家只有毛驢,用來磨小麥的,平常都舍不得騎,今日薛母将它牽出來,因為去州貢院有些遠,用來代步也是好的。

薛禮因昨夜看了一夜書,有些無精打采,柳環有些擔心。

“讓你昨夜不要看那麽久的書,你偏不聽。”

“臨了,我還是想多看看,不想出差池。”

“你不是有把握嗎?”

“天曉得又會如何。”

“好了,你快些出發吧,別耽誤了時辰。”

薛禮點點頭,拍了拍驢子便出發了,後面提了個布袋,有幾個燒餅,當做口糧。

一路走着,薛禮打着哈還碎碎念着,昨夜背得那些書。

梁與肅朝皆行秀才科,但難度十分之大,梁朝每屆取科者不過幾人,所以到了肅朝初只進行了一段時間就停止秀才科,以進士科為主,僅考時務策(當世要事的對策)五道,後增加考試帖經和雜文,帖經是考默寫經書的能力。

明經科,考五經,三書,三傳,詩書禮易春秋,明經科的考試要求是不高的,只要求熟讀經義注疏就行,對于經義也未必真懂。錄取的比例也較大,進士科大約每一百人只有一二人被錄取,而明經科大約每十人就有一二人被錄取。

明字科,也就是寫字了,肅朝注重書法,虞世南就是如此。

明法科,顧名思義考的是律,令等知識。

明算科,靠算法,九章算術是常考書。

肅朝還設有童子科,未滿十歲的兒童能通一經及《孝經》、《論語》的,皆可參加童子科考試。能背誦十卷的可以授官,能背誦七卷的可以授予出身。

無意外考的是進士科,雖比秀才科容易些,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琴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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