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把利刃上有毒。

居然是一夥人。

花濑察覺意識不清的那刻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勉力在前方支撐着,見身後的陀思同樣在狼狽躲藏, 反手将他拉近些許:“我攔住他們,你快跑。”

陀思的表情花濑已經看不清了,藥效發作得太急太快,實際上花濑連自己的話有沒有說完都不太确定。

意識陷入黑暗。

再次醒來是在一艘船上, 花濑通過晃動的節奏判斷得出, 外面應當正在翻騰巨浪,否則不會有如此劇烈的晃動。

陀思身上挂了彩,安靜地躺在她身邊。

“醒醒, 陀思。”花濑被鎖鏈綁在柱子邊, 只有腳能動,她用膝蓋蹭了蹭陀思的大腿, “快醒醒。”

“……”

陀思緩慢地睜開眼, 先是低咳了兩聲, 視線不甚清明, 往四周慌亂地搜索着, 看見了花濑方才稍稍定神, 嗓音沙啞地發問,“我們這是在什麽地方?”

花濑簡短回答:“船上。”

陀思某種迅速地掠過驚恐神色:“船上?!他們到底抓我們來做什麽?”

“冷靜點。”花濑說完便感覺語氣有點生硬, 放輕了語調安撫他,“……沒事的, 還有我在呢。”

陀思一怔, 忍住情緒, 愣愣地說:“我們的角色好像對調了呢?”

“這不是男性的特權。”花濑用腦袋蹭了蹭他,就像是最原始動物間互相确認心意、安定情緒的手法,陀思渾身都因為這動作而僵住了,不過那瞬間很短暫,花濑低聲在他耳畔輕輕地說,“你不要怕,乖一點,我會保護你的。”

陀思:“……”

他無聲地笑了:“好。”

這顯然是有預謀的一起事件,既然不是簡單的謀財,必定會有人來和他們談話,而且從針對性來看,花濑認為對方找上她的可能更大,不過……她有什麽值得捉的?

然而直到花濑感覺到饑餓,都沒有任何人前來。

“餓了嗎?”花濑回頭看着陀思。

陀思精神狀态似乎不大好,雙眼迷迷蒙蒙地微阖着,聞言動了兩動,垂着的眼睫如振翅的蝴蝶緩慢舒展:“并沒有,我只是有點困。”

“發燒了嗎?”

花濑将額頭抵在他的額上,喃喃,“還好沒有。”

陀思趁機在她額頭上輕輕磕了一下:“別擔心,我生命力可是很頑強的。”

花濑安靜地看着他。

這過程有點太久了,以至于陀思臉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住,漸漸地淡下去。

“你知道了?”

花濑默然地搖頭,聲音很低:“猜的。”

可能性也是一半一半,但陀思偏偏就直接說出來,懶得僞裝了。

花濑有種被騙的感覺。

陀思輕松地問:“怎麽看出來的?”

分毫沒有被拆穿的尴尬與不好意思。

“氣息。”花濑竟然也沒有表露出特別生氣的傾向,仿佛在進行十分平常的對話,“從你身上的傷口和臉色來判斷,你的氣息不應該還這麽平穩。”

陀思略顯暢快地笑出了聲:“誰能想到,最親近動作下藏着的是試探呢。”

花濑靠近他的舉動只是為了驗證着點。

她很鎮定。

“是你不屑于繼續僞裝了。”花濑別開視線,“應該已經開出去很遠,你要把我帶去什麽地方?”

陀思吹了聲口哨,很快有人進來幫他去除身上的束縛,他接過溫熱的濕毛巾為花濑擦洗,慢條斯理且舉動溫柔:“意大利,我想你會喜歡那個城市的。”

花濑搖了搖頭。

陀思垂眸為她包紮傷口,侍立在旁的人對此場面沒有分毫反應,完美無缺得像個假人。

“你到底是什麽人呢?”

花濑輕輕地問,語氣中終于帶上了一絲疲憊。

“如你所想,我是個危險的人。”陀思的指尖搭在花濑的右眼睑上,“……你不會騙人,所以決定遠離我的時候,眼神實在是太明顯了。我本來打算多給你一段假象,看來是沒有時間了。”

“假象永遠沒有真相來得動人。”

陀思很愉快地問:“你是在諷刺真相讓你無法接受?”

花濑垂眸看着陀思靈巧為她包紮的手,嘆息:“我只是不太明白,我有什麽值得你費心思的?”

