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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啊, 又到了那啥和那啥的季節了。

顧星河看了一眼自己沒出息的兄長,默默地嘆了口氣。

果然表小姐這種生物, 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是身為表兄們無法最無法抗拒的東西。

當然了,慕容老兄除外。

能把如花似玉的小表妹親手送到別人手裏, 慕容老兄是真·鐵血男兒。

顧星河幽幽地嘆了口氣,默默地看顧章則三步并作兩步出了屋。

秦衍淡淡的聲音響起:“星兒。”

聲音太好蘇太好聽, 顧星河為數不多的少女心顫了顫,忍不住老臉一紅:“別, 別這樣叫我。”

秦衍臉色漠然,但目光灼灼, 像是能把人點着一般:“那麽, 我叫你什麽?”

顧星河低頭揪着二狗子身邊的毛,道:“星河就好。”

“不好。”

秦衍輕搖頭,眸光若湖光山色一般, 讓人看了便移不開眼睛,道:“我與你同室而眠,已有月餘。”

....什麽叫做他倆同室而眠?!!

明明是他睡卧室, 而她, 遠遠地守在卧室外的軟榻上, 再常見不過的仆人和主人的關系, 偏偏被他說得黏黏糊糊、暧.昧不清。

弄得她跟他好像有一腿似的。

顧星河剛想開口說話,便見秦衍的目光飄了過來,慢悠悠地把後面的話說完:“星河二字, 太過見外,星兒二字,便很好。”

這,是在調.戲她嗎?

顧星河眼皮跳了跳,雖說面前這人生得實在好,但她的便宜可不是讓人随意占的。

“世子...”

話未說完,便被秦衍打斷了:“噓。”

面前的少年眉間輕蹙,陽光在他眼底流淌,似乎能融化他眼底的淡漠和疏冷,一點輕挑神色也無。

微微抿着的嘴角,更是添了幾分凝重與認真,讓人忍不住跟着他的話緊張起來。

是她會錯了意思?

秦衍束起手指,立在顧星河唇邊,溫涼的觸感如蜻蜓點水一般:“你聽。”

顧星河原本還在糾結自己是不是被調.戲了的心思,被外面的聲音吸引了去。

卻不曾察覺,面前少年微抿着的嘴角,含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昨天一晚上都沒回來,我和娘都要被你吓死了。”

這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着幾分擔憂,不用說,也是顧章則的小表妹,她的小表姐。

顧章則的聲音比平時低柔三分,道:“讓你們擔心了。來,我帶你去見妹妹。”

女子沒有說話,似乎有幾分抗拒,顧章則又道:“怎麽了?”

“我,我怕。”

顧章則皺眉道:“你怕什麽?”

顧星河被小表姐的話弄得有點迷糊,不過是見她,小表姐有什麽好怕的?

她又不是母老虎,能把人吃了。

顧星河這般想着,耳畔響起了秦衍壓低了的聲音:“何姑娘的父親死于宮廷鬥争,如今與其母寄居相府。”

顧星河點點頭,明白了。

寄居麽,可不就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顧相不願意認她,她就是顧家不能提起的存在,她這個小表姐,當然也不能背着顧相來見她了。

當然了,背着顧相見見顧章則還是可以的。

一來顧章則是顧家嫡長子,世家大族,注重嫡長,除非顧章則做了十惡不赦之事,否則他永遠都是顧家的大公子,任何人都撼動不了他的地位。

二來麽,青梅竹馬,再加上雪中送炭的情誼,這位表小姐在顧章則心裏的位置,穩了。

果不其然,表小姐的丫鬟适時開口:“大公子,您還不知道呢,府上為了您的事情,都鬧翻了天,我家姑娘看不過,略說了幾句話,便被那等有心人編排得跟什麽似的——”

“莺兒。”何怡靜似乎有些急,打斷了丫鬟的話:“好好的,說那些做什麽?”

然後極溫柔地安撫着顧章則:“表哥,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你昨天走得急,怕是有東西沒帶,今天一大早,我從小門偷偷出來,給你送過來。”

好一個溫柔貼心的小表妹,莫說顧章則,就連她都忍不住有點小動心了。

秦衍咽了參茶,聲音放低,與顧星河解釋着何怡靜的身份。

從血緣關系上來講,何怡靜并非顧章則的親表妹,她的母親,是顧修承的表妹,名叫白霜霜,嫁了官場上的新起之秀何大人為妻。

何大人出身并非世家,雖在官場一時得意,但身後并無高人指點,可又想再求富貴,便铤而走險,動了從龍之功的念頭。

最後的結局顯而易見,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顧修承的母親心疼自家侄女,逼着顧修承将白霜霜救了出來,養在了自家後院。

白霜霜雖然被救了出來,但身份仍是罪犯之妻,見不得光,達官顯貴無人來求娶,她能嫁的只有商人或者平民。

顧老夫人舍不得白霜霜,便放出風聲不讓她再嫁,住在顧府後院,當顧家的姑娘來養着。

秦衍看了一眼顧星河,道:“說起來,白夫人被接來的那一年,恰是你出生的那一年。”

“院裏的這位何姑娘,不過大你幾個月。”

“哦。”顧星河一只手撸着二狗子身上的毛,一手托着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秦衍話裏有話。

可她不想去想秦衍話裏的話。

她不是什麽聖母,認為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好人,她只是覺得,人活着已經挺不容易了,就跟她一樣,從一個小丫鬟到一個有自己一方小院子,她已經挺知足了,不想去想上一輩的事情了。

她爹是有一點渣,還是渣破了天,跟她關系不大,她又不靠着他過日子,她爹哪怕想上天,她也不會多瞧一眼。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珍惜當下嗎?

