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團藏既然能問出這種問題,就說明他是有備而來, 且準備要去做些什麽了。實話說相對于村子, 族內人給予花濑的壓力更大,木葉高層曾經對她做過不少次暗示, 卻沒有真的讓她對宇智波一族做出什麽。而今天,團藏這句話無疑是最直白地想要讓花濑作出表态與選擇。
花濑走了神,他都不責怪, 只當她是在認真思考。
“宇智波是建村初期便存在的中堅力量,團藏大人現在這麽問我……是要我舍棄, 還是表明木葉已經舍棄了宇智波呢?”
團藏竟然直接笑了出來:“有些事不必要繼續假惺惺的了, 你應該明白現在的情況是什麽,木葉多年來沒有對你多施加壓力,是三代大人對你的愛才之心, 宇智波一族的野心已經到了無法抑制的地步, 近來家族會議頻繁召開,監控之下你也能看到宇智波在村內引起的不滿,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不是你逃避就能解決的事。”
“我并非在逃避, 團藏大人。”花濑慢慢地說, “我只是有件事非常好奇, 希望得到您的解答。”
“哦?什麽事?”
團藏饒有興致地問。
花濑報以溫和的笑意:“團藏大人您, 是不是很喜歡我的眼睛?”
……
宇智波族內策劃不日謀反, 這點已經提上了議程, 在家族會議上是明确讨論點。直到某次, 有人提出,鼬可能已經背叛了宇智波,倒戈為木葉那方的人,證據是他數次不曾參加會議,且已經進入了團藏的所屬小隊。這話當着花濑的面說,她能在場,或許一方面是試探,一方面則是表明對她的信任,僅就加入了團藏所支配小隊這件事,知曉暗部運行體系的人都能清楚那并非個人所能選擇,何況花濑就曾加入。但止水緊緊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允許她有任何額外的行動。
會議結束後,止水被命令去監視鼬。
“放心,到了真正無可挽回的地步,我還有辦法。”
出來後,止水小聲對着花濑這麽說。
花濑對上他的眼睛,卻不是驚訝或喜悅,而像是半沉浸于本人思緒沒能走出,只是遲緩地點了下腦袋,良久才說:“這不是一人之力能解決的,你……不要随便決定什麽事。”
止水笑着點了下她的腦袋:“知道了,這話不是我對你說過的嗎?”
“也不要獨自行動,不告訴我。”
花濑說得認真,眉眼間更是有揮之不去的陰霾,止水唇邊的笑意消散,輕輕觸上她的肩膀:“我記清楚了。”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不會做傻事的。
然而止水萬萬沒想到,今日花濑對他的這些囑咐,最終卻都在她自己身上得到了驗證。
那是個陰雨天。
家族會議取消,止水打着傘站在雨中和鼬說話,眼前是熟悉的忍者學校,還沒有放學。
止水的烏鴉冒着雨來找他,帶來了一封信。
不,說是信并不确切,那只不過是一張撕得半殘的紙張。
上面沒有只言片語,只有一角被鮮血染紅的痕跡。
止水的手頓在半空數秒,猝然明白了什麽,大腦停滞了般,憑着直覺拔腿往外跑去,手中的傘“啪”地掉落在地,讓鼬都不禁睜大了眼,心慌意亂地跟上止水的腳步,他沒有止水的速度快,趕到時卻正好聽到父親所說的後半句話:“……叛忍宇智波花濑身亡。”
“轟隆隆——”
天空降下一道驚雷,鼬猛然驚醒,止水沖到父親面前,這裏所處的不止是宇智波的族人,更有木葉的數位高層,圍着躺在地上的數具屍體,纏着繃帶的那人……是團藏!
‘叛忍宇智波花濑身亡……’
仿佛這刻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鼬陡然覺得呼吸急促起來,仿佛空氣中已經沒有了氧氣,再怎麽大口地喘息着都令人感到無法生存的窒息。
止水大喊的聲音近在耳畔:“什麽叛忍?!你們在說誰?!”
宇智波富岳眸色深沉,沒有撥開止水失禮扣住他衣襟的手,而是一字一頓地朝他重複道:“叛忍宇智波花濑意欲殺木葉高層志村團藏,被族人攔截而連殺宇智波族內五人,終被‘根’追堵于南賀川上游,投河身亡。”
“說謊!!!”止水凄厲地反駁着,不知覺間竟然已經開了寫輪眼,鮮紅的顏色此刻看去是那麽的不祥,似乎能硬生生落下血淚來,“她為什麽要殺團藏大人?為什麽會殺族人?你們誰看見了?!這根本不可能!!”
“你看看地上的屍體!”宇智波富岳害怕他說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話來,竟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團藏身上有她的查克拉!那些死去的人身上也有!還有那把短劍!事實擺在眼前你還要怎麽維護?!”
