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宰拿過她手中的罐子, 看清了上面的字後問花濑:“你已經改變過了?”
花濑臉色有些蒼白。
太宰眸色微沉:“你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你說織田作……”
太宰往後退了步, 聲線暗沉:“執行任務犧牲, 他面對的是敵方首領,與對方同歸于盡。”
“……為什麽會讓織田作面對敵方首領?”沒記錯的話,織田作只是港口黑手黨內的基層員工。
太宰簡略道:“因為他的異能力。”
花濑嘴唇神經質地一抖:“不, 是我的異能力才讓他死了。”
“不是。”
“什麽?”
就像無法聽懂太宰所說的語言是什麽,花濑從心底深處感到了一股難言的寒意。
“和你沒有關系。”太宰輕輕地說,視線略過站立在側、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中島敦身上,“你的異能力是真的發動了嗎?”
花濑想起方才的一切:“我确實看到了異能力發動時才會看到的事件線……”
太宰突然笑了,唇邊浮現出輕微的弧度:“那看來是我破壞了什麽計劃啊。”
花濑真的茫然:“你說什麽?”
“你手上的戒指是瑪雷指環,我收到了他們殘存家族勢力的告知,這枚戒指被提升後運用在人的身上,已經初步具備了抑制異能者能力的條件。”
也就是說, 白蘭給她的這枚戒指并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或是所謂的定情信物, 而是為了抑制她異能力的發動。
花濑眉心蹙起:“可我剛剛分明看到了中原先生……”
周遭景物在瞬間扭曲,露出了在另一邊與武裝部隊對峙的、以中原中也為首的港口黑手黨。
在那支軍隊旁邊, 露出了白蘭笑眯眯的臉:“小花,快過來。”
花濑一時受到的沖擊太大。
沒動。
白蘭也不惱怒, 轉而看向太宰:“我很好奇你是怎麽進來的?”
“當然是從入口進來的。”太宰一派氣定神閑, 看上去分毫不為他當下孤身進入敵營的事件感到憂慮沉重, “我同樣也有個問題, 這種幻境分明是上次陀思用過的手段——你們聯手了。”
這是肯定句。
白蘭坦然地颔首:“我覺得他的構想很有趣, 既然如此, 為什麽不聯手呢?”
他再次朝花濑伸出手:“小花,你快過來。”
花濑還是沒動。
但這次她開口了:“剛剛的一切都是你默許的嗎?”
“是啊,難道你生氣了嗎?”白蘭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我沒有傷害你,只是想稍微試驗一下最新的成果到什麽地步。你難道真的會為了這種事和我生氣嗎?”
“你給我的戒指……”
“那個啊,是最新的研究成果呢。”白蘭的語氣中甚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愉快,“所以我剛剛不是都說了,只是為了稍微驗證一下研究成果而已,難道你不覺得這是非常偉大的發明嗎?”
“……你想消除異能力者?”
花濑幹澀地發問。
“也不算是特別想吧,最近沒有什麽有趣的事不是嗎?”白蘭無甚所謂地往嘴裏丢了一顆棉花糖,“小花你再不過來,子彈可能會誤傷你,我會非常難過的。”
——這就是白蘭的可怕之處。
在所有聲音都有一種無所謂的态度,即使是生命在眼前逝去,只要是因為覺得無聊想去嘗試,犧牲什麽都沒有關系。
良久的僵持。
完全不明狀況的敦和作壁上觀、氣質悠閑到不像話的太宰,兩人非常良好地履行了背景板的職責,沒有在花濑與白蘭交談之時發出過分毫聲響打擾他們。
即便如此,白蘭的耐心也終于到了盡頭,他仍然以那副百無聊賴撐着下巴的姿勢盯着花濑:“算了,就算你不過來也沒關系,我的軍隊可是很優秀的,絕對不會打中我的小花朵。”
所有整裝待發的持槍者往前走了一步,整齊劃一的扣響了扳機。
那聲音聽得敦整個人都不好了。
“別指望那邊你的同伴會來救你啊,太宰先生。”白蘭“好心”提醒道,“即便現在你們能夠看到他們,可他們還身處在幻境中,苦苦掙紮,無法脫出呢。”
“這點我當然知道,正如我也知道你的自信。”太宰的笑容忍不住,就像是從泥土黑暗中不合時宜綻出的光亮,“我也要謝謝你肯那麽拖延時間,廢話連篇了。”
巨大的聲響嘎吱嘎吱地不安響起,然後沒有預兆地,猛然炸開。
白蘭聽不到太宰的後半句話,只能看到他噙着一抹詭秘的笑意,嘴唇翕動。
“……難道我會是任人宰割之人嗎?”