但偏僻,秦衍契而不舍地繼續往下講:“市井傳言,白夫人為剛出生的女兒取名弦思...”

顧星河撥弄着二狗子,低頭道:“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看來我的這位姑姑,與她丈夫情誼頗深,為女兒取了一個這樣的名字。”

秦衍差點被參茶嗆到,放下茶杯,看向顧星河的目光滿是複雜,道:“顧相道,弦思二字,雖立意新巧,但不夠端淑,終非官宦女兒閨名,便為何姑娘改了名字,叫怡靜。”

有那麽一瞬間,顧星河想送給秦衍一個大白眼。

不是說古人最為含蓄嗎?話說三分便夠了,他還非把老一輩的恩恩怨怨一點一點給她掰扯清,生怕她不知道自己親爹是個大渣男。

和高門閨秀的她媽紅燭高燃,心裏惦念着潑辣直爽的小姨子,與人妻小表妹白霜霜花前月下,還愛着天之驕女的白月光華陽公主。

顧星河擡起頭,看着秦衍,這一次,沒再被他眼底的波光晃住了眼,道:“你就不是想說,我爹是個人渣麽?”

“娶了我娘,納了我姨母,躺在我姑母懷裏,說着愛的是華陽公主。”

“好了,我已經知道了,不用再提了。”

秦衍被她噎了一下,停了一會兒,方道:“你不想知道,你為什麽會流落王府嗎?”

“不想知道。”

顧星河猶豫了一會兒,道:“我對報仇撕逼沒什麽興趣,我只想過好我的小日子。能活着已經不容易了,為什麽一定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顧星河擡眉,窗外的顧章則與何怡靜并肩而立,時有微風揚起了落紅,落在二人的肩頭,顧章則笑着幫何怡靜摘下花瓣,何怡靜一臉的羞澀溫柔。

顧星河有一瞬的失神,忽然就覺得,顧章則這種狀态傻子似的就很好,雖然有點對不起他們死去的媽。

可事情過去那麽久了,事情的真相并非以他們二人之力,就能夠查出來的。

再說了,縱然查出來了,又能如何?

是她那便宜爹會休了她姨母,還是會把白霜霜逐出顧府?

都不會。

只要顧老夫人還在,只要林家不倒臺,林夫人和白夫人的位置就不可撼動。

顧星河搖搖頭,道:“姨母有林家撐腰,姑母有顧老夫人做後盾,我什麽都沒有,拿什麽去查當年的真相?”

秦衍道:“你有我。”

顧星河撸着二狗子毛的手指一頓,聽秦衍不緊不慢道:“你只需答應我一件事,我便讓人徹查當年之事,還你一個公道。”

還有這麽好的事情?

要是秦衍動用暗衛幫她查,那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要知道,秦家的暗衛,可是讓宣平帝都忌憚的存在。

顧星河沒有猶豫太久,本着又便宜不占是笨蛋的心理,開了口:“好,我答應你。”

“不過先說好,要是你的要求過分的話,我可不會答應的。”

她可是一個有底線有節操的人。

秦衍笑了笑,道:“不過分,你過來點。”

顧星河以為他要說什麽秘密事,抱着二狗子,往秦衍身邊坐了坐。

秦衍的臉近在眼前,長長的睫毛掠過潋滟的眸光,好看得緊。

顧星河的心跳有點亂,目光開始飄,不敢與他對視,小聲催促着:“什麽事?你快說。”

她的話音剛落,便感覺到,一個溫熱的手,覆在了她的脖子上,手心微微用力,把她的頭壓了下來。

下面是秦衍似笑非笑的眼,與微微上翹的嘴角。

顧星河瞳孔驟然收縮。

唇角相觸便分開,如蜻蜓點水一般。

顧星河手裏抱着的二狗子落在了地上。

秦衍擡起毛茸茸的頭,幽藍的眼睛裏有幾分無奈。

果然如此。

顧星河如觸電一般把面前少年推開。

二狗子突然又被換回了身體,一點也不曾設防,啪地一下摔在地上,摔得四腳朝天,迷茫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霧蒙蒙,對剛才的事情一臉懵逼,目瞪狗呆。

顧星河擦着唇,緋色自她嘴角漫開,很快連耳朵都變成暧.昧的紅,氣呼呼地瞪着躺在地上的世子爺,恨不得上去補兩腳。

別以為他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了,這特麽可是她的初吻!

母胎單身到現在的人沒有人權嗎?

還以為他的春天過了呢,鬧了半天,仙人之姿什麽的,全部是假象,他骨子裏,還是想要日天日地的狗泰迪。

顧星河這樣想着,忽然感覺有東西在巴拉着自己的裙擺,低頭去瞧,原來是剛才被她扔在地上了的二狗子。

顧星河俯身把二狗子抱起來,拍了拍二狗子身上的土,餘光撇到地上的世子爺有蹭過來的趨勢,威脅似的舉起了自己的小拳頭:“看什麽看?再過來,揍你。”

秦衍啞然失笑,擡起小前爪,把顧星河的臉巴拉過來,幽藍的眼睛對上她澄澈的眸子,然後義無反顧地湊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顧星河:想吃人肉和炖狗肉了

雖然是個小甜餅

但也埋了不少伏筆~

小天使們看出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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