止水突然覺得身體某個部分疼的不行,讓他甚至連站直都沒辦法,視野中外圍的鼬已經揪着衣領跪倒在地,他不信,偏要去看那把短劍,被舉在暗部成員的手中,那确确實實是花濑的劍。她曾在短劍的手柄往內側的地方劃了兩道,是最初他提議說要為自己的劍做點記號,本期待着花濑能夠寫出什麽表明傾向喜好,畢竟許多配劍的人,劍上所表現出來的多少有他們不足言說的一部分。沒想到花濑實在手笨的可以,一刀下去毫無美感,在止水毫不留情的嘲笑下,她索性又劃了一道,還說:“這就是她獨一無二的記號了。”
他伸手,才意識到手抖得厲害,狠狠地打了一下,不起作用,他拿出苦無想劃一道讓自己鎮定點,周圍的人臉色驟變,宇智波富岳立即打暈了他,身後傳來物體落地的響聲,宇智波鼬倒在了人群外圍。
卡卡西趕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沒能見到止水和鼬所見的現場,雨勢仍在延綿,現場的血跡卻被暗部成員處理得一絲不茍,仿若什麽都沒發生過般平靜。他在外出任務,匆匆趕到他什麽的玄間告訴他,“速回木葉,叛忍宇智波花濑”。
不必更多的詞句,僅僅是“叛忍”這兩個字就讓卡卡西感到一股荒謬的意味,很快他想起先前數次花濑每每提到村子與宇智波之間關系時所露出的表情,寒涼入骨的毛骨悚然讓他掐破了手心,于半途交代下屬後匆匆折返木葉。
“根”的成員親眼目睹宇智波花濑已受不治重傷,加上南河川上游那片區域的高度判斷,她絕無生還的可能。
木葉對此事的總結僅寥寥數語:
[叛忍宇智波花濑行刺高層,得手,殺宇智波族五人後,重傷被追至南賀川邊,投河身亡。]
短短一段話包含了那個不為人知的下午所發生的一切。
“不可能……”卡卡西搖着頭,面對三代責怪他半途放棄任務的嚴厲,他只重複了這句話。
不可能。
她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怎麽會死?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三代火影對卡卡西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十分失望,深深地嘆息後,卻沒有立即宣布對他任務中便折返的懲罰,對忍者來說,服從命令是最高的指标,沒有了這點将會天下大亂。但忍者最初終究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感情。
“你回去吧,等調整好了狀态再回來。這期間我可以給你放假。”
“……”
卡卡西恍惚地走出火影樓,他看到了許多證據,證明那确實是宇智波花濑所為,證明宇智波花濑卻無生還可能,耳邊傳來男人嘶啞的喊叫聲,泣血般不成調的語音,他張了張嘴,發現那聲音原來是他自己發出的。
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
一夕之間,木葉新生代最聲名赫赫的黑色修羅宇智波花濑成為叛忍,殺高層殺族人,而後身亡。木葉村對外封鎖了消息,但對內,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看上去漂亮又柔軟的少女,做出了這等無可想象的事。
止水在宇智波富岳的房間內醒來,這是為了防止他做出任何無法挽回的事,而鎮壓他的只能是更強者。
鳴人不敢置信地由學校趕回,沖到卡卡西面前,看見他那副了無生氣的模樣,害怕地全身都在顫抖。
“卡卡、卡卡西……花濑……她……”
卡卡西沒有回答他。
但鳴人已經知道這答案了。
死的似乎不止是那些被刻在石碑上的人,還有眼前的卡卡西。
“媽媽這不會的!絕對是有什麽搞錯了!姐姐不會做那種事!她——”
奮力掙紮的佐助被父親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打得他渾身動作都靜止了。
“她不是你的姐姐,以後不許再這麽喊!”
“爸爸……”
“我确認過的事情你難道還要懷疑嗎?!”
“……”
“不要任性,去看看你哥哥。”
“……是。”
佐助機械地應答着,腦子裏還沒有确切的概念,至少去找哥哥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騙自己的。
這麽想着,佐助邁步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直接用跑的,拐過回廊跑到了鼬的房間。
“哥哥!!”
哥哥不會騙自己,他那麽優秀,一定有辦法解決這些事,讓花濑重新回來。
佐助推開拉門,聲響驚動了屋內的人,鼬的背脊繃緊得如拉滿了弦的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地劇烈抽搐了一瞬。
“哥哥……你怎麽了?”
不知為何,這樣的鼬讓佐助感到恐懼,甚至不敢邁步,他只能扶着門框站在門外發問。
然後下一刻,鼬緩緩地轉過臉。
在那顏色鮮紅的瞳仁中,勾玉的形狀已經發生了變化。
那是,
萬花筒寫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