“你當然有了。”陀思朝她眨了眨眼,在她冰涼的唇上吻了一下,呼吸交錯,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幽幽傳來,“只不過你以為你沒有。”

花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織田作。

但,織田作只是港口黑手黨的下屬成員,沒有實權,沒有重要資料,不像信息處那些人時時刻刻來得緊要,某次太宰前去追尋,半途還和花濑一起喝了下午茶。

……異能?

花濑突然想起,織田作是有異能的,但他的異能花濑沒有過問,本人也甚少使用,只是從太宰嘴裏大概知道是個很特別又優秀的異能。

陀思派人送來了飯菜。

“這裏面放了足量能夠讓你無法提起力氣的藥。”陀思頗為好心地主動告知,撐着下颌看她的模樣一如往常,沒有什麽變化,“我喂你吃?”

花濑定定地與他對視片刻,知道如果不順從些,這人絕對能做出更過分的事來。

她微微颔首。

“我就喜歡你這麽乖的樣子。”

陀思體貼地喂她吃了半份,最後很是失望地看着剩下來的那部分:“你就吃這麽少?”

“我一直就吃這些。”花濑平靜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

陀思驀然笑了:“至少看着我的時候多吃點啊,不然我會擔心的。”

“那我就罪過大了。”

兩人的對話堪稱詭異,摻雜着交往期的溫情與背叛後的綿裏藏針,宛如是在進行“不動聲色”的現場比賽。

花濑并非不會陪着陀思演戲,但骨子裏的東西根深蒂固,她對彎彎繞繞的東西實在不是很喜歡,說是疲于應付也不為過。徹底攤牌後陀思還偏偏要表現出這幅樣子,花濑摸不準他的性子,只能跟着走,實在是心累。

如果陀思瞄準的是織田作,并非花濑高看自己,她以為憑織田作的性子不會願意将她卷入這次事件中,所以如果一旦被威脅或暗示,織田作就算明知是有陷阱也會跟着跳下來,花濑心中的惴惴不安就是為此,只能期盼太宰能夠理性地攔住他,誠然她本身也不能坐以待斃,但現下情況只能暫且觀察。

花濑沉下心來仔細思考可能會被遺漏的細節,一直到了很晚,外面的動靜都完全寂靜下來,能夠透過船身聽到外面海浪拍打的聲響,應該是深夜了。

還有什麽是沒想到的……

花濑嘆了口氣,腦仁隐隐作痛。

——戒指。

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節點。

花濑手被捆綁,腳雖然還自由但卻沒有力氣,甚至于挎包都不在身邊,她無法清楚地記得,那枚戒指是否真的被她随身攜帶。

如果是的話……

***

“這是彭格列戒指?”織田作的表情十分難看,盯着手中那枚自現場拾起來的戒指似乎能生生将它燃起。

太宰見勢不妙,伸手将戒指奪下,放在眼前仔細辨認後,略一颔首:“不會錯,是彭格列戒指沒錯,而且這不是普通階層所能擁有的,戒指上印有的家族徽章紋樣表示這必定是上層人員所擁有,比如——”

“十代目及其下屬六位守護者。”

織田作語氣不善地接上。

太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轉移話題道:“但就我看來,彭格列十代目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除非他的心機城府之深已經到了能夠将我都騙過去的地步。不過麽……”

那就不太可能了。

織田作冷眼看着那枚戒指,眉宇間陰雲密布:“你認為不是?”

“不是也得是。“太宰隐秘溫和地一笑,模樣溫和無害,語氣卻十足的高深莫測,那和善背後藏着的無異于是把淬了毒的寒刃,“既然這枚戒指出現在了這裏,那麽就是天要讓彭格列摻和進這件事來,既然如此我們當然不能推辭……表面上,我們所認定的敵人,必定是彭格列。”

織田作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真是……”

這種情況了都不忘算計一把。

“我這也是為了多份力量營救小花啊。”太宰将戒指抛回織田作手中,雙手抄兜,轉身往巷口外走去,“——‘罪魁禍首’可不能只有一家,接下來,我們就去找這第二份力量吧。”

織田作深深皺着的眉頭終于放松些許,太宰的表現讓他已經産生了“事情盡在掌握”的安心感,而太宰确實也從未出過錯,他的心機謀算之深,大腦所涉及的領域都非常人所及。當織田作察覺到他同樣在生氣時,便無可抑制地生出了近乎塵埃落定的感覺,這是出于對“港口黑手黨最年輕幹部”太宰治的信任。

織田作邁步跟上去:“第二份力量,你指的是什麽?”

太宰背對着他晃了晃纏滿繃帶的手,回眸時半截未被隐藏的脖頸從風衣領口邊緣跳出些許,他半張臉隐在黑暗中,被陽光愛撫的唇角翹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武裝偵探社,你聽說過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