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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對于李夜城把自己跟顧修承扯到一起的事情, 秦衍頗為不滿。

他雖然敬佩顧修承在官場上的成就,但感情方面, 他與李夜城的想法相同——顧修承就是一個人渣。

所以在李夜城把他跟顧修承湊在一處的時候,秦衍眉間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而後上下看了一眼李夜城,略有些意外。

他和李夜城認識這麽多年, 還是第一次見李夜城有情緒波動。

每年大朝會後,宣平帝都會設宴, 宴請文武百官和達官顯貴,每每這時, 便是李夜城最為尴尬之時。

來參加宴會的人不乏皇親國戚,李夜城雖受宣平帝喜愛, 但身上流着蠻夷的血, 長相又異于夏人,自然少不了受人白眼。

再加上華陽公主生活淫.亂,更是給了旁人嘲弄李夜城的借口, 那等仗着自己身份顯赫,便來譏諷挖苦李夜城。

那些話說得很難聽,秦衍聽了都覺得難以忍受, 可李夜城卻是一臉的平靜, 捋起袖子, 一人打一群, 弄得頭破血流。

最難堪、最難以忍受的事情,被別人揭開的時候,李夜城也是面無表情, 很難想象,能有什麽事情,會讓他出現情緒波動。

直到今日,他聲音微冷,說出自己的看法。

秦衍看了又看,覺得自己這位老友,似乎有了什麽變化。

想了想,秦衍道:“你很在乎她。”

他沒有問,而是直接下了這麽一個結論。

李夜城一臉漠然,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道:“你這樣算計一個女子,有失君子風度。”

秦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夜城,意味深長道:“最開始算計她的人,是你。”

認真論起來,顧星河平靜的生活,是被李夜城打破的。

李夜城發現了她的長相,私下調查了她,更是将她的事情,告知了自己的母親華陽公主,所以才有後來的一系列事情。

華陽公主聲勢浩大昭示天下,讓顧修承顏面盡失,随後顧修承見招拆招,才導致今天的局面。

這個道理,秦衍懂,李夜城更懂。

李夜城緊了緊手裏的杯子,低頭垂眸,碧色的眼睛如深潭一般。

微風吹動着竹林,蕭蕭聲不絕于耳,李夜城擡頭,飲完杯子裏的茶水,而後放下杯子,站起了身。

他身材高大,遮去了大半陽光,在地上拖着長長的影子,微回眸,看着秦衍,冷冷道:“欺騙與算計這種事情,一次便夠了。”

“至于我曾經算計她的事情,我自會補償,絕不跟你一般,将人玩弄于鼓掌之間。”

說完這句話,李夜城轉身離開,秦衍擡起頭,半眯着眼,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半晌無語。

禦醫們給顧星河診完脈,只說讓顧星河好好休息。

顧星河蹙眉道:“我到底有沒有懷孕?”

禦醫捋着胡須,看了顧星河一會兒,波瀾不驚道:“姑娘是有大福氣的人,又何須問老朽這個問題?”

聽完這句話,顧星河的心涼了半截,無力揮揮手,讓禦醫下去了。

這操蛋的人生啊,為何從不給她驚喜,給她的永遠是驚吓?

她需要靜靜。

她還沒有做好給肚子裏孩子當媽的準備。

禦醫領着醫童丫鬟退下。

顧星河手指慢慢摸到肚子上。

這裏面居然有了小生命?明明毫無動靜啊,她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顧星河自己靜靜的當口,顧章則在得知禦醫的答複後,已經趴在牆上撓牆了。

聲音吱呀吱呀的,刺耳,引得剛被侍從推回來的秦衍微微蹙眉。

秦衍聞不得亂七八糟的氣味,同理,也聽不得亂七八糟的聲音,随行的小侍從好意提醒後,顧章則回過神,瞧見了坐在輪椅上的秦衍。

想想自己妹妹莫名其妙有了身孕,而肇事者還在這風輕雲淡地飲茶撫琴,顧章則當下便忍不了了,一瞬間抛下身為世家子弟的矜貴與風度,捋起袖子便要揍秦衍。

侍從七手八腳攔下來,秦衍道:“我已經将此事告知小滿姐姐,讓小滿姐姐準備去相府下聘禮。”

顧章則被侍從們架着亂撲騰的動作停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秦衍道:“我會三媒六聘,迎她進門。”

顧章則愣了一下,怕秦衍反悔,立刻道:“這可是你說的!”

“自然。”

秦衍颔首:“我與星兒有話說,大哥不若先去花廳坐一坐,與小滿姐姐商議一下婚事如何?”

嘉寧公主的閨名叫滿,在外人面前,秦衍喚她公主,又或者是長嫂,只有在親近之人面前,他才會喚她小滿姐姐。

顧章則沒有留意秦衍稱呼上的轉變,只被秦衍說的三媒六聘迎進門砸混了頭腦,秦衍再說什麽,他便直點頭。

聽到最後,顧章則道:“好,你們先聊,我去找公主。”

說起來,這個時候,妹妹肯定希望在她身邊的人是秦衍。

顧章則笑呵呵地被人帶着去花廳,秦衍推門而入。

輪椅是特制的,自己坐上自己也能推。

不過平時侍從在身邊時,都是侍從們推,秦衍有意與顧星河單獨說話,遣退了侍從,便自己推着輪椅過來了。

繞過屏風,朦胧的紗幔中,隐隐約約映着個人影。

秦衍輕輕喚了一聲:“星兒。”

