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城公主
洛陽城的上空席卷着一股躁動的風, 城內百姓人心惶惶, 天子登基不過幾日, 就将洛陽弄得一團糟。
去年從馬車入了上官家, 她就一直待在上官家,如今大學士的才女上官婉兒的身份被天下人皆知。
出王家, 入世家,給她帶來的困擾依舊是那虛無的東西。
曾為愛而放棄了自己的國家, 舍身而求, 至如今, 這是她繼多年前第一次在洛陽城見他了。
冷淡也讓她涼薄,如今物是人非, 天子不再是天子, 南诏公主也非南诏公主。
南婉只是來看看他,或許,有求于他。
畢竟如今當朝的是鄭家, 上官家自然也風光,一朝天子一朝臣, 想出入這裏沒人敢阻攔。
三個人在這間窄小的廚房裏, 似乎有些擁擠。
南婉笑淺, 天無痕則無表情。
他忘了自己還将南婉安置在上官家,最近名聲鵲起的上官婉兒才讓他想起這回事。
将南婉引到院子前,有一張吃飯的桌子,白沐雪轉身去沏了一壺茶。
“之前的事,來的太快, 本想讨伐回來開女科,然後在将你調進朝堂的。”
南婉不是來聽他說這些的,“白家,已經亡了。”
接着是後房傳來的一聲銅器掉落的聲音,天無痕下意識的轉過頭,飛奔過去拉過她仔細瞧着。
南婉撐着腦袋,這二人什麽時候都可以秀恩愛嗎?
“有沒有燙到?”
白沐雪梳着最為普通的發髻搖搖頭,眼睛裏閃過的一絲失神,讓他明白她的內心定是很難受的。
白家的情況,他可以預料,但是天無痕算漏了,鄭州太狠了。
天無痕在政治上,鄭白兩家他遲早要除掉,但是不會以這樣的方式,這畢竟是娘家。
随後是南婉被一雙紅潤了的眼睛盯着,琥珀色的眸子與那明靜如水的眸子對視了許久。
“能否全部告訴我?”
南婉點點頭,天無痕扶她坐下。
南婉将一五一十的情況告知了,明的暗的,包括截殺。
如今白段與白單,生死未蔔,若是死了,朝廷應該會有動靜。
畢竟白段是老臣。
如今,鄭州讓新帝罷免了一班老臣,淩煙閣內的老臣所剩無幾。
只剩下一些本就中立的文官。
朝中缺人,那麽天下的事情就會管理不過來。
這才将今年秋的科舉沒有停止。
李峤這等文官威脅不到鄭州,并沒有受到多大牽連。
要說最氣的人,怕是玉慈宮裏那位老人家。
養女成龍三十載,如今之事,當真像極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
應當更勝自己。
“她在哪裏就沒有思過嗎?”華服女子依舊不失威嚴問着雙膝跪着的青衣男子。
“少主人說是有自己的計劃,讓主人不要擔憂,少主人說那日氣了主人是他不孝,但請主人放心,少主人既然是您的女兒,想必定有萬全之策。”
女人冷哼一聲,“天下棋局,沒有萬全,連兵符都可以輕易交出…”
鄭璇閉着眼睛長嘆一口氣,“兵權!”
是用性命所換來的東西,看來那女子,當真是比什麽都重要。
帝王家的情深,是禍不是福。
上陽宮北角,他正握着她的手,南婉一席話讓她難以接受。
“你這次來,就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嗎?”
南婉搖搖頭,“你有沒有辦法,讓天宇成,放棄立琴師為後。”
新帝登基,琴師為後,這句話早就在大肅傳開。
這裏面的算盤打的深,權臣之女,才貌雙全,入住中宮在合适不過了。
天無痕冷笑一聲,“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又能如何左右這皇權上的東西。”
“果真如此嗎?”
南婉眼裏,是不信。
君王的睿智嗎,不管是對方什麽樣的心思都能窺探一二。
“琴師為後,與你有什麽關系?”天無痕或許能幫她,但是他不明白。
新帝與琴師理應是南婉不熟之人。
“我只是不想有着如此才華的琴師,卷入這宮廷紛争中。”
“只是這樣嗎?”
天無痕的眸子一向深沉,即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可是那分敏銳依舊。
今日的南婉,第一次見他如此穿着,沒有驚訝,也沒有嘆息。
多年的情感,并不是就這樣散了,而是南婉覺得也是可以放手的。
如今,她有了想保護的人,而不是躲在這人的保護下。
“看在往日份上,請你想辦法!”
南婉不言明,天無痕大概猜到了,本生着的愧疚,如今被南婉親自過來帶來的風驅散了不少。
“上官家與相王有些關系,你見相王不難,相王是聰明人,權衡利弊你且告訴他,琴師若為後,江山定易姓。”
江山易姓,改朝換代,南婉聽得明白,但是她不懂這和相王有什麽關系。
道了別,南婉未多做停留,茶桌上的瓷杯上還留着淡淡的蝶香。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麽?”
“放心什麽!”
“她的心,我沒有拿。”
天無痕用起了繭子的手替她擦着臉上的灰土。
“找相王有用嗎?”
