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五十三章

短暫的平息後沒多久,爆豪、綠谷, 轟幾人開始分別接電話, 場面一時間有些熱鬧, 睡着的綠谷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揉了下惺忪的眼睛, 眼底的紅血絲褪去了些許, 就在花濑身邊接起通訊。

花濑有種不真實感,看着三人分別一個電話連着一個電話的接, 大多是統一口徑“先不要說出去”“之後再仔細談”“我明白怎麽做”“謝謝”之類的, 但偶爾也會出現“他那邊正在通話中”“嗯,我們現在在一起”這種話。

花濑猜, 可能是曾經的夥伴或是家中的長輩……因為爆豪和綠谷幾乎是同時把電話拿到她面前了。

“媽媽她……”

“老太婆……”

兩人對視一眼, 爆豪先撇開, 不知為何兩人都很默契地收回手, 各自轉過腦袋去。

綠谷溫和安撫着:“媽媽,她太累了,先睡着了……別哭了, 我處理好了再慢慢和你說, 她沒事……嗯別哭了……”

爆豪則是一貫的獨特相處模式:“啧,她才回來你這麽急幹什麽,我又不是能讓她跑了……怎麽又罵我……老太婆你不是要哭吧?好了好了, 我會帶她去見你的, 這件事不許說……嗯……”

花濑看得一愣一愣的, 指尖上有溫熱的觸感, 是結束了一通通訊的轟又碰了下她的手。

青年模樣的轟較少年時期成熟太多,也鋒利太多,此刻卻垂眸斂目,似乎在思考她的手為什麽還沒有那麽熱。

“你很冷?”轟皺着眉,眼底聚了淺淺的光亮,不再像剛開始那麽陰沉沉的,“我拿衣服給你。”

花濑差點就覺得自己是真的冷了,她用手指碰了碰臉,覺得溫度還算正常:“不冷啊。”

轟眉間的折痕更深,又握了下她的指尖,聲音有點啞:“溫度有點低。”

花濑:……有嗎?

她感覺了一下,搖頭:“我覺得很好。”

轟喉結輕微一滾,辨不清情緒,他輕輕地說:“沒有我的溫度高……我總覺得你會冷。”

花濑覺得他的話很奇怪,于是說:“好像男性的體溫就是會比女性高一點的。”

轟無聲地颔首。

花濑越看越覺得奇怪。

她覺得轟對她說話的那種語氣就好像是……如果她體溫沒有那麽高的話,不止是感冒這麽簡單,仿佛能随時凍死一樣。

她又不是玻璃人。

爆豪那邊接的電話最多,畢竟是他的直播,最有關聯的最先看到;其次是轟,他出現在了視頻的最後;綠谷的通訊告一段落後,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花濑身上,花濑也安靜地看着他,結果綠谷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唇角彎起,非常內斂且純粹:“嗯,還在。”

“……”

一瞬間仿佛有滅頂的災難真實襲來,花濑覺得咽喉與心髒同時被什麽攥住了,收束得無法喘息。

可綠谷說完後陡然驚醒了似的,笑容瞬間破碎,換為歉疚:“抱歉,我只是……別露出這種表情。”

綠谷摸了摸她的側臉:“很好了,一切都很好了……我甚至覺得,不會有更好了。”

他語調溫柔且平緩,像在念睡前故事,盡力想沖散先前那句話帶來的效果。

花濑于是在他掌心,動作小心的蹭了蹭:“還有很多更好的……你一定都會見到的。”

“我不奢求了。”綠谷凝視着她的眼睛,“……我的願望已經達成。”

十六歲以前,他有過很多願望,最多就是祈求能覺醒個性,後來看清了現實,就希望如果沒有個性,也能夠盡自己的力量成為英雄……他太好命了,遇見了歐爾麥特,也得到了個性。

這一生別無所求,他願意用餘下生命的所有運氣換來眼前這個人複活,居然也成真了。

“……上天待我不薄,足夠了。”綠谷收回手,也只說到這裏。

很難相信二十歲的人竟然能說出這種話,更何況是一向以積極向上形象出現在大衆視野中、有望成為下一個如歐爾麥特一般精神支柱般人物的英雄人偶。

爆豪走進來就看到綠谷收回手的動作,理所當然的不爽了,他走到花濑身邊坐下,沙發随意他的動作下陷,花濑不禁側眸看了眼他的體格——哇,身體素質強的不是一點點啊。

“你今天準備住這裏?”爆豪沒功夫彎彎繞繞,開門見山就問了。

其實他問的這個問題,花濑就沒考慮過。

她原來的打算是去睡橋洞,實在不行掙點錢去住便宜酒店。

花濑覺得她應該解釋些什麽——尤其剛剛見到了綠谷那副樣子。

“比起這個,你不問問我為什麽……”

“沒興趣。”爆豪打斷她,語氣都不帶波動的,“今晚你住哪兒?”

