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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青衣墨衫

穆菱柔回了院落, 她寧願看書, 都不願去見那陰陽怪氣的太監, 她院裏的木芙蓉與玉簪開的最盛, 都是色白如玉,散發着淡淡宜人的清香, 相比院外那些烏煙瘴氣她更喜愛自己這個院落,她載種得以蘭居多, 如今盛夏, 建蘭開得最盛, 也是她最喜愛。

蘇離外出,蘇湛也不在家, 就剩蘇沚心一個人在家, 整日愁眉苦臉,一副無骨的樣子,讓人看着着實心疼。

知她心情不好, 接受商行之事不能強加,蘇離只好往後面推。

蘇沚心房間裏的那副畫像, 蘇離楊言要燒毀。何苦睹物思人, 可蘇沚心死活不肯, 放出話來:你若燒了我便再畫,反正都是信手拈來可作的。

蘇湛一早就出去了,因為昌順的店鋪都是蘇湛再打理,若要騰出時間,那麽一大早出去, 到了黃昏都不知能否弄完。

他着急見面,因為知道他要跟随主子離開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他着急着見面,他還有東西要送他。

林府外頭停着車馬,有人看守着,屋內有許多人正在安排廂房,因為今日是不可能動身了,因為那個主子,沒有要走的意思。

張景極早就出來了,知他要忙,所以也沒有很心急,因為他知道,他終究不會食言。

臨近黃昏,日落時,張景在約定好的城西山下的小酒館內等候了一天。

蘇湛忙了一天,因着正夏,鋪子裏忙的不可開交,帳是算不完的,本也就沒算完,看着時辰他就放了放,去赴約了,錢沒了可以再掙,若人沒了,拿什麽去換?

黃昏雖太陽沒有那麽灼眼,卻也是悶熱,又是山腳下,那茂盛的喬木裏的蟬鳴聲,又是這悶熱,讓人難以忍受。

墨綠衣衫,知是他趕來了

“抱歉,我來遲了,害你久等了。”蘇湛對着張景一笑,張景回笑,遞了一碗消暑的茶給他。

“你有事要忙,不礙事。”

張景是武士,總是一身墨色衣服,很普通,有時候蘇湛想問,卻又不敢開口,但張景總會沒問前先回答了。他負要任,保護主人,時常有變故,時常沾血,墨色衣衫不容易看出,故而如此穿着,聽着雖有不好,但他不願隐瞞着他。

城西有一大片山,山連着山,平常很少人來,其中最高的一座山。雲山,只比上次蘇沚心帶穆菱柔去看日出城東的天山矮了一點,也沒那麽險峻,環着上去,有路,不陡峭但是路就長了些,張景自幼習武,這對于他來說是很輕松的事,可蘇湛不一樣,騎馬都不會,出遠門也都是馬車或者轎子,這樣高的山哪裏爬過。

他手中還拿着一把劍,似乎有些重,他來時一頭汗水,似乎提着重物。

“你這是何物?我來幫你拿好了”看着樣子張景也知道是何物,只是他既然不肯告訴,還遮得嚴實,那麽張景從來都是明白人,自然不會過問。

“不用,我又不是弱女子,你不用這麽小看我。”

蘇湛那股不服輸的性子和蘇沚心很像,果然是兄妹,張景撇嘴一笑。

“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我可不管你了。”于是張景大步向前走,蘇湛又怎麽跟的上,他只能咬着牙關跺腳,心裏那個氣啊。

這人真是好不知憐惜,這是他要送他的禮物,他猜到了這是什麽東西卻沒猜到這是要拿來幹嘛的。

蘇湛無奈只好自己提着,艱難的一步一步走,這是在山腰,最難爬的時候,之前忙了一天本就疲倦的蘇湛,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可是眨眼間張景都不見了,這無人的地方,加上黃昏照過來的黃色,那抹綠失去了本有的顏色,時常可以看見山中夏季開得花,挺于石縫中,不與世俗争風,蘇湛看了很喜人。

爬不動了,他總是再愛幹淨也抵不過體力不支,索性一屁股坐下,就讓張景又等一回好了。

坐在一顆大石頭上,一手撐着臉,一首拿下下半袖子扇着風。

“累了就說,要那麽倔幹嘛,難不成你當我也是外人了嗎?”

回過頭是張景,很寵溺的聲音,就像穆菱柔那般對蘇沚心,她們主仆二人,在外人眼裏從不露表情,不茍言笑,給人都是冰冷的感覺,可到了這兄妹眼前,盡顯柔情。

蘇湛也不理他,繼續扇着風,張景萬般無奈,他比他高大許多,強壯很多,直接将他扛起,直接扛?不顧他的反對。

蘇沚心尚且都只是摟着,還不敢這樣,張景這是把蘇湛當牲畜了直接扛起來就走?

