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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再臨天下

黔中道。

“河東來報, 任城王李道宗挾廬陵王李哲收複河東, 正與東都針鋒相對。”

主位上的人揮了揮手。

“君上, 仁城王挾持了廬陵王, 恐是要輔佐廬陵王繼位。”

坐下的兩旁皆是前朝舊臣,于各道一路收歸。

“承範所舉是我的意思!”

衆人才明白過來紛紛點頭。

“諸位将軍, 明日惡戰,且去休息吧!”

此次起事之人蘇烈一言不發, 天無痕也沒有多糾結。

永徽四年, 廢帝攜大軍從黔中出發進攻山南東道, 陳國公奮力抵抗。

惡戰一個月以山南東西兩道失手,陳國公逃亡, 蘇烈将軍戰敗而告終。

至此, 大肅鐵騎北上,途中百姓搶奪軍糧,大肅軍不攻而破。

任城王軍與廢帝同入東都。

蘇烈回了帳中卻是一愣。

“長安距此遙遠, 且路途險惡,公主?”蘇烈皺着眉頭想着前事倒吸了一口涼氣。

“明日便要出征了, 我來看看你。”

“長安一生都在戰場上, 公主放心, 無需挂念長安。”

“這次一樣嗎?”高陽接話很快,将蘇烈後面要說的話打斷。

這次的戰場,和以前一樣嗎?答案是否定的。

“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面對吐蕃的時候你拿的是大肅的強軍, 以你的本事不難對付,打黔中的時候大肅軍尚未做好準備也是意料之中,如今山南不一樣…”

“雖不一樣,但有陛下親征,你也知道的…”

李淑冷笑了一聲,“她嗎?”

話裏透露了不喜歡,也透露了厭惡。

旋即冷笑一聲:“即使,他們把皇位還給了父親,就能讓父親活過來麽!”

蘇烈無奈搖搖頭,公主不喜的人她便也不喜,但是她不厭。

為人君者,是沒有選擇的餘地的。

李淳風回了東都,連同袁天罡,但是此時東都坐空只剩下傀儡天子以及婁師德坐鎮,鄭州率軍北伐了。

李淳風重回太史局,天下的道士都看到了希望,鄭氏上臺打壓佛道,弄得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天子借鄭州帶兵出征祈禱為由讓李淳風占蔔。

暗中操控的人是以婁師德為首的一幹大臣,可想而知那預言是什麽。

再者,鄭州不在,朝中大臣多半是附和的态度,随便吹吹風就行了。

廢帝這邊勢如破竹,很快山南被破,陳國公被俘。

河東還未到,東都運過去的糧草就被饑民半路劫走了,西南又如此。

鄭州所率的軍隊如今軍心已經動搖了。

誰都知道,永徽朝氣數已經盡了,拜鄭州所賜。

鄭州無道,天子昏庸,這是百姓認定的結果。

李淳風預言,李唐王朝,四世女主,弘治玉貞,政啓開元,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預言一出,開元百姓不知,玉貞是廢帝在位時的年號,玉貞是盛世。

很明顯預言針對的是誰。

有人不信,有人信,廢帝在位二十三年開創了玉貞盛世,隔了沒多久就變天了,百姓能夠感受得到。

永徽四年秋,蘇烈大将軍重傷死于山南。

四年冬,鄭州戰敗,自刎于河東晉州,廢帝李無痕率軍攻破東都直至洛陽皇城。

兵臨城下時,無人阻攔城門大開,百姓紛紛跪地歡呼。

時至今日,隐忍了四年,四年之中沒有一刻是放松過的。

迎新而來的是婁師德,洛陽已經淪陷,剩下皇城,皇城禁軍統領是鄭州的人,非婁師德所能驅使的。

廢帝入城抓捕了鄭氏一族。

河東自柳程三歸順便釋了蘇道與薛禮,李道宗得二人如虎添翼。

山南傳來聞名于世的蘇烈大将軍戰亡,任城王李道傷心了三日,令全軍将士系白腰帶。

天子昏庸無能,天下群起而攻之,入大殿內刺殺,人心盡失,寡不敵衆。

天無痕入到大殿,身後跟着諸多大臣,對她亦是恭敬從命,天下如棋,鄭州死前都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布的棋局。

只是白沐雪的出現是個意外,打亂了她的計劃,那又如何,她可以變通。

身後是大肅朝的一班舊臣,亦是她的棋子,一朝天子一朝臣,連他都是她的棋子,一開始就布下的棋子,驚住天下人。

她不過是利用,利用他對她那說不清的感情,而她毫無感情,也不覺得可惜,這一生她心已經付佳人,在難容任何人。

身為權利最頂端的人,不容有愧疚,不容有仁慈。

唯一個人是例外。

她要進殿,身後人擔憂她的安危,但她知道裏面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她,而天下人不知道,因為這是她下的對大的迷局,世上唯兩人知。

“聖上!”李義府攔了住,誰知道大殿內有沒有埋伏呢,眼前的女天子是這群老臣的希望,重新回到朝堂的希望。

她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留住。

她只身進殿,殿內只有他一人,坐在那龍椅上,她提着步子往前。

這扇大門,她許多年沒有跨進了。

這道明池橋,她許多年沒有走過來。

天子很安靜,穿着明黃色的龍袍,安靜祥和的閉着眼睛。

随着嗒嗒嗒的腳步聲,龍椅上的人漸漸睜開眼,“這天下,還你,可如你願?”

