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5章 身不由己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們口中的人。

上官婉兒是有些擔心, 因為裏面沒有動靜, 宮女們剛進去就出來了, 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進來一刻, 公主坐着,驸馬背對着負手而站。

兩個人的神情都不像大婚的人, 仿佛有點點酸楚的氣味。

上官婉兒一征,“這是怎麽了?”

但是她二人都只是沉默, 看得出, 公主的眼裏是看着蘇道的。

上官婉兒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查過蘇道, 沒有纰漏,唯一的是沒有幼時那一段, 且又姓蘇。

夢裏, 鄭玉華喊過她的名字。

“看來,是我打擾了!”上官婉兒很失落,她只是猜想, 可是事實騙不了自己,公主眼裏的神情也騙不了。

每個人的心裏, 會從表情漏出破綻, 而眼神就是最能看出的。

“等一下!”蘇道留住了上官婉兒。

“于此, 蘇某才是插足的人,夜深,蘇于榻上即可。”

蘇道一句話,直接讓上官婉兒心中一團迷霧打開了。

“哦,他便是你心裏那個人麽?”

上官婉兒凝了蘇道很久, 她想不通,那天晚上見的蘇道,聽的聲音,怎麽樣都是個少年,怎樣她也想不到蘇道是女子。

況且,江南蘇家,她早就查過,一年多前就不在了,諾大的一個家族,一夜間全部消失,裏面包括她喜歡的人。

“江南蘇家,為何!”

“看來,她将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蘇道回頭看了看公主。

鳳冠下的這個人,早已經不是當年紅樓裏認識的那個少女了。

“第一琴師,公主殿下!”

上官婉兒随身都配着匕首,鋒芒盡出蘇道眼中一閃,那匕首就在離自己脖子一寸處。

而府內的房梁上突然傳來一聲貓叫,将瓦片聲音遮掩。

“如何,想殺了我不成!”

上官婉兒怒視着蘇道,既恨又羨慕,這樣一個人,有這樣一個女子為之守候,傷心流淚,如今還說出這樣的話。

上官婉兒心裏只想問她,這個人,值得嗎?

轉頭看了看公主後她收起匕首。

“殺你,可是會有人再度陷入絕望,我怎忍心。”

蘇道低了頭,心裏很過意不去,“當年,是我許承諾在先,卻未曾守這諾言,即便只是年少無知的玩笑話。”

“但我當真了!”

蘇道轉過身子正對着公主,“蘇家已經不在了,蘇沚心已經死了,而我只是蘇道,道心中只有一人,從未變過。”

“即使不在了的人?”鄭玉華站起,當年比她高,如今卻矮上了半個頭,眼中含着淚水質問。

蘇道看了看眼前的公主又想了想旁邊的上官婉兒。

她這麽在意公主,應該是有別的情分吧,突然,蘇笑了起來。

“為何我身邊,總有些癡情的人,總有些錯付衷腸的人。”

這二人,和房頂上的人與夢涵莜,很像啊。

“我何德何能,能讓們至此。”

“那她又何德何能,能讓你至此,連家仇大恨都能忘了?”

當年在傳,江南侯府與江南蘇家本有連姻之意,後蘇家一夜被滅門。

原因說法不一,一時間百姓們衆說紛纭,有傳聞是因晉陽公主不肯。

大肅禮法嚴厲,但晉陽公主受天子所寵,若要滅一門商賈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而事後天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讓人确信這個說法了。

蘇道大笑,“天下人,都可以冤枉她,但,我不能。”

蘇道的話裏,上官婉兒聽出了別的意思,“一年前的變故,是有隐情的吧!”

“你們何故留在鄭家,天下之大,去哪裏不好。”

這次輪到上官婉兒低頭,她也想,可是公主不肯,她又有什麽辦法。

“可這天下已經姓鄭,我又能走到哪裏去?”

鄭玉華想回鄭家,因為那時候鄭家還只是個鄭家,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她一度迷失方向,以至于回到了鄭家,她已經變了一個人,如同一個機器一般,任人擺布。

獻曲也好,學禮也罷。

“這天下不姓鄭,姓李,你可跟她回南诏!”

旁邊兩個女子皆是一愣,“你怎麽知道的?”

“我曾去過南诏,也曾問過君主,君主一手好棋,當真是好棋!”

“原來,你也是他的人!”

“是啊,這天下依然姓李,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罷了!”

誰都不想有把柄在別人手裏,誰都想正大光明,隐瞞了三十多年的身世,心中藏了太多了的不痛快。

“朝中,我不需要你們插手,待有時機時,我送你們走!”

蘇道說的很輕松一般,朝中是不用插手,可是走,也得要公主同意才行。

失而複得的人,上官婉兒想,公主應該是不會再輕言放棄了。

“你怎樣能送我們走?”

“時局安定之後!”

“要多久?”

“半年!”

“好,我等!”