又提起了那東西,就這樣走了…蘇湛很吃驚,來不及反應就被人扛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被人扛啊!他一個大男人,若傳了出去,江南才子?恐要被人贻笑大方。

“你怎麽這般不講理,快放我下來!”蘇湛有些羞得懊惱,捶打着他,又不敢用力。

“乖,馬上就到了。”

蘇湛也不敢掙脫,怕一個不小心二人都滾落下去,但這張景真的是大膽,竟然敢這樣做…

習武之人,體力不用說,扛着一人,比蘇湛一個人走都要快不少,沒過多久到了那山頂上,不同于山下,都是旺盛高大的常綠喬木,而這上頂很開闊沒有很多高大的樹木,只有灌木,以及矮小的花草,若說春之花嫩,那麽這夏花便盛。

遠處就是夕陽,紅黃相間,那金光照耀,灑落于這山上,比日出又是一番風景。

山上風很大,吹着一道綠,一道墨,還有那秀發,雙鬓吹起。

張景放蘇湛下來,卻被他狠狠踩了一腳,着實疼。

“讓你長長記性,下次再不許這樣了…至少要經過我的同意。”

“好好好!”

忙碌一天都不曾笑的蘇湛,看到這風景便笑了,他從沒來過山頂,也不知這裏的美,心生後悔,若自己強壯一點,這風景便可随時可看,張景明白他所想。

“日後你若還想來,可随時喚我。”

蘇湛搖了搖頭,坐下拆開那布袋,是一把劍,劍鞘不算精美,可也知身經百戰,也可知這是名匠所鑄造,不算精美只是說它未曾鑲嵌任何珠寶,因為那是戰馬上的劍,而不是用作觀賞的,蘇湛抽出劍,趁着那黃昏的金光,一道銀黃的光閃出,夏日裏傍晚悶熱,劍身出,讓人不寒而栗。

劍身到手柄之間刻了個小小的寒字。

這是經歷了數十年的劍,幾十年未曾出鞘的劍,殺敵無數的劍,也是高祖所賜的劍。

“這是?”習武之人視武器為生命,如此良劍他怎麽會看不出。更何況上面那個寒字。

相傳梁末之年,神匠造出兩把劍,名為江寒二劍,因為天下為兩江所分,為江南與中原,故二劍有一統天下之意。

此寒字,想必為芷寒劍,是當年大将軍蘇航之佩劍。

“先祖所用之物,聽父親說出自那神匠“尉遲”之手,我要來無用,我也沒有什麽貴重的東西,所以只好将它送你。”

……

張景輕挑眉頭

“這應當是傳家之物,你送我如何面對你父親?況且我沒有收受的理由。”

蘇湛對他的拒收,心有不快:“讓你拿,你便拿着,哪那麽多廢話。”說完收起就扔給了他,自己躺了下了。

張景也是一慌,蘇湛雖儒弱,不及自己霸道,可他也知,他生氣來也不是好說話的主。

劍是蘇航所用過的劍,也是蘇航唯一留給蘇離的東西,蘇離從小到大都格外珍惜,因為此劍在蘇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之所以蘇離會将他給蘇湛,是因蘇湛幼時就體弱多病,文弱不堪,測過命陰盛陽衰,故蘇離想着把那把身經百戰的劍讓蘇湛帶着會不會好一點。

放置好劍也沒有在多說什麽,兩個人就這樣躺着,吹着風,沒有那麽熱了,蘇湛閉着眼睛,享受這一切,這風,本該烈,如今卻柔和,這花香本該濃,被風吹着卻清淡的恰到好處。

許久蘇湛說了一句,讓張景很慌亂的話。

“三哥,他日我若死了,你将我葬在這裏可好?”

張景心下裏很慌,冒着冷汗,他怎會說出如此的話來,不過才二十幾的年華,正直青春年盛。

“你才多大,何故說這樣早的話。”

蘇湛卻一笑:“只是突然這樣想着罷了。”

“這樣可不好,以後切莫再說這些的話了。”

蘇湛笑着說好

太陽發出金光,在海平面上,風吹動着雲,清晰可見那雲的變化,或一絲,或一簇,被那金光照射着發出耀眼的光芒,漸漸的太陽下去,那海水蕩起很小的波瀾,顏色也是金黃色的,有些發量。

太陽漸漸下去,金黃慢慢消退,天色漸暗,直至太陽完全不見,那金黃色變紅,海與天交接的地方是一片空白,有着淡藍色,淡藍色之上是晚霞的紅雲。

要離開了,但蘇湛卻不舍,不過他可不想在這裏過夜,因為旁邊還有只餓狼,讓他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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