紫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在天空炸開了大片比煙花還要美的絢爛之色。
白蘭眼睛眯起:“你居然還能留有後手?”
“我們首領要是對我那麽沒有信心,我這麽多年也就白混了。”太宰輕輕一揮手,白蘭所見另一邊被困住的中原中也的景象頃刻發生變化,他引以為傲的部隊已經在無盡的夢鄉中沉睡,任憑外界動靜再大竟然也撼動不了。
“比幻境的話,你可能還要向彭格列的霧守多學學哦。”太宰像是徹徹底底的旁觀者,然而實際上卻是更為恐怖的弈棋者,抄着口袋站立在側,卻不代表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靛色随之圍繞了這片區域。
“能被這麽看不起生平還是第一次,不過還是要感謝你們的自以為是将我從複仇者監獄帶了出來。”一道身影在霧氣中若隐若現,男性的聲音帶着玩味,是十分能引起人心底怒氣的那類型。“現在,就請好好享受這‘弱小’幻術師為你們準備的盛宴吧。”
太宰一手一個,将花濑和敦同時往後帶,越離了幻術的範圍後,往上能看到無數增殖着的刺猬,不斷壯大,又繼續增殖。
雲雀站在懸浮刺猬的高處,居高臨下地向下看來。
——彭格列匣子。
陀思能找到消除異能力的辦法,太宰當然也能找到彭格列被隐藏起來的關鍵。
中原中也滿是憤怒的怒吼成為徹底打響的號角,太宰浮誇地“哇哦”了一聲後,極速扯着兩位看戲的小朋友往後撤離戰場。
“好了好了,戲看完了就該走了。”
敦的表情用茫然來形容都不夠,簡直是茫然的次方:“這、這位先生,您、您……”
“我?我怎麽?”
太宰眨了眨眼,注意着手腕同時一轉,将兩人帶到身前,一邊搭着一個快步走,“傻站着可不是好習慣。”
“太、太宰先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花濑腦子跟不上,不自覺用了敬稱,“白蘭的勢力已經擴張到那麽大了……他和陀思聯手了?彭格列和港口黑手黨也是嗎?我的事,我是他們告訴港口黑手黨的?”
“基本上全中。”太宰悠閑地說,“你可以理解成,輕視敵人導致的翻船——或者太宰治的完美翻盤。”
花濑愕然地盯了他一會兒,緩緩地問:“所以……織田作的事,也是假的對嗎?”
敦跟随的步伐都慢了下來。
“不是。”
短暫沉默後,太宰輕聲回應,“……對不起,我沒能攔住。”
“……”
“還有,他收養的那些孩子,也全都……”
花濑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地咬着後槽牙,眼睛渙散卻堅持地不知道盯在什麽定點。
“他們……”
太宰将她抱住了。
很完整的,徹底的抱住了。
所以能感覺到她在顫抖。
“我很抱歉。”
他輕輕地碰了碰花濑的腦後,如同輕柔的安撫。
花濑安靜了一會兒,掙脫開,将手中的戒指摘了下來:“我要改變這件事。”
太宰望着手心那枚被強行塞過來的瑪雷指環,語氣很輕,辨不出情緒:“你應該知道,事件已經消失,你選擇的準确度也會降低。”
“我知道。”
“你的異能力有漏洞,事件的發展沒有規定的線條那麽直觀。”
“我知道。”
“……”
太宰收回手,一并将瑪雷指環抄進了兜裏,“好。”
他不阻攔了。
敦下意識想要上前阻攔的腳步也被太宰攔下。
“……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幫助。”花濑發動了異能,她甚至可以逆轉死亡,只要順着看到的線将引導的線清楚,不說徹底根治,至少可以将這段時間都保全,“上次還有這次,我欠您兩條命。”
太宰揚了揚唇角,聲音輕得聽不見:“三次吧。”
花濑想起了那次街邊的相遇。
她突發過呼吸症。
“是。”花濑笑了,“是三次,非常感謝您。”
「異能力·因果律」
……
花濑扯得手都在發抖,生死線特別難扯,就算斷了也會消耗非常大的能量。
她眼前的景物晃了好久才穩固,終于能感覺到落至實處的心安。
原來不是副作用徹底消失。
副作用還在。
出現在花濑眼前的,是額頭上綁着繃帶、比十六歲時期還要青澀些的瘦小少年。
太宰治。
“……要和我一起殉情嗎?”少年朝她眨了眨眼,在短暫的怔愣後,突兀地笑出來了,“我突然覺得一個人去死很無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