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四駕之車
東市的南邊街道拐角處, 一座不大的別院坐落在此處, 院中還有一顆年紀很大的老槐樹。
約莫巳時, 長安城上空飄起了小雪, 這個時辰,即使是大雪街邊還是有不少人的, 也不少攤販,除了房屋上的雪, 大街過道上一般會有專門的人清雪。
東市的雪還沒有清理幹淨, 一輛寬敞華麗的馬車就從北市穿到東市來了, 一路上行人紛紛避而遠之。
有的街道雪還沒有被及時清理,長安駕着馬車十分的小心。
之後馬車進入東市南街, 又過了拐角處消失不見, 最後停在一處別院前。
別院不算大,下人也不過幾個人,看門的夥計一看來人的架勢不對頭。
他雖是個未曾讀過書的小老百姓, 卻也知道這四駕的馬車,和那黑色鍍金的車箱是公主, 王侯座駕。
于是撥腿就跑進裏屋, “幽若姑娘, 外頭好像來了不得了的人。”
近來蘇家雖收購了不少坊,樓,但是都是人家情願賣的,也搶了幾筆生意,但是也不應該有人到家裏來鬧事啊。
蘇府一向清淨, 沒什麽人來,今日是什麽人來了?
幽若忙的随夥計出去了,剛急着到門口,就看見天淑被長安扶着下來。
來者衣着華貴,再看馬車,幽若還以為是穆菱柔的馬車呢。不過仔細一看卻是不一樣的,穆菱柔的馬車簡單一些,而且是四匹黑色的駿馬。
能坐這樣的馬車,又是女子,那麽來人一定是公主之尊,而這長安城唯一留下的公主就是高陽公主。
幽若還是很幽禮的行了女子該行的禮:“公主!”這樣顯得他們蘇家是個講禮的大家。
“你認得本宮?”天淑驚訝道。
“臣女不認得,但是普天之下又有誰不認識這四駕之車?”
“蘇家的小丫頭都這樣聰明嗎?”說着天淑笑了笑:“你家主人呢?”
“公子和小姐出門賞雪去了,中午才回。”幽若如實回答着。縱使她心裏有諸多疑問,這高陽公主怎麽會來蘇府,難道是來找晉陽公主的?
言語間幽若偷偷瞄着高陽公主的尊容,也未覺得她如世人說的那樣兇神惡煞。
“公子…小姐…那他二人是未婚配咯?”
天淑的話把幽若問的一愣,難道天淑和晉陽公主不認識?竟然連婚配否都不知道,還是說是自家小姐新認識的人?
“公子還未及冠,小姐又無意嫁娶,自然是未曾婚配的。”
聽着丫鬟的一番話,天淑的心情大好,原來兩個人都未婚配,而且佳人還沒有要嫁人的意願,這不正好如她所願嗎。
想着,天淑一副癡女笑的樣子,長安依舊安靜的立在她身後,張望四周,想将一切未知的後患都在第一時間解決。
幽若倒是看不懂這素不相識之人的到來究竟是要做什麽,但是礙于她是公主,她不能多說什麽。
“本宮今日來是來找你們家小姐的,既然她不在,那你便替本宮傳話給你家小姐。明日酉時本宮在晉陽公主府設宴招待。”
說罷還未等幽若開口她就帶着長安轉身離去。
馬車離開後,蘇府門口又多了很多道雙軌車輪印。
一上午,看了雪,玩了雪,還撐着傘在公主府裏浏覽了一遭。
回來的馬車上,蘇沚心不在在外面駕車,而是與她一起同坐在車內。二人靠得很近。
“你想去大明宮看一看麽?”
蘇沚心閉着眼睛,端坐在馬車內,因馬車不可避免的搖晃,而身子一直都是處于輕微晃動之中。
腰間的碧玉落平在馬車的坐墊上,雙手搭在雙腿上,未曾做過男子,她還不是很習慣一些男子的動作。
平日裏總是打打殺殺的她,都是以女子的身份,雖然也是莽撞點,但是因為随性,如今拘束起來倒讓她有點不習慣了。
“姐姐為什麽這樣問我?”
大肅臣民,有哪一個不一樣有生之年能夠去大明宮,上陽宮的天家皇城裏看一看,說不想去那是假的。
蘇沚心将手覆在穆菱柔那雙沒有多餘的肉骨節分明的白皙手上:“姐姐想去那我便陪姐姐去看看。”
穆菱柔搖搖頭:“提前讓你去熟悉熟悉大明宮也好。”
若封侯拜相,終會有踏進宮城的一步,雖然現在都城是在洛陽,但是長安自古以來都是國都,穆菱柔以為是因天子特殊而遷都,遲早有一天會将都城遷回來。
“…”
“好了,別想太多,能不能去還不一定呢。”看得出,蘇沚心因自己的一番話而陷入了沉思。将另外一只手又蓋上蘇的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公子,小姐,今日晉陽公主來了。”
剛剛坐下的蘇沚心與穆菱柔都是一驚:她來幹嘛???
“還讓幽若轉話,她明日在府上設宴讓你們去。”
高陽公主的話裏其實只邀請了穆菱柔去的,不知道是幽若聽錯了還是什麽。
這話讓她們再次驚住,無緣無故晉陽公主這是做什麽?
蘇沚心瞪着穆菱柔:難道是看上了我家姐姐的美色了?