她點頭,“如願以償!”

當然這只是回應的話,她心裏是不願意的,試問誰又願意自己親手所創的盛世又被自己親手所毀。

“為什麽,你,從不回頭看我一眼?

她看着他不語,對他,她無半點喜歡,無半點心動。

但是卻絲毫不手軟的利用着。

“你可以用江山換她的命,我也願意用命換你的江山,你,就如此讨厭我?”言語中,他的純色逐漸程紫,臉色越發的白。

這個跡象,是他中了毒,自己下的毒。

因為他知道他命不久矣,就算天下人不殺他這昏君,她也絕不會留他,因為她從來都只信,只有死人才不會洩密。

她會在她出殿那一刻,這天下知道這棋局的只有她自己。

與其被她殺,倒不如自己動手,讓她留個虧欠也是好的。

“我,不讨厭你,但也,不喜歡你,只是你想碰我的人,讓我心裏生着惡。”她細細道着,她的讨厭源于他惦記着白沐雪。

他大笑,嘴角流出一抹鮮血,“就是因為你,從來不會看我一眼,我才會有着去動她的念頭,只是希望你能夠…”

不知道有沒人有聽過這樣一句話,本不在意你的人,只有在你觸及到了她所在意的人,愛屋及烏,才會博得她一絲的在意。

她不在做聲,只是嘆了口氣,癡情苦,知情更苦,不如無情。

“你是我兄長,我從未不曾在意你,只是你不該有這種情。”他終是沒有聽見這句話,死前眼睛還盯着她沒有閉眼。

天子咽了氣,永徽結束了。

她于殿外走出去,出去時正好逢冬日的暖陽出來,與殿內的陰暗形成了兩道色彩。

這亂世終是結束了。

仁城王率河東軍歸至洛陽,河東本是輔佐廬陵王李哲的。

但是如今東都已經被她所掌控,仁城王請命的舉動,似乎也是向着她的。

于是,河東各族才明白,李道宗竟也是她的人。

那麽皇位的糾紛就來了。

按着前朝的輩分,廢帝是老子,廬陵王是兒子,這皇位理應是老子的。

可是如今身份變了,廢帝是女子,而廬陵王真正的父親是高宗。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廬陵王不如廢帝,無論何種方面。

朝臣支持的聲音都是偏向于女帝的,畢竟李哲太過年輕,太過襦弱。

就算李哲有河東支持,可是如今河東的局面也是不樂觀的。

且廢帝下了诏,請廬陵王回來了,恢複太子身份。

于韋家而言,這确實有所動搖,而廢帝的目的就是為了牽制韋家。

恢複李哲太子身份确實是自己所想,目前而言,沒有比李哲再合适繼承皇位的人了。

東都重新回到了廢帝手裏,先前有功的豫王被鄭州軟禁了,如今從王府裏被釋放出來,讓他繼續效力。

她還特意去看了豫王府的三郎。

東都沒有經歷多少混亂,只不過皇城內有些厮殺,一場雨後皇宮內的血腥沖散。

這種重新拿回屬于自己東西的感覺,一言難盡。

廢帝在位以仁孝著稱,當然她第一件事便是去了玉慈宮。

幾年不得見,見了母親,便再也克制不住幾年強忍的淚水。

這四年的苦,非常人所能忍受,四十而立,還未到四十,便生了些許的白發。

玉慈宮的婦人見了心疼的緊。

“苦了你幾年?”

“是孩兒不孝!”

鄭太後搖了搖頭,換回女兒裝的孩子,她竟然有些認不出了,“還是以前俊俏看得習慣。”

“母親喜歡,孩兒換回來便是!”

旋即又是搖頭,“遮遮掩掩的東西,穿在你身上又如何會舒服。”

“孩兒曾和母親的約定,孩兒做到了。”

鄭太後閉着眼睛點了點頭,很是欣慰道,“你比他強,也比我強。但是你的路,遠不止于此!”

她不明白,“為何?”

鄭太後看向她身旁的女子。

“痕兒覺得,朝臣接受了你一人,可還會接受另一個女子?”

“不解受,便也要強讓他們接受,孩兒有的是方法。”

“你是有,天下未定,別忘了,他們大可不必只栽在你身上。”

“豫王,廬陵王,這些可都是宗室的人。”

玉慈宮裏的一席話還在腦海中不停的閃現。

宮內打理了妥當,原先的中宮還保留了原樣。

邢國公蘇烈以國公之禮厚葬,冊贈左骁衛大将軍、幽州都督,谥號“莊”。

廬陵王恢複太子之位。

皇室之姓仍舊以李姓。

替白家沉冤昭雪,獄中的鄭氏,因鄭州已死不做牽連,又因鄭氏為太後本家,只将鄭氏抄沒家産,一幹人等貶為庶民。

獨留鄭璟在朝中,賜宋姓。

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的話很重要,江山和人,她只能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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