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背後傳來細微響動時, 赤砂之蠍已經察覺,他握着木偶手臂往後望去。
昏睡已久的怪女人醒了。
花濑捂着左肩坐起來,眼前是位赤發少年, 半邊身子隐在暗處, 左側眼尾微微地往上挑, 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請問你是……?”
她聲音啞得厲害。
少年抛了一個水壺過去, 花濑用右手接住了。
“你這幅沙啞的嗓子真是難聽,要是壞了就連最後一點值得我救你的價值都沒有了。”他彎了彎眼,“不過你的左肩算是廢了, 用心調理大概還能恢複個六七層, 回到鼎盛時期是不可能的了。”
這語氣和姿态實在讓花濑感到熟悉,她喝下一口書, 凝眸道:“赤砂之蠍?”
“是我。”
赤砂之蠍笑眯眯地應,轉眼又變了臉色, “你不是說你很醜,醜得被人罵麽?果然是騙人的。”
花濑動了動左手,幅度很小:“我也沒想到,在那具木偶下, 你會是這幅樣子。”
“哪副樣子?”
“和你的名號不太相符。”花濑頓了頓, 說, “但頭發顏色很好看。”
“噢?”赤砂之蠍故作姿态地問,“和你的品味還相符嗎?”
花濑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點頭:“挺好的。”
挺……好的?
哇哦, 這評價真是相當新奇。
赤砂之蠍玩味地道:“比起我的長相, 你不關心關心自己的手?那可是被你前戀人打廢的呢。”
“正是因為它已經廢了,所以我關心也沒用了。”
“喲。”赤砂之蠍看她強撐着站起來,也不攔,“你現在走出去,我敢保證你左肩以下連五層都恢複不到。”
花濑停住動作:“難道你想幫我?”
“沒人規定我不能幫你啊。”赤砂之蠍甩出一根絲線搭上花濑的手臂,順帶纏住了她的腳,“別反抗,我救人看心情的……畢竟殺人才是我的強項。”
他最擅長的是傀儡術,用毒以輔助,在醫藥方面涉獵不深。
但這僅是相對專精的傀儡術而言。
“你走之前不小心露出了臉,那位拷貝忍者——或者該說是你的前戀人,連雷切都使不出來了,木葉那邊的人五個崩潰了四個,場面真的是好熱鬧。”赤砂之蠍邊替她換藥邊用言語刺激她,笑得特別愉快,“你果然很強啊,連瞬身止水的步調都完全被打亂,那幾個小鬼就更別提了,只知道大喊大叫讓我們把你還回去……”
赤砂之蠍擺出狀似不懂的樣子,故意道:“你本來就是我們這邊的人,怎麽能讓我們把你還·回·去呢?”
“……”
花濑沒有反應,至少表面看去是平靜的,“一尾搶到了?”
“當然了,尾獸都抽出來了。”
見花濑沒什麽反應,赤砂之蠍無趣地撇了嘴,繼續道:“可惜沒死成,有人用轉生術把他救回來了。”
花濑颔首,表示她聽到了。
赤砂之蠍伸手割斷了花濑的一縷頭發,纏繞在指尖靈巧地玩着:“黑色修羅?宇智波花濑?你關心的事情還真是奇怪——木葉三代火影身死你不問,以為你死去的故人再見後的情況你不提,對你做出那種事情、設下陷阱的阿飛你不找,偏偏說的都是些有的沒的。”
“你這個人真是沒勁透了。”
花濑蒼白的臉上滲出冷汗,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啊我想起來了。”赤砂之蠍漫不經心地道,“有件事,你一定會有反應的。”
“……什麽?”
“宇智波一族的族長,宇智波富岳死了。”
花濑被擒住的左肩動了動,很快被赤砂之蠍捆得更緊。
“我讓你別動了吧?”
他眼中所見,淡定冷漠至任何事都好似事不關己的宇智波花濑終于露出了些許波動的神色。
(果然這張臉還是要有表情,才顯得更順眼。)
“木葉已經變天了,沒人有空來找你這位死而複生的叛忍了。”赤砂之蠍以規勸般的語氣吐出隐含惡意的話語,“我幫你治傷,你要拿什麽來回報我呢?”
“……”
花濑沉默着想要站起來。
赤砂之蠍不滿地“啧”了聲:“別動。你聽不懂人話?”