她回憶着那日晉陽公主說過的話:只要是好看的人兒本宮都喜歡。
穆菱柔也瞪着蘇沚心:難不成是那女人看上了這孩子?
心想着眉頭不由的一皺,她雖然只見過晉陽公主一面,卻是很了解這晉陽公主的。守着幹淨身子二十三年呢!
蘇沚心伸出雙手,在穆菱柔雙眉上揉了揉:“姐姐只要心有不安,眉頭這裏總是緊緊的。”
以前的穆菱柔是不會的,她從不會喜形于色,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情感。
将她的眉頭舒平了她才放下手笑眯眯道:“這樣就好多了。”
“姐姐明日去嗎?”
“去,且要帶着厚禮去,你在長安,她亦在長安二十多年,都城遷離長安,這長安早已經有一大半在她的掌控下,若是能夠順利結交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高陽公主對于蘇沚心來說是個危險人物,是個随時可以将蘇捏死的人,但是穆菱柔不會讓高陽有機會對蘇做什麽的。
在高陽動機未明确之前,她亦不想公開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高陽是不是個多嘴的人,但是她知道她安排的幾個世家商人,是忌諱自己的,是個想保住命的人,不會多嘴。
她不想用晉陽公主的名義幫助蘇,是因為不想世人都将蘇看的軟弱,是吃軟飯靠公主扶持上去的。
穆菱柔所安排的每一步都在替蘇考慮,考慮着怎樣将整個長安拿下,接下來是整個關中,最後是連朝堂都要忌諱三分的。
商人是最低的層次,卻也有着能左右江山的能力。
否則,穆世濟又怎麽會動用自己二十多年的棋子企圖來吞下蘇家呢。
“可是我不想去!”現在蘇沚心一心想着穆菱柔要離那什麽公主遠遠的才好,最好啊是永遠都別見的好。
“她都已經下了請柬,你還有什麽理由不去?”
只見桌上有個明晃晃的請柬,沒有被打開。
這個請柬只在馬車走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被快馬來的人送來了,可見公主府的下人辦事效率。
蘇沚心看着這連請帖都鍍着鎏金,這公主還真是奢侈。
天淑把控着長安一半的市坊,蘇沚心能那麽順利談下那麽多生意,也是少不了天淑的縱容的。
“可是姐姐萬一去了被她瞧中了怎麽辦?”
穆菱柔看着她那小眼神,可憐巴巴的盯着自己,實在有趣的很,“你這個傻子,她看上我也做不了什麽,我二人都是宗室,是不可能的。”
天家無情,這也讓蘇沚心頓時放心了,如此她還要感謝這高陽公主是出生在天家了。
“倒是你,若是被她許中,在一紙文書上到皇帝跟前,将你要去,以皇帝的對她的縱容,怕是你就要做她的驸馬了。”皇帝一家對高陽公主有愧疚,只要不過分,向來肯依她,要個人而已有什麽難的。
“不,不要!”蘇沚心否定的很堅決:“不管我是蘇沚心還是蘇必,我今後都只會做姐姐的驸馬。”
蘇轉念一想,既然同為公主,“她能要我,那姐姐為什麽不要了我?”
蘇沚心的話讓她硬生生愣住…同為公主,高陽公主能要的人,她晉陽公主為何不能要,如今受寵的可是晉陽公主啊!
因為穆菱柔的顧慮,比高陽多太多,愛也太多。
明的,還是那個身份地位懸殊,高陽公主能以公主之尊要一屆商人,那是因為自己是再嫁,即使高陽公主也是清白之身,可那場婚禮,是有天子座堂,天地為鑒的,而大肅崇禮,将這些看的極重。
穆菱柔,是太後手中捧着的,天子護着的,且又未出閣,天家是斷不會允許下嫁一個區區商賈。
而且穆菱柔很清楚,一旦是高陽公主嫁了她,那麽穆世濟肯定會用另外一種方法來逼迫蘇家。
她現在還沒有能力和穆世濟對抗,蘇家也沒有。
她在與穆世濟的書信都是寫着,是讓蘇家奪取天下財富,好一起收入囊中。這才讓江南還處在風平浪靜之中。
穆世濟一直很能忍耐,這一忍,忍了穆菱柔近三年的時間,好在蘇沚心對穆菱柔的情愫很明白,這才讓穆世濟一直能夠忍下去,但是穆菱柔不知道穆世濟究竟還能忍到何時。
穆菱柔遲遲未語,她不想欺騙蘇,但是也不想告訴她實情。
“我知道了,我會去的,我會給姐姐一個龐大到能夠安穩一世的家。”
穆菱柔從心裏釋懷,也從心裏高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蘇沚心不再向從前那樣莽撞了,那樣固執己見,不聽別人的勸。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蘇沚心的堅定,能夠如此了,也許是她長大了,也許是因為在失去過自己一次後,便再也不想失去了吧。
摸過蘇沚心的臉龐,她露着寵溺的笑容,只為蘇而笑的笑。
心中念着:“願為梁上燕,歲歲不相離。”
作者有話要說: 長安這邊寫兩章就開始正式寫東征了,戰争描寫一直是我最頭疼的。
我喜歡歷史,但是不喜歡戰争,觸摸到的自然也就少,所以這幾天會去普及一點的。
感謝各位的一路支持,讓我有動力走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