裏面的人并未答話,秦衍慢慢拉開垂下來的紗幔。

紗幔徐徐被拉開,顧星河平躺在床上,兩只眼睛睜着,直直地望着上方,一動也不動,跟具屍體似的。

秦衍突然便有些後悔。

秦衍記憶裏的顧星河,永遠是歡脫的,快樂的,走到哪,便把笑聲帶到哪,極少有這般沮喪的狀态。

推着輪椅,秦衍又走進了一點,伸出手,把紗幔挂了起來。

朦胧的紗幔被挂起,顧星河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微微偏過來一點臉,動了動眼珠,有氣無力道:“世子爺。”

“你來了。”

說完這幾個字,她又把臉偏了回去,仍盯着房頂瞧,仿佛能把房頂看出一個洞。

桌上有侍女走之前倒好的茶水,秦衍端起一杯,輕啜一口,餘光看着顧星河,慢慢道:“你沒有懷孕。”

屋外廊下的畫眉鳥叽叽喳喳地叫着,或盤旋在屋頂,或落在花叢中。

瑞獸裏吐出袅袅的雲霧,将人的四肢熏得懶洋洋的,只想睡覺。

陽光傾瀉而下,落在顧星河的臉上。

顧星河的睫毛動了動。

下一秒,顧星河猛然起身,從床上跳了下來,快步走到秦衍面前,一手奪下他手裏的杯子,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秦衍擡眉看了她一眼。

恩,頭發亂糟糟的,想來是剛才在床上抱着腦袋打滾的緣故,衣服也是皺巴巴的,至于裙擺下,白生生的腳面露出了半截。

脆生生的,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秦衍便又說了一遍:“你沒有懷孕。”

顧星河蹙着的眉間慢慢舒展開來,原本因為突然被懷孕,而造成的腦袋短路,導致的智商不在線,一瞬間,智商全回來了。

握着杯子的手緊了又緊,顧星河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端着杯子,照着秦衍的臉,毫無保留地全部潑了上去。

“你耍我?!”

媽蛋,最氣人的是,她自己還相信了!

茶水從秦衍臉上滑落,落在衣服上,留下淡淡的茶漬。

秦衍慢慢睜開眼,從袖子裏拿出帕子,漫不經心擦着臉上的水。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顧星河,還是這般的...不溫柔。

擦完臉上的水,秦衍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顧星河坐下,有話慢慢說。

他倒不是怕顧星河脾氣上來了抓着他揍一頓,他這小身板受不了,顧星河這人看上去挺莽撞冒失,但做事極有分寸,每次都在人心理承受範圍的邊緣瘋狂試探。

但絕不越雷池一步。

之所以讓顧星河坐下說話,是因為他不喜歡擡着頭與人說話。

累脖子,眼睛也酸。

顧星河氣呼呼往凳子上一坐,手便抓了茶壺,大有他再說出什麽她不滿意的話來,她就一把把茶壺砸在他腦袋上的沖動。

秦衍險些被逗笑。

但這種氛圍下,他要是再笑起來,顧星河怕是會真的砸過來。

秦衍曲拳輕咳,随手收了帕子,看着顧星河一眼後,斯條慢理道:“我幫你徹查當年之事,并非全是因為你的緣故,也有我自己的一點私心。”

“至于什麽私心,時機未到,恕我無可奉告。”

眼看着顧星河聽完他的這句話便要暴走,秦衍适時開口:“但以假懷孕見招拆招,實屬無奈之舉。”

“顧相久居相位,心智異于常人,若非如此,我無需出此下策。”

顧星河仍臭着臉,但眼底的怒火散了些。

這些道理她都懂,顧修承要是一個好相與的人物,早就死在李不言華陽公主手裏幾百次,墳頭上的草都三丈高了。

跟他鬥心眼,的确難為秦衍了。

秦衍的聲音仍在繼續:“你若同意,我便三媒六聘、八擡大轎迎你進門,無論事成與否,你都是九王府說一不二的王妃。”

顧星河眸光微轉:“我要是不同意呢?”

秦衍笑了笑,道:“那也無妨,一紙休書,你我各生歡喜。為補償你的名譽受損,我會将王府一半産業,送與你作為和離之禮。”

顧星河捂了捂胸口,想起九王府富可敵國的財産,有點心動。

那麽多錢,二狗子想怎麽拆家就能怎麽拆家了!

別說拆家了,撕扇子搏二狗子一笑都行!

“另外,我作為你的前夫,雖與你半路和離,但仍要保證你以後生活的質量,我會幫你挑選你中意的男子,直到你嫁出去為止。“

秦衍從桌上拿起紙筆,遞給顧星河,道:“你喜歡哪種男子,大可以寫下來。”

一瞬間,顧星河想起李夜城那張臉。

寶刀出鞘的鋒芒畢露,可真是讓人心動。

秦衍的聲音仍在繼續:“這便是我對你的安排,我對你,從無半分算計。”

只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想要拉在身邊的力不從心。

很多東西,可以算計,但心這種東西,是算計不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說兩句關于世子的人設

他是一個非常非常聰明的人

當然了,如果不聰明,根本活不下來的

滿門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是有原因的

這本是甜文,所以很多黑暗一筆帶過了

關于複仇,稍稍劇透下

世子現在就在複仇啊~

埋了很多伏筆的~

不到大結局,你可能永遠想象不到造成他滿門戰死的仇人究竟是誰!

當然啦,這篇文主要的還是甜甜甜

談談戀愛複複仇

一路打怪升級走上人生巅峰!

對了,這篇文不會太長(因為是小甜餅嘛)

算上之前寫好的番外

大概有30萬字左右

按照現在的更新速度

這月底或者下月初就能完結辣ε=(?ο`*)))

最後的最後

感謝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們!

這本文數據超級差

我不太敢看後臺數據

怕心态爆炸,影響後面的劇情QAQ

愛你們!今天的我也是如此的勤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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