“我給不了什麽回報。”花濑盯着他的手,白得不像話,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在木偶裏藏着的緣故。
“那你這意思是不治了?”赤砂之蠍把手上的東西一扔,眼底湧上幾縷戾氣,“我難得好心救人,還被糟蹋了。”
花濑無言以對。
赤砂之蠍拿出一根針來抵着她的眉心:“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不如讓我一針紮死了。”
“請不要那麽做。”
赤砂之蠍握着那根針,冷然道:“求我啊。”
花濑沒什麽壓力地複述,語調都不帶起伏的:“求你。”
赤砂之蠍對她的認識又上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種忍者不都應該挺驕傲的嗎?就連迪達拉那種看上去煩人的家夥,在某些方面也有着不可侵犯的執着。
赤砂之蠍興致缺缺地收了針,下手毫不留情地往花濑手臂上紮,卻連她眉梢短暫的跳動都沒看到。
真無趣。
無聊透了。
直到處理完畢,兩個人都再沒有任何交流。
花濑扶着左肩試了試,不是心理作用,确實好多了。
“謝謝,赤砂之蠍。”
赤砂之蠍頂着那張少年臉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年行一善,我就當積德了。”
他倒是想從宇智波花濑身上拿回些什麽,但看她先前那副寧願廢了手臂都不肯輕易許諾的樣子,主動做要求簡直是自找打臉。
花濑朝外走去,赤砂之蠍也不攔她。
很快,花濑就知道原因為何了。
這是一處懸崖峭壁,他們處所青黃不接的尴尬地帶,由于赤砂之蠍素來喜歡在這類洞xue地帶安置落腳地,花濑醒來後都沒有特意查看。
如果她沒有受傷,出去是輕而易舉的事,但現在就大大不同。
花濑回頭,只見赤砂之蠍悠閑地操縱着新做出的木偶,将作壁上觀這幾個字诠釋得十分完美。
她想了想,主動走到赤砂之蠍的面前,蹲下。
“求你。”
赤砂之蠍擡眼看她,純良無害地眨了眨眼:“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花濑對此沒有心理負擔,聲音放大了些:“請求你,帶我出去。”
“聽不見,有人在說話嗎?”
惡意十足的“聽”而不見。
花濑默然垂下眼,赤砂之蠍以為她就要這麽放棄了,不想她傾身往這邊湊了過去,附在他耳邊,嗓音帶着水似的,将空氣都打濕了:“赤砂之蠍,誠懇地請求您,帶我出去吧,好嗎?”
“……”
赤砂之蠍往後退開些許距離,“看在你這麽誠心誠意的份上——”
花濑期待地看着他。
“我很滿意。”
“……”
“……”
“然後呢?”
花濑罕見地呆了下。
赤砂之蠍歪了歪腦袋:“什麽然後?”
“‘你很滿意’的意思,不是答應帶我出去的意思嗎?”
“不是啊。”赤砂之蠍很愉快地答,“我就是想看你低聲下氣的樣子。”
“……”
花濑再度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洞xue外走去。
赤砂之蠍眼皮一跳,他和宇智波花濑搭檔得确實久,再知道她身份前,除了覺得她奇怪之外,最大的特點便是“決絕”,她身上有股一旦做了決定便會執意前行的斷然,即便是一意孤行都顯得令人心驚。
現在看她這表現,赤砂之蠍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喂,你不會是要強行上去吧?”
花濑不說話,搭眼認真測量了距離,記下峭壁間的支點,活動手腕确認手臂的力道以計算支撐時間,所做不過瞬息,而後果決地伸手去扯洞邊的藤蔓,一根極細的絲線甩過來,她往後一退,冰涼的薄刃便抵上了她的後頸。
“你要找死不如被我殺了,多省事。”
“死不了。”花濑如實道,“我有把握活着上去。”
只是比較麻煩。
赤砂之蠍的耐心都快要耗光了,他開始懷疑自己多管閑事的動機,因為這怪女人果真還是很煩,并且一點都不讨喜。
“我有非上去不可的理由。”
花濑說。
“呵。”赤砂之蠍冷笑一聲,“木葉動亂,身為叛忍的你出現就是添亂,不幫倒忙就謝天謝地了,你還想做什麽偉大的事麽?‘曉’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那個阿飛能布下那麽完美的局,憑你這橫沖直撞的簡單頭腦,估計是走一步錯一步,被利用了還要幫人家數錢呢。”
他說的全都在理,甚至于無形提點了花濑現今的狀況堪憂。
畢竟宇智波花濑醒來後當真沒有對這些提起過只言片語,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在她暈過去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分明特意在對話中一早提起她的身份已經暴露,宇智波花濑卻巋然不動,不禁讓他懷疑這人到底是已經有了打算還是真的不在意。
花濑看了眼日光的角度,淡淡道:“我不是要去做什麽偉大的事。”
“有不得不去見的人。”
“我必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