花濑:“……”

她突然發現這問題好像不是她的禁區,而是爆豪的禁區,尤其說這話時綠谷也沒有阻止,說明綠谷也是持爆豪那種态度的。

花濑默了默:“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這件事應該由身為主人的轟來定,她現在屬于無家可歸的黑戶。

“就住這裏吧。”出乎意料的,爆豪說了這樣的話,他态度随意地往後一靠,手臂擡起,伸到後脖揉了揉,語音驀然松散,尾聲都跟着拉長,仿佛帶着嘆調,“我懶得跑其他地方了,累死了。”

他突然想到什麽,側頭看了看花濑,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敲了下她的腦袋。

爆豪咧嘴笑了,一字一頓的說:“小矮子。”

花濑:“……”

轟最後這通電話有些長,他接完後,從面部表情是判斷不出來到底說了什麽內容的。

他掃了眼沒有離開動靜的爆豪和綠谷,是意料之內。

轟下意識想去試花濑的溫度,手伸到一半,硬生生頓住,改了方向拿起水杯:“你睡我的房間,我待會兒帶你過去。”

這話是對花濑說的。

花濑:“那你睡哪兒?”

“客房。”

轟簡短回答,又看着爆豪和綠谷,“沒來得及收拾,打地鋪可以嗎?”

兩人都沒有意見。

綠谷說:“麻煩你了,轟。”

作為主人的轟去收拾房間了,綠谷本來想去,被爆豪嫌棄的阻止了:“你不怕過勞死,我們還怕成為犯罪嫌疑人。”

“喂。”他語氣不善地朝花濑點了點下颌,“看好這家夥。”

花濑:“……我有名字的。”

爆豪像是沒聽到的走了。

他看起來最若無其事,最符合花濑印象中的樣子。

綠谷無奈地笑笑,安心躺在沙發上了,很快,他又睡着了,入睡速度絕對不正常,是缺乏睡眠的表現。

花濑看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握住的手,這次一點都不敢再動了。

房間收拾好了,綠谷還是醒了一次,花濑被安置在轟的房間,布置的很簡約,冷淡風,幹淨整潔,纖塵不染卻沒有生機。

花濑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翻來覆去地打滾,也不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就是覺得睡不着。

半夜她口渴,打開門,險些吓了一跳——爆豪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的,與黑夜融為一體,眼睛與發色卻紮眼的很,對比起來使得畫面極其有沖擊感。

“……小勝?”花濑走過去,“你怎麽站在這裏。”

爆豪不語。

花濑走到他面前了,發現他穿的也不多,提醒道:“會感冒的,早點回房間吧。”

“我聽見……”

爆豪停住,聲音啞的厲害,磨砂般喑啞,“……你說好疼。”

花濑:“??”

她搖頭:“我不疼,你聽錯了。”

“沒有。”爆豪快速的否認,“你說你太疼了,問我為什麽對你發脾氣……”

花濑:“我沒有……”

她被爆豪抱住了。

花濑沒動,不掙紮:“小勝,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也好疼。”爆豪喃喃地低語着,“只有我,我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只有我……”

明明和轟一同沖破了午夜老師的阻攔,可他們分兩路時,只有他這邊出了臨時事故。

所以他去幫忙了,錯過了最後見到花濑的機會,只知道她死的很痛苦,被刀貫穿了身體,血流了一地,綠谷回來的時候,身上全都是她的血,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

他不甘心。

所有的遺憾,所有的拒絕,所有的惡言……每次只要随便想想都能把他淩遲。

明明最開始,不論是追求還是愛慕,喜悅或者是合拍,都應該他才對……可是,拒絕了交往,拒絕了求婚,甚至說出了幼稚的絕交話語。

——你死後的每一天,我都痛得要死了。

花濑不知道說什麽,伸手拍了拍爆豪的後背,已經是富有力量的堅實線條,能想象的出來是何等流暢漂亮。

“我就在這裏。”花濑輕輕地哄着他,“我一點也不疼,你要是疼的話,就告訴我……我幫你趕走他們。”

“……笨死了。”

良久,爆豪才埋在她頸窩裏,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透過輕顫準确傳來,“這不是哄小孩子的嗎。”

“你現在就像小孩子哦,小勝。”花濑打趣他。

“小矮子。”爆豪輕笑了聲,嗅到了她身上暌違已久的獨特花香,“你現在可是比我小四歲了。”

如果真能回到小時候,能回到你決定放開我的那個瞬間,我一定,一定……

爆豪把她整個人抱起來了一點,花濑猝不及防,愕然地問:“你做什麽?”

“太矮了。”爆豪故意這麽說,貼在她的臉頰邊,感受着真實的溫度,“……抱着脖子酸。”

花濑不是很想理他。

……真有那麽矮嗎?

她有163了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