天無痕點點頭,“相王是唯一一個能說的上話的宗室了。”
新帝登基,鏟除了一堆人,宗室與百官,相王得益最多,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且相王如今懷有身孕的妻子,和上官家有些血緣關系。
如今朝野都在鄭州的監視下,她是沒有機會見到天子的,而且也不好借上官儀的口,身為女眷的上官婉兒,剛剛好豫王妃有孕,去王府探親最合适不過了。
臨近秋,離科舉還有一月多,天哲在途中奔波,天氣悶熱的很,加之韋懿有孕在身就放慢了趕路的速度。
一路上天哲都提心吊膽。
從皇儲淪為被監視的郡王,這些落差都讓他灰心極了,若不是韋懿一路訓斥,他那裏能堅持到這裏。
身懷六甲,韋懿當初是不願與他同房的,覺得天哲太柔弱,不是當帝王的料,很有可能會被廢掉。
但是通過種種觀察,覺得天子對天哲的溺愛就是當親生兒子看,而且天哲仁孝,這一點不用韋懿教,所以她才判定,天無痕之後天哲是能夠繼承帝位,在自己的指導下。
皇家利用他們韋家,同樣韋家也會精打細算着。
去往房州的途中在一家驿站休息。
紅色的皇宮內,皇權充斥的地方,天哲都沒有受到過任何人的監視。
而這些趕車的人和士兵無疑都是來監視的,貶去房州其實是軟禁罷了。
晚上,天哲不敢熟睡,但是韋懿還懷着孩子就小咪了一會兒。
淩晨的時候,驿站裏的人一早就被驅散了的,只剩下一個夥計看門。
驿站樓道內有些油燈黑了都沒有人去點亮。
天哲坐着,經不過這漫長的黑夜,打着瞌睡。
然後又被自己沒了支撐的身體驚醒。
又過了一會兒,原本十分安靜的驿站突然有了馬鳴聲。
天哲再次被驚醒,這次是慌張的,他想出去看個究竟。
前朝太子,已經是衆矢之的。
只見屋外,悄無聲息的死了很多人?
這些人天哲都認得,是白天跟在馬車旁的騎兵。
他們手上拿的暗器?
就在天哲驚疑之時,一個黑衣人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推進了房內,進去關門只在一瞬間。
天哲大驚,想要大叫,但是被堵住了嘴。
“你叫出聲今夜便要死在這裏了!”
天哲瞪大眼睛。
“你是誰?”
“我是派來救太子的,請跟我來!”
“為什麽?”
“請少主跟我走!”
黑衣人沒有回答天哲,因為鄭州派來的人馬另外一批已經在路上了。
這些禁軍是來保護天哲的,其中有些是鄭州安排的細作。
屋外死的人顯然是黑衣人幹的。
“我憑什麽信你?”
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問,黑衣人拿出一塊黃色的信物。
天哲一征,熱淚盈眶欲要問什麽,突然想起了塌上熟睡的韋懿。
我的妻子呢?”
“他們的目标是太子,之後我們的人馬會趕來!”
天哲有些猶豫,但是這是沒有的辦法,畢竟帶着韋懿也不好逃,而且他們要殺的人是自己,帶着韋懿豈不是也是害她一起嗎。
當天夜裏,去往房州官道上的驿站着火了,悶熱的天氣将火延長了三裏。
驿站一塊滅火的人來來往往,有些嘩嘩的聲音,以及馬蹄聲充斥在人群間。
朝堂上房州請報,廬陵王天哲順利到達房州。
鄭州在朝堂上陰沉着臉,心中早就作了一團火。
天哲到了房州,就下不了手了,天哲若死在房州,那麽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廢太子一事先放一邊,鄭州覺得立後才是大事。
使了些眼色,那些個新提拔的文官立馬意會。
紛紛進言。
新帝登基,因為晉王的時候沒有王妃,所以後宮無主。
孫玲憐只得了一宮妃位,将天令月帶回了身邊。
起初那一月天令月天天哭喊着,自她出生起就是天無痕與白沐雪帶着的,而身為親生母親的她,幾年來也難得見一面,對着不肯認自己的女兒,她是頗為心痛的。
中宮總要有主的,孫玲憐的淑妃,是鄭州立的,他特意将中宮空出。
琴師之才,一曲絕冠東都,且又是鄭家所出,論出身以及自己的條件,鄭玉華确實是後位最好的人選。
這是皇帝與臣之慣用的手段。
鄭州只手遮天,原以為是板上釘釘之事。
半路殺出一個豫王,說的鄭州啞口無言。
琴師固有才,但是不過入鄭家才幾年,且不說這個鄭家女兒是否真的就是鄭家女兒,但是鄭玉華非嫡出,有才并非代表賢,中宮之主乃是母儀天下之人,皇帝有側妃,且攜手多年,若放置一邊,讓天下人如何看。
共患難的妻子都得不到最後名正,大肅自诩禮儀,這些不能違背。
霎時間,群臣議論。
鄭玉華是前些年才到鄭家的,因一曲而出名。
天宇成端坐着,豫王說完後,似覺得有理一般點頭,什麽出身不出身,就是不想立你家女兒為後。
鄭州握着佩刀的右手緊了一下,被天宇成瞧見。
“琴師雖非嫡出,但是其才乃諸位有目共睹,若棄在深閨也是不妥,今宗室凋零,朕身旁無姐妹,朕收玉華為妹妹,鄭公覺得如何?”
朝堂上,君臣還是君臣,畢竟淩煙閣的一班根基穩固的大臣還在朝堂中。
鄭州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天宇成并不如他想象一般好控制,恰恰相反有時候會唱反調,這也是他想立後廢天子的原因。
公主位,不是随便給的,也不是随便認的,文皇帝當初認了晉陽公主,似乎和當今天子認妹妹如出一轍。
通過認親,來斷絕将女子充入後宮的路。
這樣看來,這公主來的真的不值錢。
次日天子下诏,認第一琴師鄭玉華做義妹,封號-新城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連續輪空…然後作者菌就去打劍三洩氣了。
有榜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