上官婉兒呆呆的站在那裏,看着她們一問一答。

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蘇道點了頭出了房間,留二人在內。

上官婉兒還是那樣,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怎麽了?”

也許,理解的不一樣,有的人覺得自己深愛的人,從不見到再見面,那份愛會保持原有,或者加深。

但有的人,也許是一種解放,讓自己看清了事實。

“我只是不明白!”

“她留在朝中,朝堂之事瞬息萬變,你們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鄭玉華起身。

“我就是一萬個不想活,卻也不敢死去!”

上官婉兒手中的匕首被扔下,将紅色抱住。

“你們南诏人,都是這樣癡情的麽?”

“嗯?”

“癡情到把命交給別人!”

上官婉兒的頭埋入肩背的秀發中,“你都知道了?”

“本是懷疑,她掀蓋頭的時候看到了我耳後的印跡。”鄭玉華耳後有個小小的像花瓣一樣的印跡。

蘇道曾經去南方,看過南诏的古籍,就确信了上官婉兒是南诏人。

能舍一生而交情蠱者,世間難求。

“你們,和她們真像啊!”

“這是你說的第二次了!”

房頂上,蘇道躺着,看着天上的月亮,葬紅坐在身邊。

“是否,閣主出事,你第一時間也會舍了性命去救!”

“你在說廢話嗎,怎麽突然問這個?”

蘇道哼笑了聲,“果然,都是一樣的!”

蘇道內心問自己,公主也是這樣的,舍了性命救自己。

還有那個上官婉兒,能種蠱又是君主的人,定不是平凡人。

“今晚你是不是喝多了?”

蘇道搖頭,“你知道南诏嗎?”

“你一定是喝多了。”葬紅覺得今天的蘇道有些不正常。

“沒有。”

“那你問南诏做什麽?”

“下面那個上官家的人,是南诏人。”

“她不是上官家的孫女嗎?怎麽又和南诏扯上關系了。”

“誰知道呢,而且不是南诏的普通人!”

“嗯?”

“蠱者非白族皇室不得學,以命換命…”蘇道看着頭上的月,聲音漸漸變小,“姐姐,你若會這異術,怕也是在心兒身上了!”

“天下有起死回生的事情嗎?”

蘇道繼續搖頭,“我不知道,或許有吧。”

這一夜過得很快,無事發生,消息回給鄭州的都是一切如常。

不過蘇道依舊要啓程去長安,還要帶着公主一起去。

大婚還不滿三天,蘇道就啓程走了。

上官婉兒留在東都,蘇道給的話,不用不多他就可以回來。

公主都已經大婚,私下的姐妹就算感情再好,上官婉兒都沒有理由陪同,況且上官家不會允許。

她信蘇道,也信她!

長安的高陽公主府來了人。

“她也會有求于人的時候?”高陽公主喝着茶,天子的更換對她而言并沒有什麽。

當天子殺了辯機那一刻,利用長安那一刻,高陽公主就再無情對于天子。

就像長安說的,這天下,只要不危及公主,那麽長安就守這天下一日。

“公主也應該明白,如今內憂外患,鄭州留着蘇将軍用意明顯,若真要保蘇将軍,這天下,只有一人。”

突然,桌子被茶杯狠狠的砸了一下,茶杯的茶水濺出。

“呵,這天下只有她能救麽!”

“公主是聰明人,應該了解主上,況且主上按輩分,也是…”

“夠了!”高陽公主和天無痕或許有些像,她讨厭受人擺布。

但是,現在她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她是秦王的遺孤,受兩朝天子的寵愛,如今不一樣,天子換了人,而高陽公主府也不似從前,如今只有寥寥數人。

“她有何憑證!”

“主上料到公主會如此問,若天下大定,世間只有淩煙閣功臣蘇烈蘇定方将軍,再無長安,史冊一記,便只有将軍的千古留名。”

那人又道:“公主是了解主上的。”

高陽公主又笑了笑,“她是女子,為何還要登基,二十三年的皇帝還不夠?”

“公主亦是女子,可會想,這天下對女子的不公?”

高陽瞪了他一眼,“你對她的了解!”

“主上争這一口氣,便是為心中所屬之人,也是為天下人求公平。”

高陽公主也是個要強之人,也是世俗之人怎會不知道這天下的不公。

“罷,只願她能說到做到!”

“主上還說,這二十三年的天下,都可以歸還于秦王殿下!”

開元一年,新帝登基,大肆捕捉洛陽各地說書人,天子徹查朝野,将十一名史官入獄。

開元二年,宗正寺修整,宗室錄修改完畢。

“這個朝堂你還有必要留着嗎?”

“我只剩下這個了!”

“你忘了先帝之時你死在何處了?”

“哦,我已經死了兩次了!”

“你也已經當了兩次丞相了,還不滿足嗎?”

“不滿足啊,我還要看看,她所俯視的天下。”

“真是愚蠢!”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的對話是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